【小说】小镇里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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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里的大叔>

 1.这一路旅程很美,因为终点是你

    嗰…………

    动车开动的声音响起,车身微晃,李小默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扶稳,赶紧坐下。车加速之后便是平稳行驶,动车急速地驶离了这个喧哗的都市,穿过海沧大桥的时候,车下是宽阔的鹭江,波光粼粼,岸边挺着一排排随水波动的渔船。这一切都在提醒李小默,列车即将离开厦门岛了。厦门人口中的鹭江其实并不是一条河,而是厦门岛与与陆地,鼓浪屿之间,形成一环浅浅的海峡。

    奔往远方的这列动车,李小默还算熟悉,这是他上一次与朋友出去自助游玩的路线。但是这一次,这趟旅途终点的风景却与上次不一样,因为这次,一个人在终点等着他,这个人,胜过他以前领略过的所有风景。

    阳光很灿烂,透过干净的车窗,洒在坐在对面一个美丽女生的脸上。女孩子很年轻,戴着白色的耳机,应该是在听着歌,手中拿着一本书,因为书紧贴腿面,所以李小默没办法看清楚书的名字。女孩子长的很清秀,在阳光的作用下,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可以看得清楚,呈现出的是一种不加修饰的自然美。李小默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淡淡的悲伤,这么美的画面,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动心呢,要是自己是一个喜欢女生的男生,看到眼前的这幅图画,这一刻该有多享受!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李小默赶紧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外的美景,让李小默逐渐的松弛下来。大片大片的香蕉田点缀在,河流边,山坡上,坝子里,形状也是千奇百怪,方的,三角的,半圆的,还未成熟的翠绿的香蕉挂在树梢,一派丰收的喜悦。山坡上的植物都不是很高,但却很密集,各种灌木植物,草本植物把树林之间的缝隙都填充的满满的,就仿佛一个绿色的羊毛毯铺在山上,真想在上边打一个滚。闽南的河流很多,河流的水量也很大,任何一个小河,放在北方也有可能是一条大河,应该是因为这个时节是雨季吧,河水显得很浑浊。在河的两边,经常还会看到一片片白色的东西。李小默再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一个个的养鸭场。有时候河面会忽然变宽,高峡出平湖,那是因为有一个小型的水电站把河水聚起来的。按理说,此刻的李小默应该是很紧张的,这一路的秀丽风光,上次已经见识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美景,李小默的心却很安逸,心中逐渐的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刚开始,李小默是在每次报站的时候,才会转过头看一下过道上的时钟。但是随着列车与终点的越来越来靠近,李小默的心有点焦急,渴望到达终点的心情在时间的蒸煮下越来越干燥,直到熬成焦急,看时钟的频率也逐渐增多。

    正在李小默又转过头来盯着时钟的时候,李小默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詹叔。李小默赶紧接通,转头看向窗外,把手机紧紧地贴在了耳朵上。

    “喂,詹叔。”

    “小默,到了没有,我已经骑车在车站外边等你了。”

    “还有两站,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外边如果太阳大的话,你找个凉快的地方等我。”

    “没事,这个车站的站长是我朋友,我已经进到站里了,我在站里等你。”

    “好啊,詹叔,麻烦等我一会儿,就到了。再见。”

    通话信号已经断掉,但是李小默还是舍不得放下电话,可能是这个声音真的听着太温暖了,让他着迷。

    回忆突然间就像潮涌般充满了整个心房。时间的航道指向了,第一次在前方的那个美丽小镇邂逅并由相识到相溶的连续情景。

 2.追寻着食物的香味,遇见了你

    一个月前,李小默和一群同学来到这个镇上旅行。吸引他们的是小镇里最为著名的是土楼和咸水鸭。

    土楼离小镇还有一段距离。土楼是圆形的,远远的看着,像一朵朵小蘑菇散落在山峦之间,在森林的掩护下,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非常急切的想揭开面纱,看见土楼的全部面容。小镇里的土楼已经是世界文化遗产,这也是李小默他们来这里观摩的主要动力。靠近了土楼,李小默才发现,土楼是利用一种特殊的泥土,砌墙围城的,暗暗发红的颜色显示了这些土壤里一定含有粘土的成分。柱子和屋梁都用的是木料,从方方正正的木门进去,李小默发现里边别有洞天,整个土楼就是一座两层的木楼,空间非常大,应该能住二十几家人。天空被青瓦的屋顶框成了圆形,风起云涌,天空见证了土楼的百年历史。客家人居住在这里,土楼为他们抵御山林野兽、强盗。土楼神奇的构造和客家人极具特色的文化,深深地吸引了李小默。

    正在他认真的观赏的时候,李小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鸭肉香味。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李小默的鼻子非常迅速的拖拽着眼睛,找到了摆在土楼门口的咸水鸭摊子。这就应该是小镇非常著名的咸水鸭了吧。李小默想着就挤到了摊前,可这时,旁边有一个非常热心的游客模样的大妈,操着天津口音,碰了一下李小默说:“小兄弟,这门口的咸水鸭价格贵,还不好吃。我刚才在镇上一家叫做詹氏咸水鸭的店里买了一些,味道倍儿好,你下山的时候,可以去镇上看一下。”李小默微笑着对大妈说了一声谢谢。平常听见这些大妈大嗓门,家长理短的说东说西,李小默就会觉得很烦。但是今天听到大妈的建议,李小默也觉得,直爽热心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跟大妈拉了几句家常后,李小默还打听到了詹氏咸水鸭的地址。李小默把这个信息在快参观完土楼的时候告诉了同伴们,大家也都迫不及待地想下山去镇上尝一尝。

    李小默一行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小镇不大不小,总共有两条主干道,形成十字构架。周围的几家工厂为小镇增加了些许繁华,但是因为着重发展旅游业的关系,环境依然保持的很好。李小默一直相信,路都是长在嘴皮子下边的。凭着一张强大的嘴皮子,硬是在掺杂着闽南语口音的生硬普通话的指引下,在一个巷子入口,找到了詹式咸水鸭的小店。小店门口有一棵非常大的榕树,树叶茂盛,下午的阳光,柔弱,已经不能穿透厚厚的树叶,使得木门小店的轮廓非常的柔和。小店门口的人很多,队伍一直排到了小店前的小河边,李小默和同伴们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排着队。心里暗暗许愿,希望能够买到这千辛万苦慕名寻找过来的咸水鸭,因为晚上他们就得赶回厦门。

    李小默不断地用视线打量排队的队伍,很自然就看到了队伍尽头,一个中年汉子,正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在案板上利索的切鸭肉。同时还不时跟旁边收钱的老板娘摸样的中年妇女说话。中年汉子国字型的脸,平头剑眉,发丝乌黑,眼睛和嘴巴配合默契,不时的给前来购买咸水鸭的客户送上微笑。肤色古铜,这种古铜一直延伸到胸膛,在白色背心的交界地带,与白色的肤色形成形成对比。胸膛一团黑色的胸毛从背心里探出了头。背心扎在天蓝色的牛仔裤里。小肚子微微隆起,绷紧的棕色皮带很是耀眼。用力切割鸭肉的胳膊上不时浮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这切肉的男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李小默站了起来想看的更清楚些。傍晚的凉风从身后吹来吹来,扫走了白天的燥热,李小默的眼神跟着晚风,徐徐地吹向中年汉子。

    队伍在慢慢靠近小店,鸭肉的鲜味也越来越浓郁。突然中年汉子,停下了切肉的手,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对面前的顾客睡了声:“稍等”,然后离开案板,侧着身子,用手数着排队的人群。手势从第一个人开始,慢慢的落到了李小默的身上,然后就停下来了。中年汉子用浑厚的声音喊道:“后边的朋友不好意思了,剩下的鸭子,如果每人一斤的话,也就只够排到这个帅哥了。大家只能明天来了,真是抱歉”。说着还对着李小默微笑了一下,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听到中年汉子说自己是帅哥,李小默竟然害羞的脸红了。但心里却非常的受用。已然忘了身后的伙伴们为了不能买到鸭肉传来的抱怨声。

    终于排到了李小默,可是糟糕的是案板上的鸭肉就只剩下两个鸭腿了,连半斤都不够。听中年汉子跟身边收钱老板娘的对话,中年汉子应该是店里老板。老板欢迎地看着着李小默,用一种抱歉的口气说:“帅哥,不好意思啊,现在就只剩这四两了。”眼神在李小默的脸上打量着。李小默说道:“啊,只剩这么点了,叔叔你的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做点?”中年汉子听见李小默没有叫自己老板,叫自己叔叔,很开心。“帅哥,你不明白。这钱呢,赚个多少才是个尽头。我每天都只做固定的量,早上做,下午买。买完了就收摊。不然太累了,人会受不了的。”中年汉子眼睛看着李小默,笑着给李小默耐心的解释着。旁边的老板娘也爽朗地笑着附和:“你不知道我们家这口,可会享受生活了,他说给自己打工,决不允许加班的情况出现。”李小默转过头看到了胖乎乎的老板娘,人非常的亲切,看得出来这对夫妻的关系非常的好。回过神,李小默发现中年汉子还在盯着自己看。李小默不好意西,低下头,从鸭腿上撕下了一条肉丝,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真的非常的鲜美。淡淡咸味,遮住了鸭肉的腥味。恰到好处的蒸煮,让鸭肉极其鲜嫩。用牙齿咀嚼,藏在肉里的香味就迅速的传遍了口舌。李小默对中年汉子说:“老板,你这个鸭肉味道很不错呀,行了,剩多少我就要多少吧,麻烦你给我包一下。”

    站在李小默后边的伙伴们,一听说鸭肉很好吃,就更加有意见了。都嚷嚷着老板还有没有存货。但中年汉子非常抱歉告诉大家,为了保证鲜味,这些咸水鸭都是当天做,当天买,所以没办法。李小默觉得味道不错,也想多买点,就也企求中年汉子通融一下。中年汉子很为难,说只能明天再来买了。但李小默告诉他,他和伙伴们今晚就要离开,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这时候,中年汉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刚才为难的脸色一下舒展开了。他说:“帅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你买了这么点,你的同伴更是没买到,我很不好意思。你留点定金,然后把你的地址联系方式给我,我明天鸭子做好了,用真空袋打包,给你和你朋友们一起用快递寄过去,隔天就到了,这鸭子很能保存,放两天没事的。到时候你再把剩下的钱打给我就行。”李小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能是不自觉的就对中年汉子产生了好感,他统计了伙伴们最后要定的数量,打算把钱一次性付清。但中年汉子坚决不同意,他说这样他过意不去。给50块钱定金就行。李小默拗不过他,就答应了。最终大家总共订了十五斤的鸭子。老板非常的熟练的给李小默把两只鸭腿打好包,听李小默说要求切成小块,让同伴们都尝尝,又很有耐心的从袋子里取出来,麻利的切成小块,重新打包,交给李小默。手指跟李小默的碰在一起的时候,李小默感受到了中年汉子厚厚的老茧,应该是常年用刀切肉磨得。

    李小默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地址,同时也记下了老板的账号,电话,名字:詹家强。李小默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日后跟自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的名字。李小默跟同伴们品尝着美味的鸭肉,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美丽的小镇。

 3.真诚的人格魅力,我欣赏你

    在回来的路上,李小默还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中年男人念念不忘?眼前一直萦绕的是中年汉子看自己时那温暖的眼神,还有微笑时,那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正在李小默犯花痴症的时候,同学的问话打断了李小默的梦呓。“小默,你都不怕那个买鸭肉的师傅骗你啊,我们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把五十块钱扔进去了,他明天还得花费功夫帮我们寄快递,难道不会影响他做生意,这也太耗费人品了吧?”正当李小默在考虑怎么回答这位同学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替他接招了:“你这是就是典型的马后炮,刚才干嘛去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当用五十块钱攒人品了,我对小默的人品保持百分百之两百的信心!”同车的其他同学也开始起哄,欢乐地看着这两个同学斗嘴。尽管李小默从话题中心抽出身来,但心里还是不免会有一点担心,自己应该相信这个人吗?其实李小默心里明白,自己担心的肯定不是这五十块钱会不会打水漂,而是能不能够跟这个人再产生联系。

    回到学校的第三天下午,李小默就收到了申通快递送来的包裹,鸭肉包在一个纸箱子里,外面包装的非常细心,里边按照同学们各自的要求,分别打包,包装袋里用真空袋装,外边还套了一层牛皮纸袋,纸上印着“詹式咸水鸭”的字样以及地址联系方式。李小默顺口问了一下送快递的师傅,这个箱子你们称重多重啊,那个师傅说,应该有十七八斤。李小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箱子最上层还有一张白色的纸条,上边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小李同学,谢谢你对我的生意的支持!字写得不是很工整,但是很有力道,纸条右下角,还有一个不小心留下的沾有油的指印,应该是中年汉子切鸭肉的手不小心留下的。

    这时人品的天平顿时颠倒了,现在换做是考验李小默的时候了。中年汉子如此无条件的信奈,让李小默在把东西散发给同学 ,收到钱之后,立刻就奔向了银行。

    给中年汉子打钱的时候,李小默还故意多打了一点,因为中年汉子明显多给他寄了。

    打完了钱,李小默想给中年汉子打电话说一声,自己把钱已经给打过去了。这时李小默才突然发现自己上次只是要了中年汉子的名字跟账号,并没有记下联系方式。按理说,钱打过去了,中年汉子自己迟早会知道的。但是李小默却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惆怅。

    晚饭的时候,李小默拿出了一袋咸水鸭,轻轻的撕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品味着,鸭肉的香味依旧很新鲜,醇厚的肉香在唇齿间蔓延,眼前不时的又翻涌起了中年汉子的身影。心里各种滋味搅拌在一起。正在这时,李小默突然注意到了手中的牛皮纸包装袋上的字样,上边除了“詹式咸水鸭”,竟然还有小店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李小默惊喜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哈哈的大笑声让寝室里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他。他也不管不顾别人的诧异表情,拿起手机就向楼下奔去。

    李小默在一个花坛旁边停了下来,紧张的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牛皮纸袋上的号码,滴滴响声过后,传来一个醇厚的中年男性声音“喂”,是闽南话口音。李小默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说话:“叔叔,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我是李小默,就是让您寄鸭肉的那位大学生,今天我已经收到您寄给我的鸭肉了,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

    “奥,是你啊,李同学,收到就好,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这么久了才让你们尝到鸭肉。”言语之间,能听出中年汉子的接到李小默电话的欣喜。

    “叔叔,您给我明显多寄了几斤鸭肉,我给你打钱的时候,已经把多寄的鸭肉的钱加进去了,不能让您吃亏。”

    “哎,你怎么知道我多给你们寄了几斤,哈哈哈,我是觉得上次没让你们买到足够的鸭肉,很抱歉,所以这次就多给你们寄了一些,这是一番心意。你多给我钱,就不对了。”中年汉子好像不高兴了 ,有点责怪李小默。

    李小默赶紧补救:“叔叔,您做生意也很辛苦,还麻烦您给我寄过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心里舒坦,嘿嘿。”

    “你这孩子。”

 4.靠近你,读懂你,喜欢你

    那一晚上的谈话,如滴滴甘霖,至今还滋润着李小默的心。中年汉子一直坚持要把李小默多打的钱退回去,李小默不断地推辞,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想了一个报答的计策。既然中年汉子的鸭肉这么好吃,何不在同学中间推销一下,帮中年汉子多拉一些生意,然后自己做好统计,让中年汉子把鸭肉寄过来。中年汉子听了这个点子,很高兴,一个劲的谢谢李小默。李小默说问中年汉子,要不要先把钱打过去,然后把鸭肉再寄过来。但是中年汉子不同意,坚持要先把鸭肉寄过来,等分到同学手中之后,李小默再收钱,寄给中年汉子。中年汉子对李小默不附加任何条件的绝对信任,让李小默心里暖暖的。后来中年汉子变成李小默的詹叔的时候,詹叔曾经告诉李小默,李小默说要帮忙推销鸭肉,自己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他的生意很好,自己和老婆,店员,已经忙不过来了,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喜欢李小默,想靠近他。其实,李小默又何尝不是呢。

    回到寝室后,李小默又气又惊喜。“愤慨”的是,自己放在桌上的剩余的鸭肉,被寝室的其他室友风残云卷的瓜分完了,连个骨头都没给李小默剩下,他们竟然还嚷嚷着问李小默还有没有,惊喜的是看来自己给中年汉子的建议是正确的,这样做肯定能帮中年汉子扩大生意。

    就这样,也不知道哪来的动力,一向安静的李小默,一反常态,见了同学,就给他们推销鸭肉。刚开始的时候,李小默就直接切入主题,问同学要不要鸭肉,自己发现了一家咸水鸭肉店,鸭肉特别好吃。但是这样强塞式的推销,效果并不好。李小默后来又转变了策略,改用诱导式,先是给大家宣称,自己前几天旅游的经历,再讲了自己跟中年汉子的故事,说这家店的鸭肉是如何好吃,老板是如何的讲诚信。上次一起旅游,也购买了鸭肉的同学,也很有默契的在旁边添油加醋,群体效应把鸭肉的美味无限的渲染,听见的这些话人的欲望,也急剧地被诱导放大,如咒语般,让各种遁形于李小默身边的吃货们,都开始显出了原形。开始陆续有同学来找李小默订鸭肉。到后来,他们就给李小默起了一个外号,鸭肉李。李小默开玩笑说,你们还不如直接叫我鸭子呢,我还能晚上出去傍富婆赚钱,替你们订鸭肉我又不赚钱,还辛苦。结果同学们都很惊讶,因为他们一直以为李小默这是在做生意,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是有提成的。李小默并没有给同学们解释,因为这些努力,别人是不会懂得,就像别人肯定不会理解,自己怎么会对一个中年男人有好感。

    李小默从开始的四天,到后来的几乎隔一两天,就会收到中年汉子寄来的鸭肉。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亲。李小默让中年汉子不要叫自己李同学,叫自己小默,不然显得太过于生分。中年汉子也趁热打铁,让李小默叫自己詹叔。这种“交易”,货币是对彼此的好感,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两个人之间的沟通越来越频繁。詹叔从一开始的谈买鸭肉那点事,到后来敞开心扉,开始给李小默讲自己的生活。打电话的频率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一点两三次。李小默对詹叔也越来越了解。

    詹叔今年四十七岁,母亲在妹妹刚生下来不久,就离开人世。父亲是个懦弱的人,自己是家里的老大,自然很小就扛起了养家的重任,家境贫寒,小学还没毕业,就辍学了,妹妹更是连学校都没进,一辈子不识字。詹叔说自己在没有上学之前,连裤子都没穿过。家里口粮太少,养活不起三个人,后来辗转去当兵,被分到了部队的炊事班,詹叔从打杂做起,慢慢的学会了切菜,做菜,厨艺越来越好。部队退伍之后,本想在外边跟几个战友一起打拼,但是听说父亲在家里跟妹妹,经常被邻居欺负,自己又回了家。那几年,东南沿海,改革开放,起新风气之先河,商业思想如春风般,迅速的吹到了这个小镇上。詹叔发现小镇上的人特别喜欢吃咸水鸭,自己就认真研究琢磨,不顾父亲的反对,把家里养的几只鸭子,一只只煮了实验,最终做出了味道非常鲜美的咸水鸭。詹叔说自己之所以选择咸水鸭,是自己当时候从成本考虑,咸水鸭需要的原料少,做出的味道又很符合闽南人追求食物原味的传统。但詹叔并没有马上就去出去买,因为家里实在太穷。詹叔先是用自己当兵攒的一点点钱,买来了鸭蛋,然后孵化,放鸭,苦苦等待,几十只鸭子终于长大。做成咸水鸭后,詹叔就开始在小镇的街道上提着个篮子卖。第一天煮的两只根本就没人来买,晚上回家,父亲和妹妹都心疼,一家人悲伤地把鸭肉自己吃了。第二天,詹叔等了一个早上,还是没人来买,下午的时候,他就忍痛割爱,把鸭肉,切成很多小块,请大家来免费品尝,结果很多人对詹叔的鸭肉赞不绝口。不得不承认,闽南人天生就有一种经商的智慧,懂得舍小博大。后来詹叔鸭肉的顾客越来越多。自己通过买鸭肉,开了小店,养活了一家人,给自己取了媳妇,盖了房子,养大了一双儿女。詹叔说,同学们不应该叫李小默鸭肉李,但却可以叫他鸭肉詹,因为腌肉就是他的姓,他的命。

    每一次在电话里听詹叔讲这些故事,李小默眼前都会很有画面感。光影交错中,李小默仿佛看到,詹叔怎样从一个小男孩,在生活的磨砺下,在自己的不断努力下,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如一瓶好酒,珍藏好久,现在品尝,味道醇香,成熟厚重。

 5.爱是被需要的感觉,只愿多奉献于你

    每个人都乐意自己有一个善良的倾听者,而作为一个倾听者,詹叔的出现,也让李小默的生活充满了无尽的乐趣。每天傍晚,夕阳西下,岛上的酷热散去,海风徐徐吹来,李小默坐在宿舍前花台旁的石椅上,就像害怕被海风吹走似地,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耳边,不想让话筒里传出的话语,有一句流失。李小默脸上的表情特别丰富,一会儿陷入思考低头不语,一会儿微笑着说话眼睛直视 ,一会儿大笑不止仰望天空。看着眼前灯火阑珊,来来往往的人群,李小默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孤独。曾经多少次,自己是如此的害怕黑夜,白天的喧哗让他暂时忘记孤独,到了晚上,一切安静下来,他就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李小默一直不明白,自己一向温和平易,很能交到朋友,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孤独,以至于孤独到夜不能寐。

    詹叔在李小默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尽管他普通话不标准,有时候也略显笨拙,但言语里充满了对李小默的关心和信任。他幽默,淳朴,善良,坚毅,厚重,让李小默不自觉地悄悄移动脚尖,害羞地靠近。但是一个真正懂爱的人就会明白,爱一个人并不是要仰望他,仰望一个人只会让你与这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就像要仰望一座高山,想领略全貌,你就只能远远的拿着望远镜观望。爱,是一种互相需要的感觉,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是真正的一加一大于二。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感觉,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才会像着了魔似地,疯狂的为对方付出,为对方照想,他/她愈快乐,两个人就靠的越近,最终融为一体,不分你我,生死不离。李小默虽然此刻并不明白爱神丘比特的箭已经射中了自己,但是一种来自于喜欢的原始本能,让李小默不自觉的想多付出,让詹叔更加快乐。

    所以李小默不再只是一味的倾听,也开始去询问,詹叔的生活有没有什么烦恼。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忧愁。听到詹叔给自己诉说的这些烦恼,李小默并没有直接就深入主题,称自己可以帮詹叔。这样会不小心打击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李小默还是一如既往的倾听,只不过现在听到的是詹叔的烦恼,他只是从提出建议入手,詹叔往往会觉得李小默提的建议不错,就会继续询问,最后李小默就顺水推舟,向詹叔提出自己可以帮助詹叔。

    詹叔向李小默抱怨,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自己一直想买一辆小车,但是自己就吃了这文化低的亏,加上电脑水平又非常不好。驾照考试机考考了两次都不过,他又不愿意去花钱作弊,因为不想给自己的孩子树立坏的榜样。驾校发的资料,自己很多都看不懂,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做生意运送东西都是用摩托。詹叔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初中,大女儿经上了大学,小儿子自不用说,大女儿因为没有考过驾照,也没办法给詹叔讲解。詹叔更是不好意思给女儿开口。詹叔的爱人看着别人家很早就开上小车了,一直也想给家里添置一辆车,阿姨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没办法考,只能干着急,詹叔明白阿姨的心思,可自己就是过不了,因此心里很自责。李小默一听这个,立刻就替詹叔想起了办法。小默高考完的暑假就已经拿到了驾照,在家里也有开车的经验,他一拍胸脯,揽下了这个给詹叔讲解交规的重任。他让詹叔提前预约机考,自己绝对可以保证在考试之前教会詹叔。那几天,李小默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考试,李小默白天认真复习,连午睡的时间舍不得浪费,都在看书,晚上就早早赶回来,给詹叔讲解交规。

    李小默从网上下载了题库,他告诉了詹叔考试的秘诀就全在这题库里。其实只要把题库里的题搞懂了,不用看交规手册,也能顺利的通过机考。李小默就手里拿着自己打印好的题库题,让詹叔在电话的对面看着驾校发的题库,耐心的给詹叔讲解。但是这样讲解遇到图例题,就不好解释清楚,后来李小默就问詹叔会不会上QQ,笔记本有没有摄像头,詹叔说自己电脑就只会登QQ和上网,QQ有摄像头,但詹叔说自己不会的打字,用的是女儿给他买的手写电子板,很慢,李小默说没关系,不用打字,直接视频语音。李小默加了詹叔的QQ,教会了詹叔语音视频,在寝室里给詹叔讲解,幸好寝室的其他人都去上自习准备考试,等回来的时候 都十二点了,一方面了不会打扰别人,另一方面,也可以给李小默充足的时间教詹叔。

    李小默对着语音讲解,遇到图例题的时候,就把题拿到摄像头前,用笔在上边比划,这样讲解的效果好了很多。李小默一道道题细心的讲解,讲了一个段落后,还要回头考詹叔。由于李小默讲解简单易懂,绘声绘色,又举了很多形象的例子,詹叔吸收的很快。题库本身很多题都是知识点重复的,换汤不换药,四个晚上,李小默就把一千多道题给詹叔讲完了。在讲解的过程中,詹叔听的非常认真,像个小学生一样,眼神中充满了对李小默的感激,他看到李小默讲的辛苦,就不断地提醒李小默多喝水。在这几天寄来的鸭肉里,李小默还发现了詹叔特意寄给自己晒干的胖大海和金银花,詹叔说这都是自己家山上产的,保护嗓子效果很好。过了几天之后,詹叔就去参加机考,当然很顺利的就通过了。詹叔成功了之后,欣喜的给李小默打电话报喜,他说自己从机房出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李小默。詹叔表达了对李小默的谢意,并给李小默承诺,过了机考,接下来的考试就好多了,毕竟自己还是有一些驾驶经验的,一旦拿到了驾照,一定要开到厦门见李小默,载李小默去海边兜风。李小默逗詹叔说,拿了驾照后还不允许直接上高速,能到厦门还得等一年多呢。詹叔在电话也笑了,说自己太心急了。

    詹叔还说自己非常想出去旅游,但是因为自己文化程度低,再加上这十几年,为了家的生活,自己几乎每天都在做生意,根本就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只来过厦门送女儿上学,所以越是没出去,就越是不敢一个人出去旅游。李小默给詹叔说,自己半个月后就考试结束了,暑假时间很充足,可以陪詹叔一起出去旅游。詹叔一听李小默这么说,可高兴了。他充满感激的说道:“小默,谢谢你对叔叔这么好,你一个大学生,愿意把我这个农村人当做好朋友,我都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次出去旅游,所有的费用,都由叔叔来负担,你就放心玩就是了。”李小默立刻推辞说道:“詹叔,你这就见外了,我也很开心能交您这样的好朋友。出去旅行,我哪能花您的钱,我爸妈从小支持我出去独自旅行,每年都给我赞助一定的旅行费用,我都去过很多的城市了,一定带您好好看看外边的世界。”但是无论李小默怎么解释,詹叔都不同意,即使李小默说一人一半都不行,最后李小默只能先应承着,等着以后在慢慢说服詹叔。

    自从李小默不小心说出自己还有半个月要考试,詹叔就坚决不让李小默再帮着买鸭肉了,同时也降低了给李小默打电话的频率。监管李小默很想听到詹叔的声音,但毕竟学习考试也很重要。李小默一向成绩很好,自然也不肯落后。于是就听从詹叔的话,好好复习,准备考试。

    直到考试前的一天晚上,正在自习室上自习的李小默接到了詹叔的电话,李小默拿着电话,来到了楼道,接通了电话。

    “喂,詹叔,您这几天过的还好吧?”

    “小默,叔叔挺好的,有了你这个小朋友,心情也好,生意也好,哈哈,叔叔就是想打个电话鼓励一下你,希望明天好好发挥,考出一个好成绩,没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叔叔,我正复习的累呢,这会儿正好出来透透气,跟您说说话。”

    “呵呵,那就好,每次我女儿考试,我都会打电话鼓励她。”

    听到这句话,李小默非常的开心,这说明詹叔已经把李小默当做非常亲近的人了。

    詹叔知道李小默时间紧张,也没有多说,只是邀请李小默考完试后,再次到小镇去玩,李小默帮了自己这么多忙,一定要好好谢谢李小默。自己要带李小默去看一些只有他们当地人才知道的美景,詹叔知道李小默是个吃货,也用了很多美食来诱惑李小默,李小默答应了。

    挂完电话,李小默的心情无比的舒畅,自己终于可以再次见到这个逐渐融入自己生命的男人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回到教室认真看书。

    或许是托詹叔的福,李小默这次考试还是一如既往的考的非常好。考完试的第二天,李小默就立刻坐上了这列通往小镇的列车,去寻找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一路风景是如此的梦幻,直到听到詹叔从电话里传来的磁性声音,李小默才觉得这一切不是在做梦,是真实的生活。

 6.阳光里,温暖明媚的你

    报站员温柔地通知小镇已经到了,高铁平稳的驶入并停下,因为惯性,李小默的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倾了一下,思绪这才从回忆中飞奔眼前。李小默站起低头来把绿色T恤,卡其色休闲裤的褶皱铺平,又弯腰把帆布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脚印,拿纸擦了一下,费力拎起自己特意去鼓浪屿上购买的一大袋正宗猪肉脯,菠萝干,凤梨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车厢。

    小镇的车站非常小,站台与候车厅之间的距离也就几部之遥。可能因为不是周末吧,下车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李小默就没有给詹叔打电话,想自己直接去找。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李小默来到了候车大厅,环视一周,一眼就看到了詹叔站在入站口,跟一个穿着站长制服模样的人聊天。詹叔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衣服很平整,上边还有折叠留下的痕迹,应该是新买的。白色的衬衫让詹叔显得愈加容光焕发,头发特别黑,一根一根精神的竖起,在头顶,被剪成一片平整的森林。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正好打在詹叔的上半身,经过白色衬衫的反射,让詹叔脸上古铜色的皮肤,闪着金色的光芒,平滑的肤质充满了一种金属的质感,笑起来整齐的牙齿也显得更白了。詹叔的双手有力的抓在身后的护栏上,身子向后微倾,阳光像唐代画家吴道子的手中的笔,流畅地把胳膊上肌肉的线条一道道勾勒出来。白色衬衫整齐的扎在黑色的皮带下,包裹着微凸的腹部,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而让这个中年男人的气质愈加厚重。詹叔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西装裤,灰色如瀑布般,沿着粗壮有力的腿,流向了脚下明亮的黑色皮鞋。

    可能是詹叔听到了车站里的响动,转过头来向站台方向张望,洒向詹叔脸庞的阳光,在一字黑色剑眉的反射下,扑向了李小默。发现了李小默,詹叔的眼神里立刻涌现出了笑意,就像扔到清水中的石子一样,带起的波纹不断的扩展,最终整张英俊成熟的脸都在欢喜中波动。

    看到这一切,李小默对着自己那颗已经沉醉的心说道:阳光里,詹叔是如此的明媚!

    “小默,这边。”詹叔边说边箭步朝着李小默走过来 ,他憨笑了一下,哈哈,詹叔竟然也有点紧张。詹叔一把抓住李小默的的手,就要接李小默手中的东西。

    李小默还推辞了一下,说自己提,可是最终还是被詹叔给抢了过去。

    “你这几天来这边玩,就住我们家,家里什么东西都有,没有的也可以去买,很方便的,你还带这么一大袋装备干什么?”

    李小默看着詹叔,笑着说:“詹叔,这是我给你和家里人买的吃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詹叔用责怪的口吻问:“小默,你这就不对了,你帮了叔叔那么多忙,叔叔邀请你来家里玩一下,你还带东西过来,让叔叔怎么过意的去?”

    为了化解尴尬,李小默就耍贫嘴:“詹叔,我们俩的好朋友关系自然不用买东西,但这是给你家里人的,我第一次去,不能双手空空,显得没礼貌。”

    詹叔听李小默这么解释,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转移了一下话题:“小默,今天我女儿也从厦门回来了,我儿子晚上也会回来,家里人都在等你呢。”

    听到这话,李小默就更加紧张了,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詹叔,走出车站。站前是一片广阔的广场,广场靠近台阶的地方,停着各种各样的车。远处的青山巍峨,苍翠欲滴,山下是一片片平整的香蕉田和稻田,一条宽阔的河流从中间穿过。空气中负离子含量极高,李小默上次已经体验过小镇上空气的新鲜,这次当然不可能再次错过,就狠狠的吸了一大口。

    詹叔找到了自己停在站前的摩托车,利索的把李小默带的东西捆绑到了后边的货板上。然后要过了李小默的双肩背包。李小默以为詹叔也要把包绑上去,就递给了他。但是詹叔并没有把包绑上去,而是自己直接反背上,把包放到了自己的胸前。詹叔的样子特别的滑稽可爱,像个笨重的大熊。李小默赶紧说:“詹叔,包我来背吧。”

    詹叔又发扬了一贯的倔强传统说道:“没事,小默,你一路肯定辛苦了,叔帮你背着,你好歇一下,超前这么背,也是好让你坐的宽敞,哈哈,快上来吧。”李小默一米七五,詹叔看起来比李小默高一点,应该有一米七七左右的个子。詹叔说着,一抬腿,熟练的跨了上去。李小默也不低,但是上车的时候詹叔还是拉了李小默一把。

    “小默,你手心怎么出汗了?”詹叔问。

    “没事,应该是热的。”李小默掩饰了自己的紧张。

    詹叔一听,赶紧把挂在车把手上的一个白色遮阳帽给李小默递过来,“这是我过来的时候带的,你赶紧带上吧,太阳晒得厉害,你这么白,肯定怕晒。”

    “叔,那你不就没有了,还是你戴吧?”但詹叔硬说自己都已经这么黑了,不怕晒,要李小默赶紧戴上。

    李小默接过了帽子,轻轻的戴在了头上,帽子上有一股淡淡的中年男人成熟的汗香。

    詹叔确认李小默坐好了之后,启动了摩托车。车动的那一刹那,李小默身体自然的晃动了一下。李小默刚坐稳的身体也跟着颠簸了一下。他本能的把手往身后的把手上抓,但是发现已经被装东西的袋子给遮住了,于是又很自然的朝前伸过去,刚好扶在了詹叔的腰部。

    以前看台湾的青春电影,女生会把坐摩托时,能摸到的男生的胯骨叫做“爱的把手 ”。今天一方面李小默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抚着,另一方面,詹叔人到中年,尽管经常劳动,身材保持的不错,但是腰部要是已经聚集一层薄薄的脂肪,李小默并没有摸到“爱的把手”。

    但是手贴着詹叔粗壮的腰,手指刚好能碰到詹叔的肚子,柔软掩饰不了底下的结实,心里用满了稳稳的安全感。一种暧昧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了出来,李小默脸红了,身体僵直的坐在匀速前进的摩托上。随乡间小路,路旁两行荫,奔向尽头。

 7.感谢美丽的乡间小道,还有带我回家的你

    柏油铺成的乡间马路弯弯曲曲,上次李小默一行人是雇的野的,闷在车里没有欣赏到外边的风景。这次坐在詹叔的摩托上,车速平稳,暖湿的风扬起了李小默额头前的刘海,又顽皮的从李小默的领口钻进,滑过胸膛,直到逗留至后背,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路的两旁柳树成荫,柳树枝温柔地低垂下来,在詹叔躲避来往车辆靠近路边的时候,还会轻轻的拂过李小默的耳际,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李小默说。柳树外侧是大片的香蕉田,这个收获的季节,路上不时能看到收香蕉的车停在路边,香蕉饱满地挂在枝头,清脆嫩绿,有的还压弯了香蕉树。每行香蕉树田垄之间,都会有一道用来供水的一米宽左右的水沟,水沟里水光粼粼,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随着摩托车的前进,绿色与金色不断交替,就像一部电影一样,勾画出了南方乡村的美丽风光。李小默越来越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小时候,奶奶离去的早,爷爷还在世,一个人在农村生活,父母每个暑假都会把李小默放回农村的家里,度过假期。那是李小默至今最美好的记忆。因为爷爷为了哄这个城里来的可爱孙子,会想尽各种办法逗李小默开心,李小默在爷爷身边,也排解了他的孤独。爷孙俩几乎是形影不离。爷爷去稻田里干活,就会用自行车载着李小默,李小默的手里不是拿着爷爷摘来的漂亮野花,就是啃着果园里的水果,有时候,爷爷还用水稻秸秆编一个蝈蝈笼。金黄色的蝈蝈笼里装着一只翠绿的蝈蝈,李小默拿在手中,跟着自行车咯吱咯吱的节奏,蝈蝈也在笼子里吱吱呀呀的唱歌。爷爷在田里干活,李小默就在田边玩蝈蝈,不时的,爷爷还从田里捉几只泥鳅或者蝌蚪,放到到装水的瓶子里,给李小默解闷。爷爷在田边休息的时候,还会跟李小默用蚂蚁“斗牛”。爷爷抓住两只大黑蚂蚁,掐掉蚂蚁的触手,蚂蚁就彼此不能认识伙伴,两只蚂蚁遇到一起,就会厮打一起,斗个你死我活,天地山峦之间,回荡着爷俩开心的笑声。傍晚,只要看见天边燃起了火山云,肚子呱呱叫的李小默就开始催促爷爷回家了。爷爷把采好野菜的篮子挂在自行车上,把李小默抱上车,晃晃悠悠的带着李小默回家。后来爷爷去世了,李小默上了初中,除了清明回家扫墓,再也没有在老家长久生活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小默每一次听到“家”这个词,想到的就是爷爷用自行车载着他,在弯弯的乡间小路上,要回去的那个家。在城市的水泥钢筋森林里,李小默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小默,我家里人都很开心能见到你。”詹叔的声音把李小默拉回了现实。

    李小默好像突然想到一个什么问题似地,急切的问道:“詹叔,你是怎么给你家里人介绍我的?”

    “我给我老婆说你就是上次那个让我给寄鸭肉的人,我老婆还有印象,说不就是那个白净的小帅哥嘛,她记得,嘿嘿。后来你又帮着我买鸭肉,帮我过驾照机考,我老婆都知道,她说我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也热烈欢迎你来我家玩。我女儿在厦门上大专,是大一,尽管没有你学校好,但是你们是同龄人,应该能说起来,你比她高一级,她应该叫你哥哥。我儿子学习成绩很好,一听说我从厦门请来个高材生,也嚷嚷着要见你。总之,你去了我家,一定会让你开心的,他们人都很好,也很好客。”

    詹叔好像知道李小默很紧张似地,一股脑的说了这么多,李小默只是坐在后座上咧着嘴傻笑。

    突然李小默拍着詹叔的肩膀说道:“哎呀,詹叔,麻烦了。怎么办,我不知道你女儿要回来,没给她买东西,就只是给你和阿姨买了一些吃的,然后给小弟弟买了一套四大名著,就放在背包里。”

    詹叔一听李小默这么说,把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转过头来,装作生气的开始批评李小默:“你这孩子,也太细心了,让叔叔说你什么好呢。我女儿也在厦门生活呢,她爱什么让她自己去买,不用你送他。你买那么多吃的,叔叔就已经不好意思了,你竟然还给我儿子买书,唉,你要下次还这样,叔叔就不理你了。”詹叔边说,边哭笑不得的盯着李小默。

    李小默被詹叔盯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哎呀,詹叔,我也就这点心意,你看在我大老远背来的份上,就收下吧。说不定小弟弟还很喜欢呢。我今天来有没有耽搁您做生意?”

    詹叔转过头,启动车说道:“他小子敢不喜欢,呵呵。今天知道你要来,我早上就少做了些鸭肉,下午让我老婆和店员看着店,我就过来接你来了。这会儿我老婆早就已经买完了,正做了饭在家等着你呢。”

    “詹叔,那这多不好意思,耽搁你的生意。”

    “没事,你忘了叔的名言了,生意永远做不完,还是要懂得享受生活。哈哈。再说你是贵客呢,要好好招待。”

    听了詹叔这话,李小默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更拉近了,看着詹叔宽厚的脊背,李小默不敢把脸贴过去,只能轻轻的把太阳帽的帽檐在詹叔的肩膀上蹭着,手也在詹叔的腰上扶的更紧了。

    摩托车跨过一座小桥,沿着河走了一段,就看见了巷道口的小店,詹叔说小店旁就是他家,温暖闪烁的灯光,穿过茫茫夜色,在远远的招手,告诉李小默,家,到了。

 8.美丽的小河边,陪我疗伤的你

    詹叔的家是小店旁临河的一座三层中式楼房,头顶青砖黑瓦,房檐陡峭,眼前墙面洁白,三排对称的白色铝合金窗子,挡不住一束束房间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詹叔把车停在院子里,提着东西,带着李小默推开了绿色的房门。詹叔一家人正在客厅里等着,房间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这样安静的夜晚,一盏照亮回家路的灯,一桌丰盛的饭菜,一群等你的人,拥有这些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詹叔的妻子看到他们回来了,热情的招呼李小默坐下,接下了詹叔手中的东西。詹叔的爱人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有点黑,特别爱笑,笑起来牙齿跟詹叔一样很白。詹叔说过自己结婚晚,阿姨要比他小六岁。但是两人看起来很有默契。詹叔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她笑着,操着一口夹杂着闽南语的普通话劝李小默下次过来不要再带这么多东西。她说不提李小默帮了詹叔那么多的忙,就是一般朋友来家里玩,都不应该带东西。尽管有些话李小默听不清楚,但是话语中有一股爽朗劲,他能感受到阿姨对自己的喜欢和欢迎。李小默还是有礼貌的说只是一点心意。詹叔又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詹叔的女儿跟阿姨很像,看见李小默有点害羞,詹叔让他女儿叫李小默哥哥,她最终也没有叫,只是说了声你来了。但是在帮妈妈拿碗筷出来的时候,李小默听到了她用闽南语给母亲说,这位哥哥带的东西都是厦门有名的特产,真是花了心思。李小默不会说闽南语,但是因为寝室里两个都是本地人,整天耳濡目染,大概意思还是能听得懂,听到女孩叫自己哥哥,他也不好意思了。詹叔的小儿子今年上六年级,嘴巴倒是很甜,怀里抱着李小默给他买的书 ,一边叫哥哥,一边一个劲的给李小默倒茶。詹叔看到碗筷都摆齐了,就招呼李小默上饭桌。李小默先入座,但是等一家人都坐齐了,才落座。

    干净的桌上菜品特别丰富,有咸水鸭,五香,腌凤爪,土豆牛腩,丝瓜炒肉,凉拌藕片,闽南人每餐必有汤,今天晚上的汤是茶树菇排骨汤。咸水鸭鲜,五香脆,凤爪劲,土豆绵,牛腩香,丝瓜软,藕片爽,汤更是鲜美,李小默尝了几口,就忍不住夸阿姨的手艺好,不愧是做饮食生意的。阿姨听了非常的高兴,告诉李小默,这些菜不全是她一个人做的,咸水鸭,油炸五香,腌凤爪,都是詹叔提前精心准备的,今天如果不是要去接李小默,詹叔肯定要亲自全部做,他的手艺更好。他女儿也附和着说他爸的手艺特别好,让他明天给李小默做。李小默笑着说两个人做的都很不错,自己今天有口福了。又笑着对詹叔炸了眨眼,詹叔乐呵呵的劝他多吃。旁边的小弟弟一听爸爸这么说,立刻懂事地站起来给李小默夹菜,那可爱的样子惹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詹叔一家人对李小默的热情,让李小默的局促感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阿姨似乎很喜欢李小默,不停的问各种问题,李小默上的是什么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有没有女朋友,老家是哪里的……詹叔在旁边感兴趣的听着,遇到自己了解的信息的时候,还会替李小默回答一下。李小默一五一十告诉阿姨,自己在厦门大学上学,读的是电子商务专业,现在还没有女朋友,老家是安徽合肥。阿姨还是继续很感兴趣的问李小默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的,当李小默听到父母的时候,稍微的怔了一下,表情略微有调整,但还是立刻恢复了笑容,告诉阿姨:自己的父母都是经商的,分别有自己的公司。阿姨说李小默家里条件这么好,自己又很努力,将来一定会有个很好的前程。詹叔这个时候帮助李小默说话:“小默这个孩子尽管家境很好,但是很独立,也有很有生意头脑,经常通过各种途径自己赚钱,并不是都问家里要。”这么一说,李小默在饭桌上的形象又被神话了。李小默立即谦虚的解释:“詹叔,阿姨,我对生活的追求就像詹叔常说的那样,钱是永远赚不完的,要学会享受生活。我想让自己过的简单快乐,并没有太强的野心。”李小默一说完,詹叔就敬了李小默一杯啤酒,表示对李小默表达观点的认同。阿姨也开心地劝李小默多吃。

    李小默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座位上挪开的,肚子被美食撑得都快要爆炸了。他想要帮助阿姨收拾桌子,阿姨倔强的让他歇着。詹叔建议李小默跟自己出去转转,吃完饭散下步,消化一下。詹叔还给李小默喷了些花露水,说这里蚊子多。李小默跟阿姨,妹妹弟弟暂时告别,随着詹叔走出了温馨的屋子。

    小镇坐落在山谷之间的平原上,晚间从山上吹下来的凉风,赶去了燥热,送来一轮明月当空照,皎洁的挂在山头。月亮特别大,大的似乎能感受到它在山脊线上奔跑的脚步声。山下的小镇里,灯光点点,眼前的河面上,月光粼粼。不时的能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青蛙叫声。河边的芦苇丛在微风的指挥下,沙沙地演奏着夜的交响曲。

    詹叔和李小默沿着平坦的河堤,慢慢的走着,詹叔仿佛在思考什么,走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李小默也被眼前的美景陶醉了,很享受此刻的宁静。突然詹叔转过头,若有所思的问李小默:“小默,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看你刚才在提到你爸妈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对。”

    李小默看着詹叔关切的眼神,明白了詹叔原来是一直在思考要不要问自己这个问题。李小默本能的想拒绝回答,但是一想,眼前这是自己信任的詹叔,没什么好隐瞒的。

    李小默告诉詹叔,自己的父母在他上大学一个月后,就离婚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李小默的父亲出身农村,母亲来自城市,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母亲不是很能看得起父亲的出身,但是母亲觉得父亲很聪明,长的也是一表人才,父亲尽管看出母亲的性格有棱有角,但是迫于尽快想在城市里落下脚的愿望,于是两个人毕业后不久就结婚了。刚开始的时候都在单位上班,日子过的平静,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后来双双下海经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当事业有成的时候,双方性格不合的矛盾开始显现出来。父亲要向南走,母亲要往北走,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却都不愿意妥协。父亲也许是受够了母亲以前的歧视,反应相当激烈。结果两个人在李小默出生三年后,分开经营。于是父母又重新回到事业的开创期,都特别忙碌,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李小默,并且经常吵架。李小默几乎是跟着家里的保姆长大的。书是他 唯一的朋友。幼儿园和小学的假期,也经常被送回农村的老家跟爷爷一起过。爷爷是个特别 独立的人,他知道儿子媳妇不和,就不愿意跟他们生活受气,一直待在农村任父亲怎么劝都不去城里。李小默和爷爷成了朋友,也许受了爷爷的这种独立的脾气的影响吧,李小默在爷爷去世,自己上了初中后,就主动要求去了寄宿制学校,很少回家。但是只要一回家,父母无休止的吵闹还是让他烦心,有几次还哭着求他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但两个成年人的情感问题不是一个小孩的眼泪就能解决的。后来李小默也渐渐地麻木了,习惯了。他在高中的时候,就提醒过父母,如果不能过下去,就早点离婚。父母果然在他上了大学之后,就离婚了。

    说着说着,眼角就红了。詹叔陪着李小默走了好久,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感觉到李小默的情绪不对的时候,停了下来,用一双大手,爱怜地在李小默的头上摸了摸,又用胳膊弯有力的把李小默往自己的身体上靠了靠,对李小默说:“小默,没什么,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小时候,父亲懦弱,母亲早逝,我能体会这种得不到父母关心的孤独。但是这些只会让我们变得强壮,最后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詹叔突然说话文邹邹的,但其中的力量已然让李小默忘记了悲伤。两个人又继续说着聊着 ,往回走。李小默给詹叔说,他其实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看开了,但是晚上看到詹叔一家人和乐融融,自己心里还是很羡慕。詹叔笑着说,以后我家就是你家,随时欢迎你来。李小默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变成詹叔这样一个真正坚强的男人。

    夜色正浓,回到家里,阿姨已经把房间替李小默收拾好了,詹叔让李小默洗个澡,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给李小默做好吃的,然后带他好好去玩一天。

    李小默乖乖地听话,洗了个澡,躺在崭新柔软的的被褥上,望着床前洒下的明亮月光,不一会儿就甜甜的睡着了。梦里听到了微弱的切菜板的声音。

 9.这汤里,炖着满满的关心

    早晨一阵阵清脆的鸟鸣,从窗外欢快地飞进了李小默的耳朵,李小默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向了窗外。榕树茂盛的树冠,像团绿色的毛线球,在阳光和晨风顽皮的抚弄下,微微的晃动。李小默坐了起来,伸手伸了一个懒腰,表示了对赐予自己一场美梦的身下这柔软的床感谢。他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就赶紧起来匆匆梳洗。詹叔在楼下客厅里,听到了上边梳洗的水声,知道李小默起来了,就轻手轻脚上来三楼提醒他洗完了赶紧下来喝鸡汤。

    李小默洗完下楼,抱歉的给詹叔说自己起晚了。詹叔笑着说:“小默,没关系,你昨天累了,应该多睡一会儿。不过你已经起来很早了,你看那两个懒虫,还在楼上蒙头大睡呢。”詹叔指着二楼妹妹和弟弟的房间,一脸哭笑不得。詹叔今天穿着黑色的背心,显得特别精神,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肩膀,胸肌隆起,把背心的背带都撑了起来,他今天没有穿长裤,而是换上一条米黄色的短裤,长度刚到膝盖,腿上葱葱郁郁的腿毛从大腿一直延伸出来,长到了小腿,毛茸茸的让让人不禁想摸一下。褐色的凉鞋简单随意,詹叔身上时刻散发着一股中年男人成熟的魅力。

    “阿姨去哪了?”李小默问。

    “她去店里看着煮鸭子了。”

    “詹叔,你去店里准备生意吧,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没事,鸭子都是我早上早起杀的,然后又加料,已经放在锅里闷着了,你阿姨过去就只是看着火候。”

    “詹叔,那你每天早上什么时候起来啊?”李小默关心的问。

    “每天早上四点吧,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你阿姨做的不好,所以都是我弄。”

    李小默听了特别心疼,詹叔今天的一切真的是用自己的汗水一点点辛苦地换来的。所以他为什么说自己想享受生活,这就跟一个跑完马拉松的人说自己想休息一下是同样的道理。李小默暗自发誓,自己今后一定要带詹叔出去好好看一下外边的的世界,好好的放松一下。也要尽自己所能帮助詹叔。

    突然李小默被一股香味吸引住了,这香味来自于詹叔端在手中的碗里。詹叔把碗放在桌子上,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除了里边有一块鸡翅,还漂浮着很多褐色的小球,晶莹可爱。李小默问詹叔这些小球是什么,詹叔说是龙眼干。这些龙眼都是自己去年收获的时候特意晒的,现在经常用来炖汤,很滋补。

    李小默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一下,然后吸进嘴里仔细的品味着。龙眼干滑爽可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果甜香,汤里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祛除了鸡肉的腥气,只留下了肉的醇香,加上龙岩的果香,就更加鲜美了。

    “詹叔,这汤真的很好喝。”李小默一边称赞着,一边不顾汤热喝了好几口,嘴巴砸吧砸吧的感受着汤鲜美。詹叔看到李小默很喜欢,很是高兴,说:“喜欢就多喝点,鸡肉味道也不错,尝尝看。”

    但是李小默看着鸡肉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早晨吃肉这在他的饮食记忆里非常的少,他怕油腻。但是詹叔让他尝一尝,他肯定要给面子。李小默就用筷子剥了一小块,没想到肉非常的松,轻轻一拨,一小块就被李小默夹到了口中。肉炖的非常烂,称得上是入口即化,一点油腻味都没有,被舌头轻轻的碰触一下,就立刻碎了,只留清香在口中四溅。

    “詹叔,这肉炖了多久啊,怎么会这么烂?”李小默疑惑的问着。

    “呵呵,这肉昨晚你睡觉后我煮的,然后小火慢炖,到现在也九个小时了。这是家里养的柴鸡,昨天晚上专门给你宰的,肉非常的紧实,可是只要长时间炖,就会特别的烂,炖出来的汤也会特别好喝。柴鸡加上龙眼干,就更加滋补了。呵呵,你考试辛苦了,要好好补补。”李小默听詹叔这么说,心里很受感动。詹叔昨晚十二点还给自己炖鸡汤,早上又四点起来煮鸭子,白天劳累了一天,晚上就睡了四个小时,真是铁打的身体。詹叔对自己的好,真的让李小默无法用词语形容。只能是低着头,把汤一口口的喝完,把肉一口口的啃净,他在用自己的行动感谢詹叔对自己的关爱。

    詹叔劝李小默多喝点,李小默说不能再喝了,自己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詹叔养肥给宰了的。这话乐的詹叔哈哈大笑,詹叔还说要把李小默放在锅里小火慢炖。然后告诉李小默,今天的鸭肉煮的不多,中午肯定一会儿就卖完了,他让李小默在房间里看会电视或者玩会电脑,下午带李小默去黑山玩,晚上再去泡温泉。李小默让詹叔别担心自己,问詹叔要不要自己帮忙,詹叔说不用,这会儿店员也来了,今天的鸭子不多。詹叔要打开电脑,李小默说不用了,自己看会电视就行了,詹叔给他倒了杯水,就转身出去做生意了。

    目送完詹叔伟岸的背影,李小默打开电视,看起了凤凰卫视,为了不影响楼上的弟弟妹妹休息,把声音调的很小。宽敞整洁的客厅里摆着一盏竹子做的摇椅,李小默顺势躺在上边,轻轻的压下脚,竹椅就咯吱咯吱的摇了起来,特别的舒服。窗外的鸟声依然余音绕耳,不知道为什么在詹叔家里的每时每刻,都会这么惬意。

    十点多的时候,弟弟妹妹醒了。李小默像个主人似地招呼他们喝鸡汤。妹妹说一尝就知道是詹叔炖的。她说也就只有他爸才能把鸡肉炖的这么烂。李小默跟她简单的聊着。知道妹妹在厦门读的是幼师,李小默帮她分析了目前的就业形势,觉得这个专业不错。妹妹很感兴趣,一直瞪大眼睛听着。妹妹对李小默的大学很是羡慕,李小默欢迎她来自己的学校玩,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的招待她的,并且许诺以后在厦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他,并互相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妹妹这一次终于当着李小默的面叫了他哥哥,说了声谢谢。李小默很开心。她喝完汤,收拾好碗筷,就去玩电脑了。

    小弟弟也喝完了,拿出了自己刚考过的数学试卷,让李小默给自己讲一下错题。这些题根本难不住李小默,但他还是讲的很耐心,并且站在小弟弟的角度考虑问题,每道题都换不同的解题方法讲了很多遍。小弟弟看李小默讲的这么好,就把所有的试卷都拿了出来。李小默就整整给他讲了一个早上。

    李小默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报这善良的一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好。

 10.山愈高,心就越向往,水愈暖,身就越柔软

    詹叔下午两点就早早收摊了,一家人吃过丰盛的午饭,詹叔就让李小默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李小默劝詹叔休息一会儿再走不迟。可是詹叔不同意,他说这个时间去,等爬上山顶的时候,应该刚好能看到日落。詹叔给李小默带上太阳帽,发动摩托出发了。

    在路上,詹叔告诉李小默,土楼,黑山,温泉是小镇的三宝,上次李小默过来已经参观过土楼了,这次就要带李小默好好地游黑山,泡温泉。李小默倔强的纠正道:“不,詹叔,应该是四宝,还有詹式咸水鸭。你不知道,你的店,现在在游客中名声可大了,上次我就是因为一个阿姨推荐才找到的。今天我不是出去了几次,问你要不要帮忙嘛,结果每次都发现队伍排的跟个长龙似地,大家不怕热,就是为了尝一尝你的咸水鸭。”

    “哈哈,小默,你要是想夸什么东西,即使是一块木头,也能让你给说活喽。我承认,尽管现在的生意真的非常好,但是还真不能称之为一宝。因为我的生意只是养活了我自己的一家人,但是小镇三宝却养活了全镇的人,所以是真正的宝。这土楼你看过了我就不说了,黑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山上都是原始森林,非常的茂盛,草木一年四季常青,叶子绿的发黑,远远望去,山是墨绿色的,所以叫黑山。黑山在我们当地也被尊称神山,因为黑山养育了整个小镇上的人,我们现在喝的水,都是从黑山上流下来的,我做的咸水鸭之所以好吃,我觉得跟水质有很大关系。我曾经跟你阿姨考虑过要不要在厦门买一套房,但是你阿姨跟我就是喝不惯厦门的水,即使买的矿泉水都觉得没有家里的水甜,后来索性就放弃了。黑山下产香蕉,山腰育茶树,富裕了很多人,山上的山货,蘑菇,木耳,野果,药材,是我们这里人的日常必备品,一年四季都可以供应,大家都自发的保护黑山,谁也不争,谁也不抢,还在山上建了一座山神庙,香火旺的不得了,祭拜的人特别多。去年政府又开发了黑山,现在尽管在外名气还不算很大。但是游客也越来越多了,将来肯定也能继续造福我们,咳咳。”

    詹叔可能被风给呛了,咳嗽了几下,李小默用手在后边,帮他轻轻地拍了拍背。詹叔说自己没事,就又开始介绍起了温泉:“这温泉啊,自古就有。我记得小时候,我们这里的人就用温泉治病。谁要是风湿之类的病,就去泡温泉,再加上一些黑山上的草药,效果非常的好。现在很多市里边的人都慕名来我们这里泡温泉。”看得出来,詹叔真的很爱这里的一山一水。李小默也发现,詹叔的人缘特别好,路上经过很多相亲,开车的就给詹叔鸣笛,骑摩托的或者站在路边的就给詹叔直接挥手打招呼,尽管詹叔有点应接不暇,但都是笑脸回应。詹叔跟李小默一路有说有笑,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黑山景区的售票处。当地人不用买门票,加上詹叔跟售票的人是朋友,李小默也就自然不用票。詹叔拜托他们看一下车,两个人就摩拳擦掌,背着装水的包,准备爬山了。

    黑山果然名不虚传,树木葱葱郁郁,枝叶绿的,好像山水画中的泼墨晕染过一样。树林间的蕨类植物嫩的滴翠,在一个小山沟里,李小默还发现了梭罗。梭罗被称为植物化石,是侏罗纪与恐龙同时代的生物,恐龙适应不了环境的剧变,灭绝了,但是梭罗却顽强的生存了下来。梭罗的生长需要相当优良的水土环境,这证明了黑山自然环境保存的完整,同时也是对黑山空气质量良好的验证。黑山的植物茂盛,一方面得益于当地丰沛的降雨,亚热带季风从太平洋携着包含水分的空气,涌进了小镇所在的谷地,最终在黑山的怀抱中吐云纳雾,形成降雨。另一方面是当地人保护的功劳。李小默发现,黑山的土壤基岩为花岗岩,红色的土层其实很薄,这从攀山石阶旁边拱出地面的团团树根,就可窥一斑。如果人为砍伐破坏的话,容易形成红色荒漠,永远不能恢复。所以黑山养育山脚下的儿女,他的儿女也保护了他。清澈的空气,免费把李小默的肺清洗了一遍又一遍。森林覆盖率这样高的山,自然会孕育出清澈的河流,山谷间水流湍急,清澈见底,在半山腰还形成了五级悬瀑,如天降白练,在地上九曲连环,水花四溅,涛声震耳。水汽在山谷间形成一团团白雾,隐匿其中的山峦忽隐忽现,树叶上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宛若仙境。山水相融的黑山真是一座神山,李小默在詹叔的带领下,到达一座副峰顶时,看到了守护这座山的真正山神。一路上,游人两两三三并不是很多,可是山神庙前确实人影攒动,香火旺盛。人们虔诚的祈祷,希望山神保佑小镇里的人和物,永远平安祥和。詹叔带着李小默给山神上了一炷香,让李小默许一个愿。李小默站在美丽黑山的怀抱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耳边鸟声悦耳,身边还有一个爱护自己的人相守,他多么的希望时间停滞,就在这一刻,让所有的美好感受都定格。他许的愿很质朴,希望詹叔永远平安快乐,因为詹叔生活付出了太多,理应享受到更多。詹叔问他许愿是什么,他笑着并不告诉他。

    两个人喝了点水,休息了片刻,就又开始了爬山的征程。詹叔的体力真是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已经快五十岁的中年人,有时候会比李小默爬的还快,他回头一看,李小默落在了后边,就会停下来,和蔼地笑着等李小默追上来,不过李小默倒乐的跟在詹叔后边,这样李小默就可以悄悄的欣赏詹叔雄壮的背影:他乌黑精神的短发,隐藏在印花小格子衬衫里的壮硕后背,裹在天蓝色的牛仔裤里的圆翘臀部,挥动胳膊时发出的轻微喘息,都让李小默像喝醉了酒一样,为之着迷。终于,两人在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攀爬之后,达到了山顶平台。

    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层层山峦,河流平原,所有的人和事,尽在脚下。詹叔说如果天气特别晴朗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漂浮于海上的厦门岛,远望就像一座海上花园一样。发源于黑山的河流,流到小镇上逐渐变宽,然后顺着谷底,一直向大海奔去。突然,詹叔拍拍李小默的肩膀,沿着他的手势,远眺望去,一轮红日站在地平线上,热浪滚滚,在远处的海上形成倒影,两轮红日交相辉映的奇观让李小默瞪大了眼睛。天边的所有云仿佛都被烧着了一样,燃烧翻腾。李小默转过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詹叔,夕阳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脸庞显得更加成熟,詹叔嘴唇微张,享受着难得的视觉盛宴。李小默回过头,发现夕阳已经隐去了半边脸,突然好想跌了一跤似地,滑下了地平线,周围光线逐渐柔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为了这短暂的美,刚才的一路辛劳,对李小默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这个世界一直很公平,你付出了多少,你就能看到怎样的风景,没有努力,就没有资格论得与失,谈爱与恨。正在李小默胡思乱想的时候,詹叔拉着李小默开始下山了。上山步步艰难,下山却是非常的轻快,两个人三步并做两步,一个小时就下来了,这时候白天正好被黑夜淹没,刚才还温暖的风在黑夜的浸透下,变得湿冷。詹叔怕李小默冷,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自己的外套,让李小默套着。李小默推让,詹叔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温变化,就帮着给李小默穿上了。

    下山路面倾斜的重力,让李小默再也不能像上来的时候那样,身体向后倾,任李小默怎么努力,身体的都会向着詹叔滑去,最终紧紧的贴在一起。山风呼啸着从李小默的耳边划过,穿着外套的李小默还是不禁打着寒战,詹叔感受到了,就对他说:“要是冷的话,那就抱紧我。”李小默听詹叔这么说,不争气的手,紧紧的抱住了詹叔的的肚子,胸膛也依偎着詹叔的后背。詹叔的身体就像一个火炉一样,驱散了李小默心灵最深处的寒冷和孤独。在这寂寞的黑夜里,两个人抱着取暖,即使一颗心不知道,但另一颗心也还是享受到了短暂的安然。

    詹叔与李小默来到了院子中最大的一个水池旁,把毛巾放在池边,就躺了进去。池子里还有其他五六个人,不过因为水池很大,大家要都随意的靠着池边,惬意的躺着。可能是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吧,水温尽管不低,但是水汽却不浓,这样李小默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特别是旁边的詹叔。

    “小默,水温怎么样,还合适吧?”詹叔关切的问。

    “刚合适,这温泉的水很舒服啊,跟我以前在日本泡过的温泉不相上下。”李小默抓起一把水,抹了一下脸,感觉身上盘踞的寒气,一会儿就被温泉给驱赶走了。

    “那可不,你问问,这温泉有一股硫磺味,有疗养作用呢。”詹叔平躺着,只露出头靠着池边。

    不一会儿詹叔就不说话了,换之而来的是阵阵的鼾声。李小默回头一看,发现詹叔靠着池边睡着了,剑眉下,眼脸低垂,嘴唇上,还留着水珠,快要滴下,胸膛的乌黑胸毛在水里舒展开来,随着詹叔的鼻息有规律的浮动,中间是一道深深的事业线,睡相真可爱。看得出来,詹叔真的累了,李小默实在不忍心打扰他,就像个守护神一样,静止不动。如果有人要下水,他也会用手势提醒他们注意,这有一个人睡着了。一直等詹叔睡醒来的时候,发现水池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走光了。詹叔抱歉地问李小默怎么不把自己叫醒,李小默说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然后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11.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第三天,李小默还想在詹叔家里多玩一天。但是学校一位非常器重他的老师,希望李小默能够回校帮他阅卷。

    这位老师叫薛林,是学校教计量经济学的教授,刚过四十岁,算得上年轻有为。李小默自小数学非常好,上了大学后各门只要是与数学有关的学科,都表现的非常优异。他和薛老师的友谊还得从一堂课说起。有一次教授正态分布下的估计,尽管薛老师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但班上还是有很多的同学听的云里雾里。薛老师无奈之下留一个课堂题,让同学们做,好让大家消化一下课件。他在教室里转悠着巡视,一路上边走边摇头,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不停的责问大家课前有没有提前预习。走到坐在第一排的李小默跟前时,突然眼前一亮,因为李小默不仅解出了这道题,而且还用了一种更为简便的办法,让薛老师赞叹不已。后来两人经常课后讨论问题,薛老师是美国海归,新颖的教学方法和广阔的视野让李小默崇拜,李小默的天资和努力也让薛老师欣赏,两人逐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以学会友,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这次因为薛老师几天之后就要出国参加进修,阅卷的事情很紧急,但他没有用自己的研究生,而是直接找了李小默,足以证明他对李小默的器重。

    李小默并没有给詹叔解释太多,只是说自己在学校还有点事,得尽快回去。詹叔一听李小默学校有事马上要走,不敢挽留,立刻就跟阿姨给李小默准备礼物,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提出了一袋龙眼干,一会儿又是一包薄荷叶,过不多久,李小默的眼前就堆满了打包好的五香,茶叶,自然也少不了咸水鸭,东西堆得跟一座小山一样高。詹叔一件件的翻出来,告诉李小默回去怎么吃,怎么保存,连用龙眼干炖汤的细节都讲到了。李小默跟詹叔开玩笑说:“詹叔,你是不是想一次性把我给打发了,以后不让我再来了?”詹叔乐的直摆手,说:“怎么可能,叔巴不得你一直住在这里。你这次来就住这么两天,叔还真是过意不去。要不,你忙完了再回来?”

    李小默有点遗憾的告诉詹叔,应该不会了,忙完学校的事,他就该回家了,他爸给他打电话了,让他早点回去。詹叔笑着说没事,以后机会多得是。阿姨也很舍不得李小默,希望他以后多来玩。李小默答应了。

    詹叔送李小默到火车站,却发现回去的动车票已经卖完了,这几天是学生放假的高峰期,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中。李小默说要不就买个站票回去吧,但詹叔不同意,说他想办法。他打了个电话,告诉李小默,已经雇了一辆他们这里经常来往厦门的野的,一会儿就过来接李小默。李小默想想也好,不用一路站回去,就跟着詹叔在路边阴凉处等车。詹叔告诉李小默回去要好好吃饭,他觉得李小默太瘦了,很难找到女朋友。李小默点点头,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默,我女儿说想换手机了,要一部苹果,我也不懂这些,你觉得要不要给她换?”

    “詹叔,你女儿现在用的是什么手机。”

    “三星的,今年才买的,要两千七百多块钱呢。”

    “应该是安卓系统,这个价位买的手机也不错,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快换。这个价位的手机很适合学生用。我爸要给我买个苹果,我都没要,我就用自己的压岁钱买了现在的这个小米,就是安卓系统的。很好用。不过要是你和阿姨想换手机的话,倒也可以把她的给你,然后给她买个苹果。”

    “什么小米啊,安卓啊,苹果啊我都不懂。我和你阿姨的手机都是去年新买的,不用换了。还是觉得太浪费,这孩子,花钱特别厉害,但是现在长大了,也不好说她,那我就不给她买了,等她毕业了再说。”

    正说着呢,车来了。一辆银白色的伊兰特,詹叔帮李小默把所有的行礼放到后备箱。这些行礼比李小默来的时候还沉。李小默和詹叔告别之后坐进后座,就要问师傅多少钱,准备到厦门的时候再付钱,但是发现詹叔已经把三百块钱从窗外递给师傅了,并嘱咐师傅路上小心,照顾好李小默。李小默摇下车窗,想要把钱还给詹叔,但车却已经启动了,李小默钱握在手中,只能挥挥手,一股悲伤涌向心头,说不出一句告别的话来。只能眼看着,詹叔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小镇的轮廓里。

 12.虽然累,予人玫瑰却手有余香

    薛老师的家,位于环岛路一个风景优美的高档别墅区里。李小默返校后的当天下午,就被李老师接到这里了。第一次来到薛老师家里,老师就带他参观了一圈。

    薛老师家装修的极富格调,宽敞的空间被充分的功能划分,刚进门,左手边就是厨房和洗手间,对面是储物柜,右转下几个台阶是客厅,客厅的颜色以淡绿色为主,墙壁上用大理石拼凑成各种后现代主义画作,洒脱而又写意。温暖光滑的木质地板尽头,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这跟李小默家的别墅格局有点相似,但是窗外的风景就远胜李小默家了。向窗外望去,落地窗如一副画框,画里是蔚蓝的大海,白色的沙滩,还有路边的排排棕榈树,随海风舞蹈,风景确实迷人。地下室是健身房,有跑步机和综合型多功能器,旁边整齐的堆放着各种重量的哑铃,健身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台球桌,台球像军队一样服从命令,排列成队。地下室最里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冰箱,是专门用来储存酒的。薛老师说他每天早上出去做跑步做无氧,晚上都会来这里健身做有氧。

    李小默回头打量薛老师,老师中等的个子,一点都不胖,看起来很结实,身上留下了很多的运动痕迹,胸肌隆起,腰部紧致,天生黝黑的皮肤,让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浮现地更为明显,流畅却没有压迫感。今天李老师穿着红白相隔的横纹POLO衫,蓝色的牛仔裤,这些颜色搭配让脸庞出落的愈加刚毅,墨一般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正在温和地看着李小默。

    别墅的二楼是卧室,三楼是书房,钢琴室,大浴室。这座别墅给李小默印象最深的就是大浴室。大浴室的屋顶是是玻璃做的,自然采光,地面正中央,放着一座洁白明亮的大浴缸,如果在里边泡澡的话,抬头就正好可以阅尽,天空在白天黑夜下的不同变化,再配上点舒缓的音乐,一定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李小默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老师到底是在国外生活的人,很有情调,这座别墅,面积跟自己家相差无几,却被房屋主人装修出了一种叫做优雅的格调。但是李小默并没有把赞叹表达出来,一方面他对这些东西不敏感,另一方面薛老师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如果老师想炫耀,一定会大声给李小默介绍每件家具的来历,装修意图,说不定还会告诉他这些装修设计的话费。老师只是带着李小默,简单的走了一遍,希望李小默能尽快的熟悉这里,没有说多余的话。

    “老师,你的家人呢?”

    “我和我老婆离婚了,她在香港做生意,我觉得那边教育条件好,就让女儿在香港上学,他放假了就会回来跟我住。”这么大的事,老师回答的却如此风轻云淡,这却让李小默难以判断,是不是需要安慰他。李小默突然想起 ,以前在学校里,曾经偶然听同学八卦,说薛老师的老婆是个女强人,生意做得很大,老师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可是没想到老师都已经离婚了。

    “想什么呢,小默?”

    “啊……啊,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遗憾。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阅卷。”

    “没什么好遗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生活,不适合了,就不必强求。这会儿就可以了,就在客厅里,我们俩得加把劲,务必明天结束,因为我后天就要出发去英国参加进修了。”

    阅卷就在客厅里进行,薛老师已经提前把标准答案制定好,阅卷过程中,两人分工合作,李小默负责前边较为固定的的名词解释,计算。薛老师负责后边自由度将强的的简答题和综合计算。因为薛老师还要看几个研究生的论文,所以最后的分数统计,核对,录入系统,李小默主动承担下来了。为了公平起见,薛老师先把李小默的试卷自己评阅了,满分一百,李小默得98分,薛老师说这么难的题,这样的成绩很不错,李小默倒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一直忙到了当天的晚上十点,薛老师不会做饭,晚饭就在家里随便煮了泡面,尽管老师早上已经自己阅了一部分了,但最终才总共阅完了三分之二。老师看时间不早了,建议李小默在他家里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但是李小默说自己想回学校睡自己的房间,老师要送他,他觉得老师太累也没让送,就自己打的回去了。

    第二天,李小默早早的就过来了,老师说自己昨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一直在看研究生的论文,同时准备出国进修需要的资料。李小默有先见之明,来的时候,就从肯德基买了两大桶快餐,刚好节省了出去吃午饭和晚饭的时间,薛老师直夸他细心。两个人埋头一天,费劲心力,总算在晚上九点的时候,把所有事情处理完了。李小默已经累得思维木讷,屁股麻木,腿不听使唤,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抹,全是油腻,抬头看看薛老师,更是油光满面。

    薛老师给李小默倒了一杯咖啡,两个人就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了。过了好久才缓过精神来。

    “小默,今天太谢谢你了,累坏了吧?”

    “没事,老师,能帮你做事我很开心,忙完了这些,你就可以放心的出国了。”

    “呵呵,是啊,就没什么牵挂了。你这次成绩不错,排名第一。以后还要加油,老师很看好你。”

    “我敢不好好考吗,考不好,不说我自己不允许,您这一关我都过不去,哈哈。”

    “那当然,你是我的得意弟子,必须得努力,不过也不能给自己压力,最重要的还是喜欢上这门学科。”

    “我当然很喜欢喽,因为我觉得计量经济这么学科的很多思想,以后会对工作肯定很有帮助。”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学习不是为了考试的成绩,最终的目的还是 要用到工作和生活中。对了,今天晚上本来想请你吃晚饭的,但是现在时间已经晚了,我想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以前,我累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做这件事情,你要不要去?”

    薛老师神秘的表情,一下子就吊足了李小默的胃口,李小默点点头答应了,好像要进行一场大冒险般紧张。

 13.翻滚吧,这澎湃的大海

    薛老师要带李小默去的地方,就是落地窗外,正在夜里奔腾呼啸的沙滩。身体累了,可以用睡觉来缓解,但是大脑疲惫了,就需要活动身体,用另一种方式来寻找刺激。最初要去沙滩做什么,李小默还不知道。但是当他跟着老师,走出家门,跨过环岛路的时候,湿热的的海风迎面扑来,扬起了李小默的头发。海浪哗哗的拍打着沙滩,沙滩褪去白天的喧闹,现在空无一人,远方的小金门岛上,灯火点点,一种壮美的神秘,不用老师说什么,他已经猜出一二。

    “老师,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去海里游泳玩水?”李小默大声的喊着,声音才能穿透海风让老师听见。

    老师的白色沙滩裤,被风吹的啪啪作响,他笑着回答:“哈哈,懂我者,李小默也。你敢吗?”

    “切,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游泳很好的,谁怕谁。”

    李小默正说着,薛老师突然加速,奔跑,沙滩很软,跌跌撞撞的笨样子,逗得李小默咧嘴便笑。

    老师都跑了一段了,才回头呼喊:“快来吧,比赛看谁先进到水里。”说着就又转身往前跑。蹬掉了人字拖,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飞快的脱了下来,只留下了一条白色平角裤,蹭的一下,就跳到了水里。

    “你这是典型的作弊,还当老师呢,没诚信。”等李小默跑到水边的时候,薛老师已经站在水里,双手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撩水享受了,李小默只能这样揶揄他。李小默边说边脱掉格子短袖衬衫,牛仔七分裤,帆布鞋,等他脱得也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突然海水就像倾盆大雨一样向自己的身上砸来,凉的打了一个哆嗦,他本能的捂住了脸,随之被海风吹来的是爽朗的大笑声,这肯定是薛老师干的。

    “啊啊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等着。”今天晚上的沙滩,薛老师一系列孩子一样的举动,让李小默跟他之间的距离被不断的拉近。以前两个人是朋友,但更重要的是师徒,现在情感的天平,已经逐渐向朋友这边倾斜,就像这仍在沙滩上的一件件衣服一样,脱去那些世俗的伪装,大家坦诚相见,赠与彼此都迫切需要的洒脱。

    “快来吧,太刺激了。”薛老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往深处靠了靠,水已经没过他的腰际,在路灯微弱光线下,被海水浸湿的上半身,暗暗发亮。短发温顺的趴在头上,上边的水流,汇成小溪,流过修长的脖颈,凸起的胸肌,起伏的腹部,最后滴落在水里。海浪有节奏的拍打着他的背部,身体微微摇晃着。

    李小默回应着老师的挑战,踏入了这一片朝自己涌来的白色浪花中。脚掌传来的一阵阵清凉,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跨着大步,就朝薛老师扑了过去。薛老师一看李小默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突然以静制动,往下一蹲,直接沉到水底了。李小默到了他刚才停留的地方,晚上海面波光粼粼,看不到人影,只能环顾四寻。突然薛老师从几米开外的地方钻了出来,正好是李小默的背后。他又向李小默发动猛攻了,水珠豆子般侵袭着李小默的背部。李小默转过身,灵机一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钻入水中,双脚一蹬,朝着薛老师的方向游过去。这速度要比站在水里一步步挪过去快多了。凭着感觉,在海水中抓住了一双结实的腿,然后猛然的站起来,把薛老师推倒在水中。

    老师踉跄着,站起来,笑着喊道:“你不亏是我的学生,学的真快,哈哈。”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大叫大喊着,欢快的打了一会水仗,难得的欢畅。等热身差不多了,就双双向着海的深处游过去。海浪翻腾,偶尔还会让李小默呛一口海水,满口苦咸味。但是跟这环顾四周的清凉比起来,这点苦不算什么。看得出来薛老师游泳技术要比李小默好很多,但是老师并没有游得太快,而是尽量与李小默保持平行,不时回头看看李小默,他这是在保护李小默。大海像母亲温柔大手,拖着两个人的身体,海浪并不能侵蚀李小默心里难得的平静。两个人一直游到安全浮线的,才返回。

    海浪还是继续顽皮的冲刷着沙滩,夜空中星光灿烂。两个人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聊天。薛老师给李小默指认着,最北方是北极星,往后就是北斗七星,左前方,就是一道银河,两边是牛郎织女。刚才身体的累把大脑的疲惫置换掉后,尽管给肌肉留下了酸痛,但是内心却是无比的畅快,大口的呼吸干净的空气,以灿烂星空为被,以柔软沙滩为床,感受着惬意。

    李小默在这个融洽的时刻,提出了自己白天没敢问的问题:“老师你离婚之后,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师告诉李小默:“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在外边的人想进去,进去的人想出来,只是看是否彼此适合。我老婆是个女强人,一切以事业为重,他嫌我是一个穷教师,没办法为她的事业提供帮助。我是那种物质欲不是很强的人,有了就用,没有了就不想,一切随遇而安,简单最好。其实我的收入也不错,这栋房子我们俩各出一半买的,但或许她还有更高的追求吧,我留不住她,也不想留。最终我们就和平分手,我本来什么都不想要的,只想要女儿,最后女儿判给我了。但是她也很大度,这边的东西都留给我了。后来女儿长大了,我觉得也的确需要母亲给她做一些我不能替代的引导,再加上香港的教育条件不错,我就送她去香港上学了,放假了她就回来了。今后我也不想结婚了,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薛老师一说到自己的女儿,就话多的不得了,他说自己家的那个大浴室,就是专门给女儿修的,因为她特别喜欢看天空。李小默安静的听着,听到开心处,也会笑个不停。

    看来薛老师早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坚毅的男人,没有被珍惜,真是一种遗憾。然而在李小默的记忆里,婚姻的美好他没看到,阴暗面,他却是在自己父母的身上见识了好多。

    “老师,我以后不想结婚。”

    “傻瓜,别被我的事情影响,以后遇到对的人,你肯定就不这么想了。”

    “唉……”

    这天晚上,李小默在薛老师家里的大浴室里痛痛快快泡了个热水澡,最周还是坚持回到了学校,回来的时候,都凌晨一点了。薛老师要挽留了他,他拒绝了。他不想打扰老师,想让他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要出国,又是一路旅途劳顿。

    走在安静的校园里,李小默不禁又抬头望着星空,这安静开心的夜晚,不知道詹叔在做什么梦呢,梦里有没有梦到自己。

 14.月无意,映水;水有心,写月

    早晨,李小默蒙住头,美美的睡了一个懒觉。寝室里的人都回家了,没有人打扰他。空调嗡嗡的响着,一阵阵清爽的凉气吹向李小默。他从毛毯里钻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都已经十点半了。手机里一条未读短信,是薛老师发来的:小默,我已经到机场了,这几天谢谢你的帮助,昨晚玩得很开心,哈哈。李小默回到:一路逆风,顺利起航,老师,祝好。正想起来梳洗,手机响了,是詹叔的电话。

    “喂,詹叔。”李小默还打着哈欠,赶紧用手捂住嘴。

    “臭小子,是不是才睡醒。我都闻到口臭了。这几天忙什呢,也不给你叔我打电话。”

    “詹叔,我哪有口臭。嘿嘿,是啊,才睡醒。我这几天很忙,晚上回来晚,没时间给你打。白天又怕影响你做生意。”

    “呵呵,都忙什么呢,说来我听听,我看看到底是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从镇上回来后,就帮我一个老师阅卷了,他赶着出国,所以这几天一直在他家帮忙。”

    “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男老师,对我很好的。詹叔,你不知道,昨晚阅完试卷都已经快十点了,他就带我去海边玩水游泳,可开心了,以后你来厦门,我也带你去玩,好不好?”

    “这么晚,去海里玩,很危险的,你要注意安全!”

    “没事,老师游泳很好,他会保护我的。”

    突然詹叔不说话了,停滞了有五六秒,李小默以为信号不好了。

    “喂喂,詹叔,听得到吗?”

    “哦……”

    詹叔又不说话了。

    “詹叔,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怎么声音这么低沉?”

    “没事,叔很好的,就是想你了,打电话关心一下。”

    从詹叔嘴里说出想这个词语,李小默还是第一次听到,顿时心里像搅皱了一池春水,荡漾着幸福的波纹。

    “嘿嘿,我还说今天晚上给你打呢。”李小默的脸红了。

    “记得叔就好。小默,你暑假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带叔出去玩?”

    “嗯,詹叔,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件事呢。我在学校再停个三天左右,做点勤工俭学。我爸妈让我回家呢,我就回家待两星期左右,然后我们就出去玩,好不好?”

    “好的,呵呵,叔听你的安排,你到时候别把叔卖了就行。”

    “哈哈,詹叔,谁买了你那才有福气呢,你就是个聚宝盆,身上有取不尽的财富。叔,你想去哪个城市?”

    李小默逗着詹叔,詹叔刚才消沉下去的情绪好像又浮上来了,笑着说:“哈哈,你这孩子,夸人都不打草稿。城市你来定,反正叔跟着你玩就行。”

    李小默想了想说道:“詹叔,你第一次出去旅游,我们就去北京吧,一来北京是首都,二来你是南方人,第一次出去,咱就趁夏天去北方,不然冬天太冷了,你不习惯。北方城市里,北京最有代表性了,詹叔,你看怎么样?”

    “小默,你想的真周到,行,咱就去北京。不过你得记住,跟叔出去玩,你不能带钱,只带着你这个人和你的行李就行。好不好?”

    “詹叔,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你要把我给卖了呢?”

    “哈哈,卖掉你,我可舍不得。小默,你做什么勤工俭学啊,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就别做了,缺钱了给叔说,你那么瘦,我给你的那些东西要做给自己吃,好好补补身体。”

    “呵呵,詹叔,我帮着别人翻译论文,很轻松的,不用担心。再说,你知道,我不缺钱花的,只是想自己尽快的独立起来。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吃的,但是不允许说我瘦,我是走精干路线的。”

    “好好,不说你瘦。但小默,你答应叔两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我答应你。”听到詹叔要让自己做事,李小默以为詹叔遇到什么困难了,开始有点紧张。

    “第一件事,就是以后每天都得给我打电话,当然我也会抽时间给你打的,在你不忙的时候。第二件,就是能不能叫叔的时候,把姓取掉,只叫叔,不然听着生分,行吗?”

    李小默一听是这两件事,心里放松了好多,这哪是要求,简直是需求,李小默屁颠屁颠的就答应了:“行,叔,没问题,没问题,嘿嘿。”

    詹叔还说了些其他关心的话,就挂了。能感受到,今天詹叔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主动把李小默往他跟前拉,这跟以往李小默主动靠近的状况还真的有点不一样。

    …………

    李小默握着牙刷,在镜子前,一下一下心不在焉地慢慢刷着牙。脑海里,还揣测着詹叔刚才情绪的变化。为什么詹叔在听到他说起与薛老师一起玩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情绪就变得低沉?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詹叔也会吃醋?李小默突然拿出牙刷,不顾嘴上的白色泡沫,用手捂住,眼睛瞪的巨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抖着,吼吼的笑,一脸的幸福小样。

    李小默说的勤工俭学,从刚上大二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在一些论文网站上,经常会有人需要把自己的论文翻译成英文,李小默的英语跟专业课都非常好,有学长就给他推荐这工作。他经常帮着别人翻译跟数学或者经济有关的专业论文,但是处于道德底线,并不帮着直接写。这项工作从刚开始,一个月一两篇到现在每周两三篇。李小默也是越写越熟悉,很多术语都烂熟于心,效率大大提高。一天就可以搞定两三篇。这三天,他总共要翻译本周累计的十篇左右论文,能收入两千以上。李小默现在问家里要的钱,越来越少了,爸妈给她打电话的永恒主题,都是问自己缺不缺钱,现在他连钱都要的少了,大家的交流变得就越来越稀疏。

 15.到家了,却在回家的路上迷失了

    李小默处理完了学校的事情,就搭乘了回合肥的航班。在旅途中,看完了剩下的几十页《挪威的森林》,飞机就正好平安地抵达了骆岗机场。刚下飞机,李小默就给爸爸打电话,确定爸爸和妈妈正在大厅等着。只是爸爸说还要给李小默介绍一个人,李小默倒很好奇。在国内到达大厅,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待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爸爸身边站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而妈妈,则远远与他们之间保持着距离,手中拿着电话,一边说着,一边朝通道口张望。

    李小默的爸爸叫李晨福,妈妈叫何春丽。李晨福和何春丽,年轻时候,算得上郎才女貌,如果尽管已经人到中年,但两人还是保留了很多曾经的岁月美好赠与。李晨福今年45,年轻时跟自己儿子一样瘦,但现在,频繁的应酬已经让他的身体宽度增加了不少。头发依旧很乌黑,精心打理过后,散发出闪亮的光泽,帅气的保持着偏分头型。他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鼻梁跟李小默一样,很笔挺。看见儿子了,露出了微笑。天蓝色的polo衫,白色休闲裤让李晨福显得很年轻。何春丽比前夫小一岁,独自待在一边,看到儿子了,高兴的挥挥手。她烫着时下流行的棕色头发,流淌着的波浪一直洒到齐肩,何春丽给儿子遗传了一双大眼睛,她自己的现在正水灵的盯着李小默,好多语言透过眼睛就呼啸而出。她背着一个棕色的手提包,穿着黑白相间的裙子,看起了瘦了好多。李小默的眼睛逐渐落在了,站在父母之间的这个年轻的女人。

    可能是李晨福看到了儿子了吧,李晨福把年轻女人,挎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拿起,放下。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30岁,很漂亮,仔细一看竟然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母亲。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材很好,正微笑却又略带紧张看着李小默。

    “爸,妈,等了多长时间了?”李晨福要接过李小默手中的行李箱,李小默拒绝了。

    “等了也就二十几分钟吧,我算着快到了,才下的车,你妈进来的比我早。”

    “是啊,我当然要早点来了,接的是我儿子。”何春丽不看李晨福,轻轻的帮李小默锤锤肩膀。

    “小默,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张阿姨,是老爸最近认识的女朋友。”李晨福亲切的拍了拍李小默的头,李小默征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刚才分开的两只手,现在又紧紧的窝在一起了,李晨福转过头,朝着年轻女人温柔地说:“跟我儿子小默打个招呼。”

    但是李小默礼貌地先开口了:“张阿姨,好。”

    “小默,你好,常听你爸提起你,你爸听说你回来,已经早早的给你在俏江南订了包间了,今晚要给你接风。”

    “哦,谢谢你们了。”李小默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原来这就是爸爸催着自己回家的原因,看来爸爸已经张罗着给自己找后妈了,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后妈。

    “春丽,一起去吧,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给儿子接接风。”李晨福向何春丽发出了邀请。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想去,小默也累了,还是别让他去了,我带他回家,给他做吃的。”何春丽拒绝了。

    “姐姐,去吧,老李已经把酒桌订好了。”年轻女人也极力挽留。

    何春丽故作微笑说道:“不去了,你们两个人去吃吧,小默,走,我们回家。”说着就要拉着小默要离开。李小默看着李晨福一脸的尴尬,用力的拉回了何春丽的手。

    “妈,去吧,既然饭菜已经订了,就别浪费了。”何春丽听到儿子这么说,一脸的失望,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

    李晨福很高兴,赶紧张罗着大家往停车场走,李小默发现刚解决了一个问题,另外一个难题又出来了。原来父母并没有同开一辆车来,而是各开着自己的车。何春丽开着一辆白色宝马M3,这还是李小默以前在家的时候买的,现在李晨福已经搬离以前的家了,又给自己置办了一辆黑色的GL级AMG。两辆车也好像赌气似地停留在通道的两端,难题果然应验。何春丽要李小默把行礼放在自己的车上,李晨福却不答应了,他要李小默一会儿吃完饭,直接去自己新装修的房子住,行礼自然要放在他的车上。李小默赶紧站了出来,生怕两个人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来。每个人身上都有孩子的影子,有的人一辈子都保留着孩子一样的心灵,悲伤容易忘掉,快乐长久保存,而李小默觉得自己的父母,恰好相反。在情感这条路上,完全是两副孩子的大脑,糊涂,幼稚,所有的玩具都想拿回自己的房间。这种糊涂,并没有因为岁数的增大二减少,反而随着两人新愁加旧恨的增多,一点小事就可能成为争端的导火索。

    “爸,你今天带了张阿姨,你就跟她一起吧,我跟我妈一辆车,吃晚饭我先回家里住几天,顺便把带回的一些旧课本放回家里,过几天,我再去你那里住。”李小默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何春丽一听李小默如此说,一脸的得意样。李晨福无可奈何,只能答应,帮着儿子把行礼放到了何春丽车的后备箱。

    李小默坐上车,寄好了安全带,何春丽发动车,跟着李晨福的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李小默发现外边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小默,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是不是在外边不好好吃饭啊?”何春丽心疼的说。

    “妈,我一直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能吃的,就是吃不胖。你的生意怎么样了?”李小默一直觉得跟父母话题很少,为了找话说,就选取了一个父母最关注的话题。

    “挺好的,我今年又投了一个厂子,已经开始生产了。现在我们公司的洗洁精产品都已经不再局限南方市场,打入到北方市场了。生产规模扩大了,前一段时间我还去马鞍山招人,现在工人不好找,合肥当地的工资水平长的非常迅速,长产成本压力很大。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可以来公司帮妈分担一些,妈就没有这么累了。”

    一说起生意,何春丽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怎么也管不住。当年李晨福和何春丽从一个化学科研所双双下海,创办了一家浓缩洗涤剂公司,后来两人分开创业,何春丽撤离自己的股份,创办了现在的餐用洗涤剂公司。说来两人都是那种工作狂似的人,尽管竞争的方向不一样,一个衣用,一个餐用,但是在业绩上却是你追我赶,加上独有的生意头脑,两个人的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

    “我爸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还不是就那样,现在跟他们公司管财务的狐狸精好上了,还哪有心思做事业?”说着,何春丽一脸的鄙夷神情。

    李小默已经尽量不去谈那个女人,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扯上了。索性就问:“妈,张阿姨叫什么名字,来公司多长时间了?”

    “张倩,来你爸公司一年多了,你爸和我离婚后不久他们就在一起了,你看她那一身狐媚样,你爸怎么会看上她?”

    李小默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妈,我爸已经跟你离婚了,你们之间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结交什么样的女人是他的自由。尽管我也觉得今天我爸带她来见我,时机不是很合适,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尊重他。”

    何春丽听李小默这么说,就黑着脸,不说话了,眼睛冷漠的盯着前进的路。一会儿各种业务电话陆续打涌进,李小默得到空闲,就索性歪着头,盯着窗落下的雨。

    雨滴轻轻的打在车窗上,还来不及停留,就被急速而来的风吹散滑下,任凭雨滴怎么努力都也留不在车窗上。可是不管怎么样,雨知道自己最终的家是大地,李小默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可是怎么回去,他却忘了……

 16.时光的涵义如这桌美食,没人懂得珍惜

    这家连锁店新开时间不长,李小默还没来过。俏江南走的是时尚川菜的路线,装修的精致华丽。李小默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对各种菜系的招牌菜都如数家珍。川菜在他心中,一直是最物美价廉的。川菜能够传遍中国大江南北,除了招牌式的麻辣味道之外,更为主要的是很多菜的取材,都是最为普通的食材,却能做出让人惊叹的味道,而且出菜速度快,很适合商业化传播。李小默很想尝一尝俏江南的味道。

    大家在一个预定好的包间里落座,李晨福坐在上座,旁边是李小默还有张倩,何春丽坐在李小默的旁边。李晨福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吃,就先让他看菜单,但是李小默很有礼貌的让张倩先点,然后让爸爸妈妈选,最后才是自己。时间不长,一桌精美的饭菜就上齐了。李小默盯着色香味俱全的宫保大明虾,回锅东星斑,水煮牛肉,蓉城口水鸡,石锅酱烧萝卜等一系列 香气扑鼻的菜,口水瞬间就泛滥了。大家举杯之后,李小默尝尝菜,味道真是不错。有了美食相伴,李小默刚才的阴郁心情,稍稍转晴了些。可是生活的残酷,就如一头无情猛兽,一桌美食就想收买它,那肯定是徒劳,短暂的消停后,肯定还会再次,露出他狰狞的面目。这不,这厮,已经难耐狂躁,开始低吼了。

    如果说李小默最讨厌父母的事情有两件,那么排第一其实不是争吵,而是父母好像永远不会停歇的电话铃声。李小默刚跟李晨福说着自己的学校的学习情况,李晨福的电话响了。他福看见李小默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李晨福嗯嗯啊啊的起来,开门转向走廊。

    李晨福一离开,本来就紧张的张倩,更加局促不安了。李小默觉得于心不忍,他不顾一旁一直黑着脸的何春丽,跟张倩主动搭起了话。李小默得知,张倩现在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她毕业于江西财经,是个研究生。张倩跟李晨福在一起快一年多了,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李小默看的出来,张倩是那种很有涵养的女人,漂亮,安静,得体,应该是爸爸喜欢的类型。李小默也不敢冷落了何春丽,又转过头来给何春丽夹菜,张倩也非常贴心的把新上的菜,往何春丽前边旋转。何春丽看到儿子给自己夹菜,冰冻一样的脸,稍微有点表情,但也只是轻轻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吃的很少。

    “妈,你多吃点,你看你比过年的时候瘦多了。”

    “没事,我故意的,我正减肥呢。”

    “我妈这么漂亮,不用减肥,身材都已经很好了。”李小默想尽办法逗着何春丽开心。

    张倩也在一边附和着:“是啊,姐姐的身材真的保持的不错,让我都羡慕呢。”

    何春丽只是对着李小默笑,并没有理睬张倩。

    十多分钟后,李晨福进来了,李小默才松了一口气,硬撑的难受。李晨福坐下还没吃几口,何春丽的电话也响了。何春丽给儿子示意了一下,出去接电话了。没几分钟,张倩的电话也响了。接完电话之后,就对李晨福低声说道:“老李,我工行的朋友说他们张行长这会儿,也在俏江南宴请员工,我们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张行长在啊,那肯定要去,问清楚是哪个房间了吗?”李晨福很着急的问。

    “问清楚了,这会儿就过去吗?”

    “现在就去吧,一会儿怕人家走了。儿子,你在这跟你妈慢慢吃,我跟你张阿姨去去就回来。”李晨福拿起包,拍了拍儿子的头。

    李小默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这有不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就这样,李小默一个人坐在这一桌奢华的饭菜前,一个人夹菜,吃菜,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辛辣的饭菜压迫了气管,肺顿时剧烈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流在嘴里,咸咸的。

    突然,李小默的脑海里,浮现出张爱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17.冰冷的雨夜,只有你的声音能带给我温暖

    李小默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来的。耳朵里还回旋着父母喋喋不休的争吵。在俏江南,何春丽进来后好长时间,李晨福跟张倩才回来,何春丽责怪李晨福不好好陪着李小默,而李晨福觉得何春丽丢了自己的人,两个人就有开始争吵了,以前所有的鸡毛蒜皮的事,都被统统拉出来晾晒。

    两人好像很沉迷这种争吵的游戏,吐沫星子乱飞,情绪正酣,俨然没有注意到,夹在他们中间的李小默,正在一杯杯的喝着,刚打开的一瓶白酒,等张倩发现的时候,李小默已经喝了多一半了。何春丽跟李晨福一下子着急了,正想叫停李小默,只见李小默抬起头,用煞白的脸盯着他们俩,突然眼睛发红,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一股脑全吐在饭桌上,地上身上也撒的到处都是,人更是滑下椅子不省人事。李晨福一下子着急了,赶紧抱着送医院。

    到了医院后,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天凉感冒加上饮酒过度,导致气血失常造成暂时性休克。进行了紧急处理之后,李小默就醒了,医生又给挂了一瓶点滴,开了一些药,就让回家好好休养。

    李晨福和张倩帮着何春丽,把李小默送回家里,三个人一脸的抱歉,李小默却闭着眼,不想说话,后来李晨福和张倩就离开了。何春丽看着李小默这样子,心疼的哭出声来。李小默听见了,心还是软了,就睁开眼睛说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不用太担心。他让何春丽帮忙倒了一杯热水,就让何春丽去休息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已是夜里十一点,在黑暗的房间里,全身发冷的李小默特别想听到詹叔的声音,于是他就拿出手机,手机里正好有詹叔的未接来电,轻轻拨通。

    “喂,叔,睡了没有,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小默,平安回家没有,叔还没睡呢,在处理刚杀的鸭子,你刚才是不是在忙?”

    “是的,我回家了,一切都好。”

    “小默,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弱。”

    “叔,我没事,只是很想你。”

    “呵呵,这孩子,叔也一直想着你呢,想天天看到你。”

    “叔,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聚餐了,我爸还带着自己新交的女朋友,但是我觉得这顿饭,比不上我在你们家吃的任何一顿。”说到这里,李小默大颗的泪珠,一滴滴地滚落在床单上,但他还是忍住了抽泣声,他不想让詹叔为自己担心,毕竟这么晚了。

    “哈哈,你这个馋嘴,叔家的东西肯定比不上你们大城市的,但是你只要喜欢,你以后多来玩,叔天天做给你吃,有些东西,叔也可以给你寄过去。”

    “谢谢叔,我以后经常会去你们家蹭饭的。”李小默的心开始暖和起来。

    “小默,你上次来我家,我们家里人都很喜欢你,我老婆还想说,把我女儿介绍给你,做女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哈哈?”

    “呵呵,叔,你别拿我开玩笑!”李小默张开嘴笑了。

    “叔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点鸳鸯谱,就给你阿姨说,你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这种话最好还是不要说。”

    “嘿嘿,还是叔你懂我。”

    两人聊了好久,才挂了电话。

    李小默抱着被子,慢慢的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18.心花怒放,开到荼蘼

    李小默本来打算在家里待两星期,但还是改变了注意,最后也是征求了詹叔的意见,打算一周后,彼两人会合,开启北京游玩的征程。李小默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待在空旷的家里,太孤独了。李小默经常会问自己,家是什么,自己有没有家?如果家是一幢房子,一张床,一套厨具,那自己就有家,可是如果家是一群人在一起,温暖的彼此依靠,那李小默就没有。

    何春丽每天早出晚归,李小默在家里四天,打个照面,都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次。中午通电话,主题也是永恒不变,那就是,何春丽让李小默自己叫点外卖,如果家里需要打扫卫生的话,就给钟点工打电话。其实,这个母亲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他已经长大了。李小默以前在高中住校的时候,经常和寝室的室友偷偷地用电饭锅煮夜宵。学校的电压不够,他们就自己买来变压插座。从一开始最初级的煮泡面,煮火锅,煮面条,熬粥,到后来,升级为用铲子压着电饭锅,聪明的李小默竟也能在里边炒简单的菜。上了大学之后,李小默也时常会在寝室里用电磁炉做点东西。他喜欢吃,也喜欢钻研,特别讲究营养搭配,厨艺长进很快。室友都夸他做的东西好吃。尽管他知道,这些懒惰的饿狼们,只要有人做,即使把生的切给他们吃,也肯定都说美味。但是毕竟有赞美还是听着舒服。

    在家里,李小默就出去买了些菜,早饭熬粥,拍个黄瓜酱油醋拌一下,中午炒个一荤一素,晚上就炖点排骨汤,他还特意把汤给何春丽留了一份在冰箱里,冰箱上贴上提示纸条。第一天晚上,他在楼上房间里看完书,正睡意朦胧的时候,听见底下何春丽喊到:“小默,你这是在哪买的排骨汤啊,味道真不错,你还饿不饿,要不要下来喝?”李小默乐了,他说自己不饿,让何春丽全部喝完,没有下去。后来的几个晚上,李小默每晚都给何春丽炖汤留着,何春丽可能发觉了这是李小默炖的,隔天中午打电话,还把李小默好好地夸了一顿。当然李小默的成长还不止于这一点。家里的清洁,他并没有请钟点工来,卫生全部是他一个人打扫的。他穿着一双人字拖,扫地,拖地,擦灰尘,整理家具,偌大的一个别墅,里边回荡着,李小默的鞋子有节奏的拖沓声。后来,他觉得太孤单,就索性放了一些摇滚音乐,把声音调到最大。卫生打扫完了,李小默累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不想再动。

    后三天阵地转移到了李晨福新买的别墅,还是做着同样的事,做饭,看书,打扫卫生,难得跟李晨福碰面。唯一的一次是有天晚上,李晨福十一点左右,醉醺醺的,被张倩送回来。张倩说李晨福陪客户,被灌醉了。李小默跟张倩踉踉跄跄,一起扶着李晨福,爬上楼梯,把他安置到了床上。张倩看李小默住在家里,就不打算留下来,李小默也觉得时间不早了,主动承担了下了照顾李晨福的责任,让张倩安心早点回家。李小默帮李晨福温了热牛奶醒酒,烧了热水让他喝下,又用沾水的毛巾,给他敷脸。最后一个人艰难地脱掉了李晨福沾满酒气的衣服,扔到洗衣机,盖好被子让他睡觉。直到衣服洗好,全部晾起来,再看李晨福已经沉睡过去,确认无大碍,李小默才去睡觉。

    李晨福早上醒来,发现锅里有熬好的小米粥,手机里有李小默给他发了短信,说多喝小米粥养胃,让他多喝点。这时李小默已经回到自己家了。下午跟几个高中要好的同学聚了聚,晚上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去厦门接詹叔。

    本来可以跟詹叔直接在北京会合的,但是因为詹叔第一次坐飞机,李小默还是要带他。更为重要的,李小默珍惜跟詹叔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因为有詹叔的存在,路途中的每一幕风景,肯定都会特别精彩。

    李小默一想,要见到詹叔了,就心花怒放,开到荼蘼。

 19.欢喜的心,放飞于天际

    李小默抵达厦门高崎国际机场后,又打的赶到了火车站。这一路,夏天茂盛的藤蔓,爬满了沿途的高架桥。湿热的海风,再次从车窗吹进,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在欢迎一个熟悉的人。上一次,也是一个阳光闪烁的晴天,詹叔在小镇的火车站,等待李小默,今天,换做李小默,在盛夏的车站,守候詹叔。

    詹叔拖着行李箱,戴着一副墨镜,脚步铿锵有力,潇洒地走出了火车站。不愧是曾经当过兵的人,人还未到,强大的气场已经迎面扑来。李小默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远远地,就向詹叔用力挥手。更令李小默开心的是,詹叔走到他跟前,取下墨镜,竟然主动张开了手臂,给了他大大的一个拥抱。厚实的手掌,还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亲切地拍了拍。

    “小默,太瘦了,把叔的手都磕着了。”詹叔还是不忘打趣,眼神温柔的盯着李小默。两个人距离很近,李小默能感觉到詹叔的鼻息。

    “呵呵,我这是标准的排骨男。叔,累不累?”

    “没事,高铁很快的,没坐多大一会儿。”

    “叔,你这次出来,生意阿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我已经把我不在的一周的料都配好了,我女儿在家,还帮她请了一个临时工,加上店里的其他员工,她也不会辛苦到哪去。我告诉你阿姨,如果想休息的话,就也给自己放个假。不要太累。家里人很支持我出来玩,我自己也想好好地放松一下,张张见识。”

    “叔,你安排好就行,别耽搁你的生意,也别让阿姨太辛苦了。”

    “放心吧,小默,机票都订好了吧?”

    “订好了,前天就已经订了。昨晚在家里的时候,我已经办理值机,登机牌也提前打印了,到时候我们直接登机就行。我专门帮你选了一个前边靠窗位置,不会太颠簸,一路上可以欣赏窗外的风景。”

    “哈哈,谢谢你了。”

    李小默告诉詹叔,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詹叔就反客为主,拉着李小默去火车站旁边的一家海鲜店,点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结果最后,李小默以出去上厕所的借口,悄悄把钱付了。结果詹叔生气了,再次搬出了两个人的约定,这一趟旅行,李小默只准带着好心情和自己的行礼,一分钱都不允许带。李小默拿詹叔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答应。

    在去机场的车上,詹叔对李小默挂在脖子上单反相机,非常感兴趣。李小默就拿出了这个大块头,对着坐在旁边的詹叔,调整焦距,咔嚓,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詹叔在这场旅途中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詹叔,表情紧张,剑眉微皱,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非常滑稽可爱。李小默告诉詹叔,自己在家里,已经花时间把所有的行程安排好,并预定了酒店。他的计划是在北京停四天,把北京的著名景点一个个地毯式扫过,然后去临近的天津玩两天。詹叔直夸李小默细心,考虑周到。

    李小默带领詹叔过安检,候机,登机,詹叔突然像个温顺的孩子,跟在李小默身后,认真的听着李小默的指点解释,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李小默觉得很充实。两个人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漫长的等待,在指缝间转瞬即逝。

    令李小默感觉遗憾的是,詹叔本来的位置是靠窗的,但是靠过道座位的一个乘客的小女儿,闹着要看窗外的云,詹叔就很慷慨的与这位乘客换了。飞机开动,加速,起飞,强烈的震颤和后坐力,让詹叔非常紧张,一下子抓紧了李小默的手。

    “叔,没事的,这会儿在上升阶段,一会儿平稳续航之后,就几乎很少颠簸了。”

    詹叔紧张的脸色稍微有些放松,但手还是紧紧的抓住李小默,传递着温馨的信赖。

    詹叔看不到窗外的风景,李小默就用语言给他描绘,自己以前在飞机上看到过的各种壮丽景色。詹叔的手,好像被李小默牵着,两个人飞出了机舱。他的眼睛,仿佛也能看到,窗外一团团洁白如棉花糖的云团,沉静时温润柔软,一会儿又在对流空气的托举下,如火山爆发般喷涌上长。阳光穿过厚厚云墙,折射出缤纷的迷幻色彩。时而也会窥见地面的风貌,城市变成了棋盘,人影消失,移动的是一辆辆像蚂蚁一样的汽车。小溪在大山之间发源,在山沟里会合,不断壮大,最终在平原上汇聚成为大河,浩浩荡荡奔向海洋。詹叔听的如痴如醉,不时的也侧过头,向窗外望去。从窗子里穿进来的阳光,照射在詹叔的脸上。詹叔头发乌黑,脸庞俊朗,古铜色皮肤上的汗毛在阳光的着色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极富质感的侧影,如一副油画般,让李小默如痴如醉。李小默内心升腾起一种欲望,想转过身抱着詹叔,到云上去躺一躺,睡一觉,醒来怀揣着欢喜的心,一起驾着风,永远飞翔于天际。

 20.我是爱你的,因为你是世界第一等

    李小默把酒店定在了安定门附近,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一个小小心愿。高中时,李小默特别喜欢一篇课文,是史铁生先生写的《我与地坛》。先生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在轮椅上扶摇了十五年,身心俱疲。生命如一件蓑衣,在苦难与挫折的大雨淋洒下,愈加沉重潮湿。面对这悲戚的生命,先生并没有像川端康成,莫泊桑,海子等等这些作家一样,自己了断生命。而是在地坛——这个与大地通灵的地方,徘徊思索,从大地,从母亲,从身边的苍翠松柏身上,汲取继续存在的力量。最后先生思想的坚毅覆盖了身体的疼痛,在文字肥厚的土壤里,生长出了令人赞叹的生命之花。当时学习这篇课文的时候,正值李小默对家的厌恶,集聚到了爆发临界点。然而文章里传递出的冷静,执着,宽容,友爱,深深的感染了李小默,最终他买来整本散文集,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李小默经过痛苦的挣扎之后,渐渐勇于去承受眼前的磨难,并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出弥合,让身边的人,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快乐。

    第一次去北京地坛的时候,正值旅游旺季,白天的地坛公园就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一样,里边翻滚着乌泱泱的人群,游玩一趟,一身所得,唯有人挤人挥洒下的汗水。真如古书描写都城临淄人多: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摩肩接踵而在,何为无人。在古代人多是繁荣的象征,然而在现代,大多数社会问题也都是由于人多。李小默想闹中取静,却最终失望而归。他这次还想再去一次,因为惊闻史铁生先生已经去世,此去也算是一个祭奠。感谢这位曾经赐予自己力量的精神教父。想必现在非旅游假期,今天到了晚上再去,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了吧。

    叮铃铃,叮铃铃,一连串刺耳的闹钟声把李小默从沉思中惊醒,这是什么声音?李小默翻遍自身无果,转过身才发现原来是詹叔的电话铃声。詹叔用闽南语回答着,大概意思是说自己已经安全达到北京了。的士驶离了首都国际机场,正在北京拥挤的街道上慢慢爬行。

    “北京人真多啊。”詹叔已经挂了电话,歪着头好奇地向窗外凝望。

    “是啊,首都嘛,资源丰富,很多外地人都挤破了头想在这里生活,房价都变成了五万多了。”

    “这比厦门岛上的房价还高嘛,小默,那你想来北京生活吗?”

    “我不想,尽管我觉得北京人的素质很高,但我还是想生活在南方。”

    “嘿嘿,以后住的别离叔太远了,不然都见不到你。”

    “好啊,叔,我就在你们镇上买一套房怎么样?”

    “热烈欢迎,哈哈,就住我家旁边,在河边建个别墅。”

    “我才不要别墅呢,我就只要建你们家那样的房子就行,住着多温馨。”

    “恩恩。”

    “叔,你的铃声是怎么选的,那是闹钟的声音,被称为美梦的杀手,听的我肝颤,浑身只起鸡皮疙瘩。”

    “哦,你这家伙,一看就经常睡懒觉,害怕听见闹铃声音。不过叔也觉得挺难听的,但是这铃声手机买来就这样,我自己又不会换,要不你帮叔换一下?”

    李小默当然求之不得,赶紧问:“好啊,叔,你喜欢什么歌,给你设置一个闽南语的歌好不好?”

    “你还会设置闽南语歌啊,太好了,快帮叔弄一下。”

    “叔,你喜欢那首闽南语歌?”

    “我想想,有一首歌,名字和谁唱的我都不知道,但很好听,我只会唱中间几句。短短仔的光阴,迫逍着少年时,求名利无了时 千金难买好人生 ,一杯酒两角银 三不五时嘛来凑阵,若要讲博感情 我是世界第一等。”

    詹叔用浑厚的嗓音,短短的唱了这么几句,李小默就喊出了歌名:“这是世界第一等,伍佰唱的,叔,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还有你唱歌,也太好听了,我还想听。”

    “你知道这首歌,那太好了,快帮叔设置一下。你就知道夸叔,叔就只会唱几首军歌,闽南语的也就会那么几首。”

    “不行,我帮你设置的前提是,你过几天得跟我去KTV唱歌,我要好好听你唱。”

    “你这滑头,唉,行,到时候再说,快帮叔设置。”

    李小默如胜利将军般,从俘虏詹叔的手里接过了战利品,熟练的操作起来。李小默的手机是3G网络,他不想耗费詹叔的流量,就先在自己的手机上把歌曲下好,然后用软件剪辑,把最好听,也就是詹叔刚才唱的那一部分,截取下来,最后再用蓝牙传到詹叔的手机上,设置成功。詹叔接过手机,让李小默试着打了一下,听见手机里传出了自己喜欢的歌曲,就一直在反复播放,脸上笑意连连。

    李小默也微笑着看着詹叔,还有一件事,李小默没有告诉他。他悄悄的帮詹叔定制了一首彩铃。这首彩铃是专门对应李小默手机号的,也就是说只有李小默给詹叔打电话的时候,才能听到这首歌。所以当詹叔从手机里听到《世界第一等》的时候,李小默却能从自己的手机话筒里,听到王菲空灵如天籁的声音: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著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于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我是爱你地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地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于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怀里

    我是爱你地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地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深深去爱你

    深深去爱你

 21.北京一夜,走入地坛

    抵达酒店,李小默订了一个标间,整洁干净,落地窗很大,窗外就是灯火通明,车流如川的北京,夜色像煮好的浓咖啡,味正好。

    李小默跟詹叔在酒店旁一个包子店,吃了两笼灌汤包。李小默说这里是安定门,路对面就是地坛公园,他问詹叔想不想跟自己去走走。李小默已经打好注意了,如果詹叔累了想回去休息,自己就一个人去地坛公园。但是詹叔想跟他一起去,李小默很开心。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公园的人稀稀拉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照的发亮,天空再把光线反射下来,可以看清松柏苍翠,树影婆娑,随夏日的晚风摇摆,别有一番静谧。以前在小镇游玩,詹叔是导游,此刻在北京的地坛公园,换成李小默。李小默告诉詹叔,眼前笔直宽敞的大道尽头,就是方泽坛,也就是地坛 。詹叔一听说那是明清两朝祭祀“皇地祇神”之场所,就愈发增加了兴趣,脚步也明显加快。方泽坛外的三株古柏颇有特色,据说被称为“将军柏”,三棵树各有千秋,分别为“老将军”,“大将军”,“独臂将军”,之所以叫做独臂将军,是因为曾屡次受创,仅存一枝故名。李小默和詹叔进入方泽坛,平台周围整齐的汉白玉柱子显得庄重,肃穆。据说地坛按照我国古代天圆地方、天青地黄、天南地北、龙凤、乾坤等传统和象征传说构思设计。站在天坛中央,仰望天空,詹叔抱怨说:“北京的天空一点都不好看,都看不到星星。”李小默也应和着,这里的天空怎么能够跟小镇上比呢。然而地坛毕竟是圣地,在夜晚拥挤喧闹的现代都市里,体现出一种空旷古朴,让心开始和曾经在这里留下无数脚印的古人今人对话。李小默已经逐渐能体会到,史铁生先生在地坛公园里所能看到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就像这曾经辉煌神圣的地坛一样,如今也被城市的灯光和喧闹所侵蚀,显得如此孤独。但无论残缺与否,存在就意味着最真实的状态,无论毁灭或者是涅槃的痕迹,跨越时光,总能成为,途经这里过客眼中的美丽风景。

    詹叔站在小默的旁边,陪着歪头发呆的李小默,安静的不说一句话。李小默转过头,发现詹叔正笑着看着自己。可能有时候,詹叔也不一定能明白李小默,因为他是如此的复杂。詹叔也可能不理解李小默身上的残缺,但是他总是愿意陪着李小默。小镇上陪他游玩,回家给他打电话,现在又守在他身边。尽管詹叔不说一句话,但只要李小默一转头,就总能看见他温暖的微笑,这对李小默来说,就够了。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陪伴自己的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九点就要关门了,谢谢您的配合。”管理员在门口喊着。

    李小默带着詹叔,离开了方泽坛,朝着出口的方向往外走。

    “叔,你是怎么跟我阿姨认识的?”李小默很好奇。

    “我们俩不像你们城里人浪漫,还谈个恋爱。我们俩是相亲认识的,说实话,我当时看不上你阿姨,但是我当完兵,把鸭肉店开起来,年龄已经大了,也没得选择。相亲完一个月就结婚了。结婚后发现你阿姨人挺好的,感情就渐渐的变得很好。她为我生儿育女,给我一个家,我很感谢她。”

    “叔,我真羡慕你们这样恩爱。”

    “呵呵,也不总是这样,最近这几年,我也时常觉得很苦闷,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于少,经常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很关心彼此啊。”

    “我也不知道,关心是肯定的,但有些东西就是怪怪的,说不上来,以后你结婚了或许就能体会。”

    “叔,我不是说过我不结婚嘛。”

    “你这孩子,又说傻话。”

    詹叔厚实的手臂搭在李小默的脖子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回酒店去了。

 22.长城俩好汉,遇见外国友人

    第二天,李小默和詹叔报了一个一日游旅行团,目的地是长城和颐和园。李小默的出行经验很丰富,参观文物古迹,他比较倾向于报旅行团。这是因为文物古迹蕴藏着很多文化知识,隔行如隔山,自己看很难悟出个门道,而请一个导游,一语点破其中玄妙,游玩一趟,不仅美了眼睛,也饱了大脑。这一方面李小默有过惨痛的教训。高中一个寒假时,李小默曾经跟同学去西安玩。其中一天,他们自助买票去西安碑林博物院。李小默和同伴们自以为学了十多年书,文言文也读了不少,看懂那些碑文肯定轻车熟路。然而进入博物院,还没看完一个展厅,他们就傻眼了。很多都看不懂,连一些曾经当文言文课文学过的名碑,他们也认不全。几个人大受打击,有人竟建议早早离开。李小默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旅游机会,就花钱请了一个导游。这导游不仅人长得漂亮,知识也丰富。几个人边听讲解,边提出问题,导游女士也是有问必答。一群人在并不是特别大的博物院里竟然整整泡了大半天。从西安旅行回来之后,李小默顿时觉得腹有诗书气自华,装模作样的在同学中,扮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文化人”。当然对于自然景区,李小默一向很崇尚自助旅行。

    李小默告诉詹叔,不到长城非好汉,今天到了八达岭长城,两个人就是好汉了,建议詹叔赶紧摆一个雄伟的姿势,他想给詹叔拍照。詹叔一听自己瞬间也可以称之为好汉课,倒也配合,站在阶梯上,扶着墙身,腼腆的笑着等李小默拍照。李小默拿起单反,调整焦距,突然发现,镜头里窜进了一个黄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詹叔肩膀上拍了一下,开心的跟詹叔打招呼。詹叔被吓了一跳,看到外国人开心的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詹叔一脸尴尬和茫然。李小默赶紧收起相机,跑过前去询问究竟。

    李小默的英文成绩还不错,加上他曾经在高三暑假的时候,被李晨福送到英国去上了一个月的夏令营,所以日常的口语交际基本上没问题。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外国人竟然认识詹叔。

    外国人叫杰森,来自美国,现在居住在新加坡。他来中国旅行已经有一个月了,旅行路线是从中国香港开始的,沿着东海岸线前行。他在福建的时候,去过小镇上看土楼,更为巧合的是,他竟然在詹叔的鸭肉店买过咸水鸭。提起詹叔的咸水鸭,杰森笑着直竖大拇指。李小默给詹叔讲了大概的情况,詹叔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还真翻出了,外国人去小店买咸水鸭经历。李小默好奇杰森怎么知道詹叔的小店,杰森告诉李小默是导游推荐的。詹叔听到自己的咸水鸭,名气这么大,连外国朋友都称赞,很是开心。他不会说英语,就让李小默告诉杰森,欢迎他再去小镇玩。

    告别杰森后,李小默觉得詹叔真是太厉害了,竟然在遥远的北京,都能被外国游客认出。下午来到颐和园,有了好心情,尽管天气很炎热,两个人也玩的特别开心。尤其是在昆明湖里划船的时候,詹叔竟然用闽南语,给李小默唱起了《世界第一等》。詹叔真是聪明,才短短一天时间,就把手机铃声里的歌学会了。尽管是低吟,但詹叔富有磁性的嗓音,还是让李小默如沐甘霖。

 23.烤鸭店里,畅谈创业梦想

    晚上李小默带詹叔来吃京城有名的全聚德烤鸭。精心切好的烤鸭端上来,李小默用筷子夹了其中一片焦黄嫩脆的鸭肉,蘸上甜面酱,轻轻放到面皮上,再夹来几粒葱花,然后把面皮灵巧地卷上,递给了詹叔。詹叔要用自己的手接,但李小默怕换手,面皮会松掉,就让詹叔,张开嘴巴,直接喂詹叔吃了。詹叔乐的直发出一连串嗯嗯的声音。李小默只怕他噎着,赶紧递上茶水。

    “小默,这北京烤鸭可真是名不虚传,吃法讲究,味道也不错。”

    “是啊,全聚德现在都开了好多分店了。”

    “这饮食行业,东西好吃才是王道,有了顾客,开分店也是自然的。”

    “叔,其实我觉得你做的咸水鸭也特别好吃。”

    “叔的咸水鸭是自己瞎捉摸的,怎么能跟人家这么大的老店比?”詹叔听李小默这么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地。

    “叔,真的,你做的咸水鸭别有一番风味,你看刚才长城遇到的外国朋友都很喜欢呢。”

    “哈哈。”詹叔一想起刚才长城上发生的事,还是开心不已。

    “叔,你就没有想过把自己的生意做大,也开个分店什么的。”

    “小默,叔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你看目前,才一个小店,顾客就那么多。说实话,我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更何况是再开分店。”詹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叔,你可以产业化操作啊。说的简单点就是雇人,然后自己管人。先从产量增加开始,你最核心的工艺就是鸭肉的选取,还有用料配方,蒸煮时间,火候把握。你可以把这些都规范化。鸭肉的选取,蒸煮时间,火候把握,你雇人然后教会他们,最后你只需要监督就行。然后把最核心的用料配方掌握在手中,下料都是自己下,不交给别人。接下来卖鸭肉也都雇人来进行。雇人的成本其实很小的,跟增加的利润比起来,不算什么。这样就可以把你和阿姨全部解放出来,你们就负责监督,管理,开发客户,开新店,扩大生意。”李小默越说眼睛越有光芒。

    詹叔双手击掌,称赞道:“小默,你真不愧是商人的儿子,脑瓜太灵活了。你说扩大生产的方法我真的很赞同,这样我就可以轻松许多,又可以保证鸭肉的质量。但是对于扩大新店我还是有担心。小镇上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开新店真的没有必要,如果把新店开到厦门去,我又得跑那么远去管理,别人最终会不会来买我的鸭子,也是个大问题。”

    李小默想了想,说道:“叔,我们一步步来好不好。你先按照我说的方法扩大产量,你看你的鸭肉经常很早就被游客买完,很多人还买不到。所以扩大产量,销售肯定不用担心。然后就是雇人,让你和阿姨解放出来,也趁机休息一下。至于开分店,我倒有个主意。我不是学电子商务的嘛,可以帮你开一个网店,我来负责宣传,有订单了我就给你说,你雇人负责寄快递就行了。就像上次你给我寄鸭肉那样,我发现咸水鸭本身就容易保存,再加上真空袋,可以放好长时间呢,运输不是问题。开网店一来是我可以把专业所学应用到实践,二来也是扩大咱们的影响,检验一下市场,为以后开分店打基础。叔,你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詹叔盯着李小默,听的特别认真,赶紧说道:“当然好了,但是这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李小默挥挥手,继续解释:“叔,我已经说过了,我这是把学习用作实践,再说开网店,不会太花时间的,我以后把网店前期做好了,经营顺当后,就教你怎么用,很简单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在网上当老板,在小镇上就把生意做大。”

    “哈哈,好的,叔这么笨,能学会吗?”詹叔挠挠头,有点不自信。

    “当然没问题,叔,你都不看是谁教的。你也知道泉州晋江那边服装业发达,现在他们几乎是全民做网店,有的网店店主就是老爷爷。叔,你不会想让我把你当老爷爷的老爷爷看待吧?”

    “哈哈,小默,你这么一说,叔有就有信心了,我们可以试试。不过你得答应叔,以后要给你提成,你对叔这么好,叔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叔,这些话以后再说,现在的任务是赶紧吃鸭肉,呵呵”李小默继续帮詹叔包烤鸭,他知道詹叔的脾气,不能直接拒绝,只能先拖着

 24.津门听相声,笑到肚子痛

    接下来的三天,李小默带着詹叔游玩了故宫,天安门,清华与北大,水立方等著名景区。两个人一起,在京城的老胡同里吃豆浆油条炒肝,在王府井,三里屯逛街。詹叔给阿姨买了一条金项链,同时也在不断软硬兼施的“威胁”下,强迫李小默挑了一个铂金指环。礼尚往来,李小默以此为借口,送了詹叔一块手表。其实李小默和詹叔都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人,只是彼此想在对方身上,留一下一个跟自己有关系的物件,每一次看见这个信物,就会想起一个人,这种牵挂的意义,比礼物本身的价值要大很多。闽南人对宗教尤为笃信,李小默就带着詹叔,去雍和宫上香。尽管他不信这些,但还是上了三炷香,跟在小镇黑山上的山神庙里许的愿一样,希望身边的这个男人永远平安,也祈求他的父母能够享受各自的安稳人生。李小默看着詹叔紧闭眼睛,嘴上念念有词的样子,一脸虔诚。李小默问他许的什么愿,詹叔耍赖一笑,不告诉李小默。李小默就给詹叔提出了要求:假如詹叔的愿望应验了,一定要再来这里还愿,到时候还要跟自己一起。詹叔答应了。

    两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北京,詹叔说自己没坐过地铁,李小默就带他乘坐地铁去北京南站。在等地铁的时候,詹叔的一张银行卡,不小心从包里滑落出来。两个人都走了好远,听见后边有人喊,他们才回头,一个姑娘小跑着追上来,把卡还给了詹叔。詹叔和李小默连声道谢,直到姑娘消失在人群中。“北京人的素质真高。”詹叔由衷地夸赞。这也更增加了两人对北京的留恋。

    在南站坐上了北京去往天津的城际轻轨。一路上,轻轨两边杨树成荫,宽大的树叶在阳光和风下,翻滚地闪耀着银光。抬头看远方,华北平原的美丽风貌尽收眼底。一望无垠的平坦,隐没天际,田地方正如棋盘排列,大型机械正在田里高效工作着,这让农民出身的詹叔很是羡慕。这一幕幕美景不断地快速往后退。

    天津这个城市,可以旅游的资源并不像北京那么多。他们在天津待了两天,游览了意大利风情街,古文化街,海河两岸风景区,还有塘沽的洋货市场。品尝了著名的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崩豆张等特色小吃,总体的感觉并不像在北京那么惊艳。但是世事难料,这次旅行最快乐的记忆,最后却留在了天津一个古朴的相声小剧场里。

    詹叔曾经回忆起以前的部队生活,每次文艺汇演,高潮总是由两个来自于北方的战友创造。这两个人的特长是说相声。俩位以前不认识,到了部队之后,也算是天涯逢知己,因为共同爱好——相声,最后成了至交好友。他们两个在舞台上,说学逗唱虽说不上专业,但是笑料都是就地取材,来自于战士们日常的生活,很接地气,特别能逗大家开心。刚开始的时候詹叔不是很能听得懂,后来听的次数多了,竟然逐渐喜欢上了,这种风靡全国的北方曲艺文化。那个年代,生活的消遣很是匮乏,这样难得的欢笑,也给詹叔压抑的部队生活,涂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李小默为了满足詹叔的心愿,在家的时候就准备预定北京德云社的门票,但无奈,郭德纲太过于火爆,最终还是没能排上队。

    这次来天津,李小默还是不想放弃,就退而求其次,购买了两张天津当地著名的相声茶社门票。这家相声剧场坐落于天津著名的商业街,但价格却很实惠。刚开始,李小默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因为第一个说快板的人上来,嘴巴跟机关枪似地扫射了一大串,李小默愣是没听懂,回头看身边的詹叔,詹叔也是一脸的茫然。然而当相声演员上场的时候,化学反应开始产生。李小默和詹叔在相声演员说,学,逗,唱极富张力的表演感染下,逐渐被欢乐的气氛所包围。李小默后来回想,也觉得纳闷,那些从相声演员口中出来的笑料,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包袱,下来仔细回味,也并不觉得就有多高明。但是在那个特定环境下,经过惟妙惟肖的表演,感染力就大幅增大。欢乐的频率逐渐升高。这种欢笑的震撼程度,比看电视要迅猛好多倍,小剧场的相声接地气,的确很有魅力。李小默也发现了,小剧场相声与电视里的相声有个区别,就是有很多的荤段子。这些荤段子,露而不俗。每次荤段子响起,詹叔就笑着回头看李小默。詹叔略显尴尬,却又难敌三俗诱惑的“邪恶”表情,是以为李小默不懂。其实李小默也真的有很多不理解,但是光看着詹叔的滑稽表情,他就已经笑的肚子抽搐了。不得不佩服,天津人真会享受生活。两张门票,两杯清茶,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包瓜子,一盘果脯,一个下午,就收获了,很多人用金山银山也难换的无限欢乐。詹叔好像也回到了自己以前的从军岁月,意气风发,由内到外散发着开心的气息。

 25.这一夜,我靠着你的肩膀入睡

    这是旅行在外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两个人将搭乘飞机返回厦门。

    詹叔鼾声悠扬响起,李小默却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这几天,和詹叔在一起,真的非常快乐。这种快乐并不仅仅来自于,旅行本身的丰富精彩,而是繁衍于一种付出的满足感。詹叔作为一个男人,在新奇世界的不断浇灌下,精神状态愈发显得年轻。他每天跟着李小默的节奏,吃,喝,玩,乐,两人之间竟没有一点代沟。李小默竭尽全力,去充实詹叔这次难得的远行,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的。游玩中,两人说不完的新奇话题,也成了旅途的朵朵点缀。晚上回来洗完澡,他们躺在床上,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双双沉入梦乡。可是今天晚上,李小默却怎么努力,也难以睡着。越是着急,越是烦躁。

    难道是对这几天美好生活的留恋吗?这一路上,他给詹叔带来了快乐,詹叔又何尝不是温暖了他呢。人在旅途中,最应该感谢的不是美景,而是陪你欣赏美景的那个人。詹叔幽默,宽容,豁达,精力充沛,身上时刻都散发着浓郁的雄性气息。李小默一路上看得最多的不是美景,而是身边的这个男人。李小默印象中,自己是在进入大学之后,开始对男人特别是中年男人感兴趣。但是这种感觉是非常懵懂的,如此所谓喜欢,甚至是喜欢怎样的一个人,李小默心中都没有一个明显的轮廓。这种喜欢只是像一阵微风一样,每当李小默在电视电影里,在街道上,在公交车上,看到成熟有气质的中年男人的时候,就会轻轻吹过李小默的心。李小默没有占有的欲望,只是在晚上的梦里,会轻轻的让自己靠近,用手去轻摸那一张张坚毅的脸。这种埋藏在心里的感情,即使是幻想一场,也给李小默带来了美好的体验。他从没有否定过,因为这些幻想并没有去伤害过什么人。人的某种感情,如果是发源于自己最真实的内心,你就会觉得这是对的,某些时候,以为在别人看来,也应该是对的。

    詹叔的出现,就像字谜游戏的谜底一样,所有的答案,都一字一句的填充到相应的位置,画面开始清晰,尽管结果未知。詹叔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在吸引着李小默。李小默身处在这个磁场里,渐渐的产生了一种向心力,那就是自然的想靠近,再靠近,更靠近。不仅仅是看到,还想感受,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身体的温度,感受他的喜怒哀乐。此刻,李小默侧过身,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趁着窗外偷偷溜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熟睡的詹叔。李小默看不清詹叔的模样,只能看到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身影。房间里空调凉飕飕的,李小默紧紧地裹着毛毯,心里突然特别渴望,爬到詹叔的床上跟他一起睡。詹叔会答应吗?李小默考虑了好久,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开口轻轻说话了:“叔,叔。”

    “恩恩……小默,怎么了?”詹叔哈欠连连。

    “叔,我睡不着,我想跟你一起睡。”李小默声音颤抖着。

    然而让李小默惊讶的是,詹叔竟然答应了,他身体往外挪动了一下,把毯子揭开,给李小默腾出了一块地方,关心地问道:“怎么睡不着了,是不是想家了。来吧 ,过来一起睡。”

    李小默赶紧坐起来,抱着自己的枕头,一下子就蹦到了詹叔的床上。

    “叔,挤不挤。”李小默钻进了詹叔的毯子里,轻声问道。

    “没事,睡得下,你怎么睡不着了?”

    “就是觉得很孤独,我经常这样子的,神经兮兮。”

    “你这孩子,肯定是想家了。”詹叔帮李小默盖好了被子,然后自己平躺下。

    “空调是不是调冷了,你怎么这么冰?”

    “嘿嘿,这个温度,睡着正好。”李小默傻笑着 ,自己就这么如做梦似的,尽然跟詹叔躺倒了一张床上。

    单人床不算很大,两人只能彼此紧挨着。李小默冰冷的身体碰到了詹叔光滑的臂膀,突然觉得心里很安静,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好像周围的世界都与自己无关。詹叔不一会儿,低沉的鼾声又再次响起。李小默把头微微的靠向詹叔的肩膀,他怕头发扎着詹叔,只能轻轻的,轻轻地靠近,贴着。

    李小默听着詹叔有韵律的鼾声,很快就入睡了。

 26.打开网络之门,迎来全新世界

    从天津回来之后,李小默在火车站送别了詹叔。詹叔告诉李小默,这一趟北方之旅真的很开心,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出去走走看看。李小默开玩笑说要带詹叔出国,问詹叔敢不敢。詹叔说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李小默要是在国外不管他,他就去找那些买过自己鸭肉的外国友人。李小默答应詹叔,游玩的照片自己会整理好发给詹叔。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詹叔的照片,配上《世界第一等》的音乐,编辑了一个精美的电子杂志。发过去之后,詹叔一家人都惊喜不已。

    李小默不想回家,就报了一个吉他培训班,用音乐打发了暑假炎热的空闲寂寞。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就变的很苍白,轻如羽毛般瞬间飞散,一转眼,已经开学了。宁静的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薛老师也从国外进修回来了,他送了李小默一套伦敦奥运会吉祥物。

    李小默迎来了两个重要的任务。一个是开网店,帮詹叔买鸭肉,这个是自发想做的。另一个是参见今年的“挑战杯”大学生创业大赛,这个是薛老师建议的。水有冷热,事有先后,李小默打算,先实现自己对詹叔的承诺。

    小镇上的詹叔,已经听从了李小默的建议,雇佣了五个工人,扩大了咸水鸭的供应量。事实证明很成功。逐渐转变为经营者的詹叔,轻松了许多。每天都能抽出时间去学车。而与之相对的是,小店的销量却不降反增,生意越来越好。等李小默开学的时候,詹叔都已经拿到车本了。

    幸好刚开学,课业任务不是很繁重。李小默有充足的时间,去构思网店的建设与营销。李小默在淘宝上注册账号,认证身份,确认银行卡,捆绑支付宝,小店就可以开张了。他给小店起了名字:詹式咸水鸭。接下来需要花心思的就是,上架产品。这需要定价,给咸水鸭拍照,PS美化照片,装饰小店。李小默还在网店上对小镇里的实体店,进行了宣传介绍。

    最后一项关键步骤,是做营销宣传,提升小店的点击量和成交率。李小默打算先从身边的资源开发入手。他设计印制了吸引人眼球的宣传单,然后学校里各个寝室散发。同时利用人人,QQ,微信等社交工具,进行消息发布。由于上一学期,很多同学已经品尝了鸭肉的美味,鸭肉的魅力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好几个同学还主动问李小默怎么不订购鸭肉了。李小默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转成网上销售。李小默一贯的好人缘,助涨了咸水鸭的口碑。小店上线一个月,就卖出了两百多只咸水鸭。同学们也很仗义,几乎都在淘宝上,给出了五星的好评和长篇留言。李小默还自己掏腰包,给淘宝后台付钱,使得搜索排名大大靠前。第二个月的时候,销量已经翻了一倍。李小默把阿里旺旺装在手机上,这样自己随时都可以接受买家的询价。尽管李小默很累,但是累的很开心。

    詹叔那边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李小默这边有了订单,就直接在QQ上给詹叔转发,然后詹叔安排人去打包寄包裹。现代物流的强力发展渗透,为这种操作模式保驾护航。经过詹叔和李小默的共同努力,小店的最终月销量翻了两倍。有的游客竟然是在淘宝上发现网点之后,来这里游玩并专程来购买咸水鸭。詹叔每只鸭子给李小默提成10块钱,李小默不要,詹叔硬是给李小默打到账号里。然而李小默直接在淘宝上,用这些钱给詹叔买了一套GPS导航仪寄了过去。他知道,詹叔要准备买车了。詹叔气的好几天不给他打电话。

    李小默不得不感叹,网络绝对是一个创世纪的发明。它把远在千里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加速了信息的流通,也重新构架了现代商业的生存模式。李小默用网络这种全新工具,把詹叔古老的小店,带上了一个新的发展台阶。在做网店这短时间,李小默除了发挥聪明才智,把自己的所学都用了进去,在实践中不断磨练自己。经过不断的学习,掌握了更多的商业技能。一个人,如果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事,他一定会做的很好。

 27.再次来到小镇,坐詹叔的新车回家

    李小默本来打算国庆节,跟同学去香港玩。但是有一点晚上,在跟詹叔打电话的时候,听到詹叔在为自己儿子的成绩担忧。詹叔的小儿子成绩很好,考试经常保持在班级前十名。但是今年新升一级之后,数学学习却遇到很大的问题。开学的第一次阶段性测试,数学竟然只考了班上的三十多名。李小默也觉得这是件严重的事情。数学的学习是具有连贯性的,这一阶段的知识,往往就变成下一个阶段的基础工具。环环相扣的知识结构,使得任何一环缺失,都会影响整体。

    李小默临时改变了注意,他自告奋勇,要去詹叔家里给小弟弟补课。詹叔怕李小默会累,刚开始没答应。但李小默一直跟詹叔磨了好几天,詹叔最后同意了。不能出去玩,其实李小默一点也不失落,反而很开心。因为他又找了一个理由去小镇见詹叔。国庆节的香港,肯定是人山人海。与其人挤人,看那么多人,还不如在美丽的小镇上,安安静静的渡过七天假期,只看一个人。

    李小默又再次,出现在熟悉的火车小站,等着詹叔来接自己。詹叔已经早早的在门口等着了,詹叔接过了李小默的大背包,手中一沉,笑着问:“这次又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

    “里边有给小弟弟准备的教辅资料,还有给家里人买的一些吃的。”

    詹叔一听李小默说家里人,很开心,就不忍心,再去责怪李小默乱买东西了。

    李小默跟在詹叔并排走下台阶。李小默径直朝着一排,停放着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走去。突然身后传来詹叔的声音:“小默,走错了,这边。”

    一回头,发现詹叔已经在另一个方向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相隔十多米。

    詹叔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小车,聪明的李小默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奥妙。他瞪大了眼睛,惊喜的蹦跳着奔向詹叔,一把就把詹叔抱住:“啊啊啊,叔,你买车了,哪一辆是你的?”

    詹叔打了个趔趄,用有力的臂膀稳住活蹦乱跳的李小默:“就是那辆黑色皇冠。”詹叔腾不出手,就只能用下巴指示方向。李小默顺着詹叔的示意望过去,一辆干净光亮的黑色丰田皇冠,正安静的停在一排车中间。

    “叔,你什么时候买的车,也不告诉我。”李小默有点责怪,他不想让自己错过,詹叔人生的每一个开心时刻。

    “嘿嘿,小默,叔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要是不来我家,我就打算这几天开车去厦门找你。”

    “哈哈,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等着你来接我。”

    “来了好,来了让叔好好招待你,你帮叔那么多忙,真要好好谢谢你。”

    “叔,你要是这么说,就生分了。”

    两人边说边走向了停车的地方,詹叔把包放在后座上,让李小默坐在副驾,自己也上了车。

    “叔,你刚开始开,要慢一点,这样比较安全。”李小默关心地提醒着。

    “没事,小默,你叔我以前考不到驾照,不是因为没技术,而是因为看不懂交规。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私底下,小货车,还有朋友的小车,都开过很多次了,没问题的。你是不是不敢坐我的车啊?”詹叔又在逗李小默了。

    李小默以为打击詹叔的自信心了,头要的跟个拨浪鼓似地,尴尬地赶紧解释:“哪有,叔,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直到詹叔坏笑,李小默才发现上当了。詹叔就喜欢看李小默这笨笨的样子。

    今天再次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山清水秀,两旁的景色依旧很美。前进的速度已经是在飞奔,这也很符合李小默的心境,因为他想快点抵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镇。

 28.詹叔,今夜我想吻你

    小镇上,榕树下,河流旁,阁楼中,李小默每天都要花六个小时,给詹叔的儿子詹虎补习数学。早晚各三个小时,早上讲课,下午做题。李小默非常善于分析总结,经常能把复杂繁琐的知识点,一条条分散开来讲解清楚,最后再重新组合,用最凝练的语言加强詹虎的记忆。在不断对比和联想的思维强化训练下,詹虎很快于心中建立起了一棵知识树。这棵树的躯干已经长成,现在只需要坚持做题联系,来添枝加叶。下午李小默监督詹虎,完成暑假作业以及早上布置的练习题。如果有错题,他就会耐心细致的讲好几遍,直到詹虎完全领会。詹叔和阿姨,看到李小默如此辛苦,很心疼,就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詹叔还特地在李小默补课的时候,在桌子上每天变着花样,放上各种各样的水果。詹虎也越来越喜欢李小默。詹叔的女儿詹文假期没有回家,李小默的到来,给这个家里带了另一种美丽的风景。他和詹叔一家人,关系越来越融洽。

    假期的第六天,中午詹叔和阿姨嘱咐好店里的生意,早早就出去了。出去之前,詹叔告诉李小默,他和阿姨要去帮助筹备一个族人的婚礼,晚上才能回来。他问李小默要不要去,这是想让李小默休息一下。李小默推辞了,因为他更愿意在家里给詹虎好好补课。

    吃晚饭的时候,詹叔和阿姨并没有回来,李小默也没有打电话去打扰他们。他给自己和詹虎,简单炒了一个蘑菇炒肉,炖了点米饭。詹虎很喜爱李小默做的菜,吃了很多。李小默不停地给他夹菜。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阿姨和一个男人扶着詹叔回来了,李小默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住詹叔。詹叔身上传来一股浓浓的酒味。一问才知道,詹叔是晚上在餐桌上酒喝多了。阿姨就叫了一个邻居帮忙,一起把詹叔扶回来。阿姨和李小默一起费力地把詹叔扶到床上,阿姨利索的脱掉了詹叔的外衣,本来想顺手脱掉詹叔内裤的时候,才意识到李小默在旁边,于是手又收回去了。李小默打了一盆水,帮詹叔擦了一下脸。詹叔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说着不清楚的话语。但看的出来,詹叔是个酒品很好的人。喝醉了,一点酒疯都没有。

    阿姨看詹叔沉睡过去,就告诉李小默,她还得回去。詹叔和阿姨在小镇上,因为为人处世善良大方,人缘很好。两个人都是这次婚礼的组织者。但是詹叔晚上在酒桌上招待客人,不胜酒力喝醉了,阿姨就任务更重了。她还需要再赶回去,招呼客人,收拾东西。她很抱歉地告诉李小默,说自己晚上就不会来了。李小默让阿姨放心,他会在家照顾好詹叔和詹虎的。

    阿姨走后,李小默让詹虎看完最后一集电视剧,就催促他去睡觉了。李小默去洗了个澡,睡前就又过来看看詹叔。

    李小默干脆蹲了下来,两个胳膊支着头,微笑着盯着詹叔的脸端详。詹叔的剑眉如挥墨两道,眼珠在眼睑下不安分的转动,不知道詹叔这会在做什么梦。

    “小默,小默。”詹叔的嘴里又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李小默听清楚了,却吓了一跳。他以为詹叔醒了,还“恩”的答应了一声。结果詹叔根本就没反应。原来,詹叔的梦里是,李小默。

    李小默突然很想吻詹叔。这种发自本能的欲望,让他激动不已。他用手轻轻的抚摸詹叔坚硬的头发,闭上眼睛,然后把脸慢慢的靠近,双唇缓缓贴在了詹叔的嘴上。唇齿间传来一股淡淡的酒味,甜甜的,还蕴含这一种成熟男人身上特有的香味,这,真是好酒。李小默不懂品酒,但是他用自己的初吻,舌尖尝到自己才能懂得的味道。嘴唇离开了詹叔,李小默望着窗外迷人的夜色,真希望时间就此停留,永不消逝。

 29.我若为飞鸟,你便是我翅膀下的风

    在小镇渡过了一个温馨的假日之后,李小默带着丰收后的沉甸甸记忆回到了厦门。心中是满满的恋恋不舍。小镇里的生活之于李小默,就像黑山里流淌的甘泉,虽比不上货架上的饮料光鲜亮丽,刺激诱人,但确实是身体真实需要的。这种需要,每天都必须获取,在不断的品味中,李小默能感受到其中的清冽甘甜,在不断的积累中,李小默的身心愈加完整。

    李小默回到学校后的第一天,就被薛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薛老师问李小默“挑战杯”大学生创业大赛,创业主题设想有没有计划。看见李小默支支吾吾,薛老师有点不高兴了。因为比赛在十二月份就要举行。不仅是主题,李小默现在连自己的队友也没找到。按照规定,参加比赛需要一名带队老师,四名队员。首先毫无疑问,薛老师会从自己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做李小默的指导老师。但是主题需要自己去设想,团队也需要李小默自己去建设。薛老师让李小默在一周之内给自己一个规划,这个规划包含创业计划的团队建设,还有主题设置。这是李小默第一次看见薛老师生气。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是薛老师为自己好。薛老师一直很看重李小默,他的这种生气,正好表明了他对李小默有很高的期望。一个人的就好像一匹马一样,要成为千里马,不能依靠不负责任的弼马温,而是需要严格的策马人和皮鞭。在不断的鞭策下,一匹良马最后才能真正地驰骋万里。

    李小默找来了询问过了,几个成绩同样要好的朋友,大家对于这样难得的锻炼机会,当然不可能错过。很快,一个四人的小团队就建立了。团队的名字叫做“小宇宙”。但是创业的主题却难倒了小宇宙们。所谓创业,最核心的东西不外乎科技发明或者经营模式。作为管理科学的专业,本科生要在电子商务上做到科技发明,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有队员建议,可不可以找薛老师请求帮忙。但李小默拒绝了,他不想让李老师失望。他要证明给李老师,自己完全可以独立设想一个非常精妙的创业计划。科技发明没指望,就只能依靠经营模式创新。这个时候,另一个队友,也是李小默的好友,提醒李小默。他知道李小默最近一直在做网店,这能不能为团队提供灵感。李小默给同学们分析了自己目前的操作模式。这种生产加网店的方式,其实已经是一种常规模式了,并无任何的创新之处。但好友问李小默,既然操作模式并无任何创新,为什么李小默的网店销量如此好。李小默脱口就回答:那是因为鸭肉本身好吃啊。这一句话提醒了所有的人。既然鸭肉好吃,可不可以向鸭肉的生产者寻求帮助。如果能够精细化推广方式,以鸭肉为核心,创新推广模式,最后肯定能做大做强。如果参加比赛成功了,就可以为生产者和推广者募集到一笔很可观的创业基金;如果不成功,大家也可以积累经验,并且整个过程中会得到很多专家的指导,最终所有人都会受益。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李小默。因为不经意间,队员们已经幻想,拥有了鸭肉生产为核心的技术,再加上以电子商务为支撑的经营模式创新,无形之中,两把利剑已经快要握在团队的手中。但这个拔剑人肯定是李小默。而如今,李小默却后悔自己说这句话了。这将不可避免的把詹叔牵扯进来。但李小默看着大家殷切的目光,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

    这天晚上,李小默又坐在花坛边跟詹叔打电话。

    “小默,詹虎说这一周去学校,他听数学课,做数学作业,都觉得轻松多了,真是谢谢你啊。”

    “呵呵,叔,那就好。你不要对我说谢谢,我做这些事都是希望你能快乐。”

    “叔认识了你之后,每一天都很快乐,哈哈。”

    “那就好,叔,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就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詹叔一听,也不乐意了,他说只要自己能帮忙,就会尽全力。

    这是李小默经过寄鸭肉后,第二次请詹叔给自己帮忙。他说的有点结结巴巴。估计到最后,詹叔也听的并不是特别懂。但是詹叔非常坚定的应下了这件事。詹叔告诉李小默他可以给他制作鸭肉的配方。

    李小默一听,就知道詹叔误会了。他并不是需要詹叔的鸭肉秘方,而是需要詹叔理论上参与进这件事情。如果这个创业计划最终被投资,核心在于是需要詹叔供应鸭肉。如果开连锁店,詹叔可以占有很大股份作为回报。

    詹叔笑着说:“反正你要什么,叔就给你什么。你到时候,把咱家的鸭肉端给你们学校的评委,让他们尝尝,你肯定能拿第一名。”

    李小默被憨憨的詹叔感动了,此刻,如果詹叔在自己的眼前,他一定会勇敢的上去抱住詹叔,在詹叔的脸上狠狠地亲一口。

    薛老师听到李小默团队创意的时候,刚开始还对这个计划有点怀疑。但是李小默把自己准备的鸭肉,让薛老师品尝了一下。薛老师顿时就被美食俘虏了,他是赞不绝口。李小默告诉薛老师,咸水鸭制作周期短,便于运输,很适合跟电子商务结合。从他的网店这一段时间飞速增长的销量来看,这是一个值得去深层次推敲的创意。薛老师笑着拍拍李小默的头,对他和队员们刮目相看。

 30.脆弱的世界,在恐吓中开始破碎

    小宇宙们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大家分工协作,负责管理的队员需要统筹全局,设计连锁店扩展策略;负责营销的要设计公司的LOGO,广告语,制订宣传策略;负责质量管控的队员专心研究怎样更安全规范的生产,包装,运送,仓储保管;负责财务的同学需要做出预算财务报表。大家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管里,看书,上网查资料,晚上就去水吧开会。这种忙碌,所有人都痛并快乐着。但其实,在这个团队里,最辛苦的人是薛老师。薛老师做这件事完全是义务性质。他每周都有沉重教学科研任务,但他还是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帮助自己的学生。薛老师每天晚上都会坚持参加水吧会议,从专业的角度,给予大家指导。如果所遇问题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薛老师也会请来关系要好的老师帮忙。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薛老师的为人出事风范,更加让李小默由衷敬佩。薛老师做事情,专注认真,富有专业性的同时却也对别人的意见保持尊重。他风趣幽默,优雅的涵养,时刻体现在举手投足之间。薛老师也很大方,例如开会前的晚饭,都是薛老师请大家的,他有几次还直接开车,带大家去校外的餐厅补给营养。

    李小默作为队长,和薛老师的交流更为频繁。除了大家晚上泡在一起,白天有问题了,也会找到薛老师请教。在美丽的校园里,时常能看到这对师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讨论问题。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小宇宙” 团队的策划方案顺利地通过了初审,最终在校级评比中拿到了第五名。按规定,全校前八名都可以参加省赛,省赛就会有社会投资环节。胜利的成果总是甜美,品尝着美味的人们,在收获的秋日里陶醉。薛老师像一位慈爱的父亲一样,把优秀的孩子们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中。颁奖的那天晚上,李小默也没忘记詹叔,拿着奖书兴高采烈的给他打电话报喜。

    为了庆祝获奖,并且更进一步奋战省赛,当天晚上,薛老师请大家去吃海鲜唱歌。吃饭的地方特意选在一个临海酒店,餐桌摆在露天,隔着一道翠绿草坪,就是安静的大海。夜色朦胧,海风徐徐吹来,海浪安静的拍着沙滩。天空墨绿,海湾的对岸,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就像曾经做过的某一个美梦。梦幻的世界里,美食红酒,大家举杯庆祝,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让这现实的海岸,顿时会使神仙羡慕。李小默端起红酒,走了过去,敬了笑盈盈的薛老师一杯,两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清脆碰撞,心轻盈的好像要飞起来。略有醉意的李小默,轻轻的拍了拍薛老师的肩膀,然后伸手抱住了薛老师。在他的心中,薛老师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朋友,一个可亲可爱的朋友,一个对自己关心无微不至的朋友。他对薛老师有说不出的敬佩和欣赏。心指挥着行动,李小默用一个拥抱,来表达真挚的敬意。薛老师也紧紧地把李小默抱在怀里,下巴在他头上温柔的碰了一下。李小默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挣脱了怀抱,傻傻地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晚上在KTV,李小默先给大家唱了一首陈奕迅的《最佳损友》,赢得大家满堂喝彩。他唱歌很好,最喜欢唱陈奕迅的歌。在林夕和黄伟文万般变化的歌词的催化下,李小默的情感顺畅地被抒发。薛老师对李小默的歌声尤为赞赏。当他唱到《孤独患者》的时候,在光影交错的包间中,他看到了黑暗角落里,翻涌在薛老师眼睛里的闪闪泪光。

    然而生活并不能因为你内心善良,就能厚待你,生活的本质,是残酷的。

    在接下来准备省赛的时候,李小默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因为他被每天突然而来的好多封匿名恐吓谩骂短信,困住了。

    “李小默,我诅咒你下地狱。”

    “李小默,看你平常装清纯,原来也是一个小GAY。”

    “李小默,你喜欢男人就算了,但是怎么能勾引其他人的男人。我要杀了你”

    诸如此类的短信,每天狂轰乱炸。李小默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别人肯定发错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认识他的。可是李小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GAY,更没有去勾引过谁。这种人身攻击让他很痛苦。就像一个砸碎玻璃的锤子一样,他脆弱的世界顿时破裂了,里边以前装着的无知甚至可以故意回避的矛盾,如今全部倾泻而出。他把这个陌生号码加到了黑名单,但是隔天又会换成另一个号码。像一个梦魇一样,李小默完全崩溃了。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心里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折磨着。

 31.门已打开,看见来自黑暗世界的另一个灵魂

    困顿的李小默参加“小宇宙”的会议,身体坐在那里,耳朵却什么都没听进去。开完会议,他借口一个人走出了校园。沿着沙滩边的公路徘徊往复。湿热的海风吹的身体,感觉如此烦躁。一排排路灯灯光昏黄,身影时而被拉扯得很长,时而又被扭曲成一个黑点。就像李小默此刻拧绞的心情一样。

    我是一个GAY吗?李小默心里,浮现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刚才还闷热的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抬头仰望,站在浩瀚的星空下,神秘黑暗的未知世界一定是存在的,如今它正对李小默伸出欢迎的手。进入这个世界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你爱男人吗?或者你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吗?可什么是爱呢,爱一个人就是你遇见他,自己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你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为他的世界增添色彩。如果他需要,你甚至会给他一个春天。被一个人爱就是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如果两个人很幸运,恰好彼此相爱,那种感觉就好比,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如果用这些标准去衡量的话,李小默是有爱的,即使他的爱还停留在第一个层面。他爱谁呢?他爱一个叫詹家强的中年男人。

    李小默对詹叔的感情,从遇见到相处,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李小默只是想为这个人多付出,希望他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快乐。他没有占有的欲望,却给与了他很多的自由。李小默每天都想着詹叔,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只要能听到詹叔的声音,他就觉得很充实。因为每天的好心情,曾经眼前这美丽的海岸线,,无数次的给予他浪漫感受。而今夜,一切亮丽的风景都是灰色的。他承认了自己爱这个男人,那李小默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GAY,可是这个名号太过于沉重,因为他明白这个词意味这什么。黑暗世界的门,就在此刻,吱呀打开,李小默突然难受的好想哭,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另一个灵魂,浸泡在黑暗中。那个他双手紧握,神情哀伤,眼神迷茫,在等着自己。李小默觉得好沉重,迈不开脚。原来,自己曾经那些无缘由,突然萌生的孤独,都是这个世界的灵魂附体。可是李小默无法回头,他就这样站在冰冷的门口,扶着生锈的门框,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

    两周后,省级比赛开始了。李小默这段时间一直被恐吓短信骚扰着,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这些短信背后的凶手。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以为这是詹叔的家人发来的。李小默其实不在乎诽谤,因为所言都是子虚乌有。他怕的是短信里像紧箍咒一样,不断嗡嗡出现的一个词语:GAY。以至于他每次跟詹叔打电话的时候,心里都会堵的慌,就像一个半悬桌边的玻璃杯子,颤颤巍巍,马上就快要掉下来摔碎。但想到詹叔的家人对自己那么好,就又否定推断。来到省会,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詹叔和阿姨还打来电话鼓励李小默。

    薛老师和队员们都发现这段时间,李小默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每次吃饭特别少,人消瘦的厉害,脸颊都陷进去了。所有人都曾经关心的询问,但是李小默只是以太累作为借口。大家一想,觉得也是。李小默是队长,在这个团队中,付出最多,压力也承受了不少,同时还要应付自己的学业,网店的生意,辛苦绝非他人能够体会。身边的这些人,都很心疼李小默。就主动为李小默承担了好多,薛老师还强制性的让李小默休息了一天。但李小默心里的疲惫,不是休息一天能解决的。

    站上演示台的时候,大家穿着笔挺的正装,分工协作演讲,展示自己的创业设计。队员们还真的如詹叔所言,把咸水鸭切成小块,请评委们品尝。评委非常的认可的点头。但是李小默的状态明显不对,他脸色苍白,头晕晕乎乎的,胃里跟烧沸了一样,翻滚个不停。李小默是最后一个演讲,他强忍着眩晕,把自己负责的部分阐释清楚。吹着冷气的大厅,李小默头上却大粒大粒的往下滚落汗水,把衬衫都浸湿了。坐在底下的薛老师帮助大家保管物品。他发现了李小默的苍白深色,以为李小默是紧张所致。就带领身边人给李小默鼓掌。怀里的李小默手机震动。他拿起了李小默的手机看了一下,突然神情也变得非常紧张,他抬起头来,想寻找李小默,发现李小默的身影已经看不到,观众席身边的人都起身向台上张望,台上的队员们乱作一团,呼喊着求救。薛老师起身,箭步奔向看台。原来李小默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支撑不住,低头吐在平台上,然后就晕倒了。薛老师不顾脏,发疯似得抱起李小默,完全没有了平常的优雅,狂喊着身边的人让开,然后就奔向了大厅外。

 32.真相,在不经意间被发现

    “小默,你醒了。”薛老师温暖的声音传来,李小默昏迷已久的眼睛里,逐渐充满意识,好比清泉流进了干枯的河床。李小默累的没有说话的力气。薛老师赶紧出去 叫值班医生过来,帮李小默检查一番。医生确定问题不大,说晚上再输点液,明早就可以出院了。薛老师听到很高兴。

    “老师,我怎么会在医院?”李小默稍微有点精神了,但是声音特别虚弱 。

    “小默,你在演讲台上晕倒。我把你送到了医院。你现在觉得好点了没有?”薛老师帮李小默倒了一杯热水。轻轻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下。

    “头还是很痛,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医生说你是脾胃不和。可能是因为最近压力大,饮食休息都不好,导致血压降低,最终让你暂时性休克。”薛老师伸出手,心疼的在李小默的头上量了量他的体温。

    “老师,你没告诉我家里人吧?”

    “医生说不是特别严重,打点滴休息一下就好,我就没敢打扰你家里人。怕他们担心。”

    “那就好,谢谢你了。”

    李小默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努力想去回忆一些,下午的细节片段。但任凭怎么努力,只是记起来自己在演讲的时候,身体非常难受,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师,他们几个人呢,我们最终比赛结果怎么样?”李小默艰难的侧过头问薛老师。

    “下午你晕倒之后,我送你到医院。我让他们在会场等最终的比赛结果。结果出来后,他们过来看过你,但是我觉得他们都太累了,就让大家早点回宾馆休息。我在这照看你。你这会醒了。我已经给他们发短信说过了,别让他们担心。”

    见李老师还是没有透漏比赛成绩,李小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老师,比赛结果是不是很糟糕,你告诉我,没关系,我能接受。”

    “小默,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你们最终得了第六名。全省的前五名将去北京参加总决赛。你也看到了,这次参赛的很多队伍都是研究生组队的。你们作为几个纯本科生,能拿到第六名,已经非常不错了。说明你们都很优秀。”薛老师对“小宇宙“团队拿到的成绩,还是非常认可的。

    但李小默却用非常内疚的声音说:“老师,是不是因为我影响了团队的成绩?”

    “小默,跟你没关系。你晕倒前,基本上已经把主要内容陈述完了,最后就只差一个综述。评委老师肯定听明白了你们要表达的创意。你带病上场,不仅没有减分,反而还要给评委增加印象分的。”

    尽管薛老师努力安慰李小默,李小默还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

    回到学校后的第一个周末,薛老师请李小默喝咖啡。两人在中山路的一家咖啡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两杯拿铁 。窗外阴雨绵绵,雨丝像一张网一样,把大地紧紧的包裹。

    “怎么样,小默,身体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老师。”

    “健康最重要,以后要把身体照顾好了。别人再怎么关心,千叮万嘱,都替代不了你对自己的重视。”

    “我知道了,老师 。上次你照顾我,我还没谢谢你呢。”

    “跟我不要这么客气。小默,你……”薛老师欲言又止,看李小默的眼神突然很复杂,紧张中充满了矛盾和自责。

    “你,这几天还有收到骚扰短信吗?”

    李小默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薛老师怎么知道短信的事情,疑惑地问:“还有收到。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有收到骚扰短信这件事?”

    “我比赛那天,帮你保管手机的时候发现的。当时短信过来,你手机自己弹出对话框,我不小心看到的。小默,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是谁干的!”薛老师的表情很尴尬。

    李小默更是诧异的合不上嘴吧。

 33.原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

    “这个人是谁?”李小默急切的追问。

    “张鑫。”薛林吐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窗外的雨丝更加的浓密了,狂风乍起,吹乱了路上的躲雨行人。

    “老师,你怎么会认识他?”

    “小默,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讲。”薛老师拍拍李小默放在桌子上的冰冷手背。

    薛老师有所担忧,刚开始支支吾吾,但看到李小默一直在屏气凝神地认真倾听,后来就流畅了许多。李小默也明白其中梗概,听完真是心中五味陈杂。原来薛林也是个同志,但他是这几年才发现自己的隐藏身份。刚开始,薛林为了家庭,一直极力压抑自己。但是,薛林的爱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和事业,竟然跟薛林离婚了。离婚后,薛林痛苦了很长时间。就在这段灰色岁月,张鑫走入了他的生活。张鑫是跟李小默同一个学院的研究生,今年研三。他在本科的时候薛林给他上过课。薛林与张鑫是在厦门一个同志酒吧认识的。薛林在国外生活过,接受西方教育思想,对于自己的身份的认同过程,要轻松许多。那段时间,他为了忘记离婚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就找了个同志酒吧。其实也并不是想找刺激放纵,只是想寻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给自己一个安静角落,慢慢舔好伤口 。但事与愿违,他在这间酒吧里遇见了张鑫。张鑫在酒吧做兼职服务生,他认出了躲在角落自斟自饮的薛林,但薛林并不记得他。张鑫给薛林介绍自己后,在这样的一个特殊场合,两个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就已经知晓了彼此的身份。

    张鑫人长得不错,嘴巴又很甜。很快就带薛林进了这个圈子,两个人也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后来薛林才知道,张鑫在本科的时候就一直暗恋自己。张鑫的出现填补了薛林身上的感情缺口。两个人刚开始几天关系很好。但有些感情,红的有多快,黑的也就有多快。好景不长,薛林就发现了问题。他跟张鑫的性格有很多的不合,张鑫渐渐的展现了娘的一面,而薛林恰好受不了这种腻味。更严重的是,张鑫尽管比薛林小很多,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老资格了。他经常强迫薛林跟他去参加各种同志party,在灯红酒绿的人群中,薛老师发现张鑫的私生活非常的乱。有人竟然当着薛林的面,给张鑫说:你怎么最近又换人了。这让薛林很生气。他还发现张鑫背着自己 跟很多人暧昧。薛林警告过张鑫。但是张鑫嘴上答应了,大脑却控制不了下-体。最后薛林忍无可忍,去年底就跟张鑫分手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但是张鑫人品很差,他不肯放手,经常也像现在一样,费尽心机,换着号码,给薛老师发很多骚扰短信。但薛老师不是好惹的,他父母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干部,弟弟现在也在公安局任职。他就拜托人警告了张鑫,告诉他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后来张鑫再也没敢去招惹薛林。

    薛老师昨天已经找过张鑫,质问他为何骚扰李小默。张鑫告诉薛老师,他还是放不下薛老师,他跟踪发现,李小默跟薛老师走的很近,就以为李小默是薛老师现在的男朋友。于是妒火难消,继续玩起了老把戏。没想到被薛老师发现了。薛老师给李小默保证,自己已经警告过了张鑫,并告诉张鑫,李小默不是同志。若再骚扰,自己定当不客气。薛老师的口气中满是歉意。

    李小默有点生气,也掺杂着感动。生气的是自己就这样被无辜推入了一滩浑水。感动的是,薛老师对自己的坦白。其实薛林大可不必告诉李小默。李小默听见薛老师说自己是同志 ,在这现实的生活中,李小默有一种遇到同类的奇妙踏实感,心里突然很想告诉薛老师,自己也是一个同志。但是矛盾的心思如海潮,挣扎其中的李小默刚刚露出了一个头,就被一个浪头给狠狠地拍下去了。

    “老师,没事,谢谢你了。你不必自责,这件事不怪你。”

    “小默,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另一个身份,你如果介意的话,以后不跟我打交道,我也尊重。”

    “老师,你说到哪去了。我不会介意的。这是每个人的私生活。这并不妨碍你成为我最敬重的老师,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李小默说的很诚恳,这席话如一缕春风,让薛林的心理感受到了花开的喜悦。

    “小默,你能这样想,太好了,谢谢你。老师,也把你当做……”薛林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都开心的笑了,在咖啡馥郁的香味熏陶下,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雨消云散,泼洒出一大片久违的蔚蓝。

 34.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冬季的厦门,是岛上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空气温而不湿,阳光暖而不毒,海风柔而不厉。岛中心的山上,树木依旧葱葱郁郁。道路旁繁花似锦,沁人心脾的花香,从公交车窗口飘进,陶醉了整整一车人。岛上褪去了旅游旺季的喧闹,沙滩上游人稀稀拉拉,正是散步的好时候。偶尔低下头,能现躲藏在在细沙里的贝壳,晶莹温润。翠绿的海水延绵天际,浪花朵朵,洁白地绽放在,这一片绿色辽阔水原。

    寝室中,李小默正蒙头躲在被窝里午休。最近一直昏昏沉沉的,老是睡不醒。可是睡着之后,又睡得不踏实。经常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醒了,全身都汗涔涔的。

    手机响了,揉揉眼睛,一看,是詹叔打来的。

    “喂,叔,今天的订单,我都已经发给你店里的小曹了。”李小默最近有点刻意疏远詹叔。跟詹叔之间的话题,就像一颗大树一样,枝叶全都已经枯萎,只剩下皲裂不堪的树干,这树干,也就是生意了。砍断生命之树,赖以为继水源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小默自己。李小默很害怕面对,自己心里越来越清楚的感情脉络。这种时而又反复不定的身份确认,像一把旋转的利刀,李小默很怕不小心划伤了詹叔。

    “小默,干嘛呢。”

    “叔,我在睡觉呢。”

    “吃午饭了没有?”

    “没吃,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胃口。”

    “我就知道你不好好吃饭。快穿好衣服,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啊,叔,你来我们学校了,嘿嘿,你在哪个门呢?”这就是本能,不管你心里怎么设定规则,说好要如何冷落一个人,在遇到你最在乎的这个人的时候,你的本能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会勇敢地冲破所有桎梏。李小默赶紧披上外衣,匆匆的套上鞋,鞋带都来不及系好,窜下楼梯,朝校门狂奔去。

    校门外,远远地就看见了詹叔的黑色皇冠轿车。车身一如既往的整洁,丝尘不染,闪闪发亮。李小默拉开车门,一阵风似地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詹叔穿着黑色的皮质夹克,显得成熟利落。他正用一双乌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李小默,眼神里满是责怪。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詹叔心疼的伸出手来,在李小默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李小默舍不得让他的手离开,就握住了。詹叔的手指略显粗糙,但是暖暖的,贴着脸,很舒服。看李小默没说话,詹叔继续说:“你经常帮叔,你做事情,叔都看在眼里。你聪明,善良,坚强,叔很喜欢你。可是没想到,你就因为一个比赛没成功,就变得这样消极。你上次说没拿到好成绩,不能帮我把生意做大。其实你知道,叔不在乎这些的。再说你参加了比赛,学到的一些知识,对咱家的生意以后是很有用的。你受打击,年轻人嘛,消极一阵子叔也能理解。可是你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你本来就瘦,再这样下去,肯定要病倒的。”詹叔越说越心疼,伸出另一只手来,把李小默的脸托在两只手掌中间,慈祥地端详着。詹叔不知道,李小默其实已经病倒一次了。李小默的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李小默怎么可能为了一次比赛失败就这样消极呢。他不是那种看重名利的人,尽管比赛失败,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詹叔,薛老师和队友,但是也不至于痛哭流涕。李小默此刻的痛哭,是因为他正站在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他需要一步步的看清自己,并最终选择自己一辈子要走的方向。这条路的尽头,一定要能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能不能做到,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可是这些话,他没办说出口。他像泰坦巨人,急需要从詹叔的手掌里,获得存在的力量。

    詹叔从小镇,给李小默带了很多特产,又载着李小默去了一家汤品店,吃了好多炖品。最后还是不放心,又强迫李小默跟他去超市,给李小默买了一大堆零食,水果,放在后备箱里。

    食物真是好东西,跟着心爱的人吃美食,更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李小默在詹叔的呵护下,缓缓的有了朝气。詹叔说他打算傍晚去看看女儿,然后就回家。詹叔来一趟厦门不容易,李小默不希望让他满载担忧而归。就强打精神,带着詹叔在环岛路外的沙滩上散了一会儿步。

    太阳微斜,天空被染成绯红,哗啦啦的潮汐顽皮地拍打着沙滩,力气越来越大。李小默跟詹叔并肩慢慢的走着,时而还得跳起来,躲避喷涌而来的海浪。海浪推着李小默,离詹叔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身影在沙滩上一大一小,拉得很长很长,指向远方。詹叔给李小默,讲了小镇上发生的很多趣事。一想到美丽的小镇,李小默轻松了许多,暂时忘记了隐藏在心里的痛苦。沙滩上不时传来两人哈哈的大笑声。詹叔觉得海风在逐渐变冷,担心李小默身体单薄受凉,就把夹克脱下来,给李小默披上。李小默裹着詹叔的夹克,安然地享受着,这一个难得的温暖午后。

 35.爸爸,请不要离开我

    期末考试,是一学期最重要的时候,李小默很早就在自习室占好了座位。每天平均要花掉,十六个小时在自习室。除了晚上睡觉回寝室,其他时间都在自习室里。上次詹叔来过了之后,李小默的心情好了很多。心情好了,食欲自然就好。吃完了詹叔带来的补品,李小默的身体恢复很快。詹叔每天跟李小默打电话,李小默交给詹叔的第一个作业,一定是汇报当天吃了什么食物,让詹叔检查。在詹叔的督促下,李小默又重新归队了吃货的行列。良好的身体状态,加上坚韧的毅力,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小默在期末考试的时候,跟以前一样又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忙碌真是一件好事,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生活里的烦恼。寒假到来,李小默本来打算去小镇上待一段时间,给詹虎补一周课,再回家。然而晚上接到了,何春丽打来的一个电话后,李小默就立刻改变了计划。何春丽哭着直喊李小默,告诉他爸爸李晨福出车祸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李小默作为儿子,心里肯定特别着急,但是在一个哭泣的女人面前,他又必须拿出一个男子汉的气概来。他按捺住心里的惊恐,安慰何春丽,并在何春丽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些什么事情。

    原来李晨福晚饭接待客户,饭桌上少不了要喝酒应酬。李晨福的酒量一向很好,但是当天因为感冒,喝了不到平常一半的酒,就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一起来的同事都知道老板酒量好。性格也很倔强,非常自信,平常一斤半白酒下肚,还是敢自己开着车回家。所以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在意。送走了客户,李晨福依旧自己开着车离开了酒店。然而幸运之神并不会每次都垂青同一个人。感冒造成鼻塞,很快加剧了脑部缺氧。车里空间封闭,呼呼的暖气让人昏昏欲睡,在酒精的麻醉下,李晨福的意识逐渐模糊。在一个车流稀少的大街上,失控的小车高速追尾了一辆缓慢前行的拉土大卡车。小车的顶部全部被削掉。李晨福很幸运,头部刚好在破坏范围以外。但是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的时候,失去意识的李晨福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头部被膨胀的气囊保护过后,终久还是抵不过挤压变形的车头的撞击,并被扭曲的车夹在里边,一动不动。交警和 消防员赶到后,用电锯切割开车身,把李晨福从里边救出来,然后立刻送上了等在旁边的救护车。交警从车里发现了李晨福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起名“亲爱的”号码,然后就联系上了张倩。张倩后来又告诉了何春丽。两个人匆匆赶到了医院。医生初步检查显示,李晨福伤势很严重,鼻梁骨折,脑部大面积淤血,肋骨也断了四根,陷入了深度昏迷。何春丽给李小默打电话的时候,李晨福刚被推进了手术室。

    李小默听完何春丽的话,只感觉脊背骨发凉,胸腔窒息,腿一下子软的站不住。李小默挂掉了电话,强忍住悲痛。赶紧订机票,找借口给詹叔解释过后,搭乘当晚最快的飞机,飞往合肥。

    在漫漫夜空的机舱里,李小默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想迫切的见到李晨福。这个从自己记事起,就整天忙忙碌碌的男人,生活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并且步伐越来越快。做事情一直都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如今却遭到了这样的大难。李小默脑海里满是李晨福的样子,尽管李晨福很少陪自己,但是他知道李晨福是爱他的。李晨福这么拼命打拼,其实不就是为了给李小默创造一个优越的生活条件吗?李小默知道,自己一直是李晨福心中的骄傲。李小默一遍遍的回味着那些曾经和爸爸一起,经历过的美好片段。

    他的心里不断地响着一句话:爸爸,不要离开我,等我回来。

 36.亲情的真谛,是相守相伴

    李小默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然而李晨福还在抢救室里。他远远就看到,两个在手术室门口,眼睛红肿,形容枯槁的可怜女人。

    “小默,你终于回来了。”何春丽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想从座椅上起来,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妈,我爸怎么样了?”李小默坐在何春丽的旁边,紧紧地抱住她。

    “呜呜,现在还没有消息,已经进去十几个小时了。医生说非常严重。”

    “是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进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真是急死人了。”张倩也在一旁心急如焚。

    李小默心里变得越来越空了,这已经说明了李晨福病情的严重性。他的胃部剧烈的痉挛着,一种叫做痛的味道从舌根泛起,一直呛到眼睛,酸酸的,红了眼眶。但他不能哭,因为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只能在何春丽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

    李小默到医院一个小时后,李晨福被送出来了。身上到处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动不动。李晨福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以后,累的满头大汗的医生,才腾出时间给着急的家属分析病况。李晨福的情况很不乐观,破坏最为严重的脑补淤血,尽管已经清理干净,但是大脑皮层受损,现在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苏醒的可能性还是个未知数。听到医生的话,第一个崩溃嚎啕大哭的人是张倩,接着是何春丽,哭着求医生一定要救济李晨福。李小默转身狠狠砸着墙,手破而不自知,低声呜咽着。

    第二天,李小默和何春丽,开始轮流照顾李晨福。李小默白天,何春丽晚上。张倩刚开始每天下班都来,但是一个星期后,来的次数就渐渐的少了。李小默以为李晨福不在公司,张倩要花费双倍精力,所以也能体谅她,还安慰她放心,自己会照顾好爸爸。但是过了两周后,何春丽却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何春丽尽管已经离开了公司,但是毕竟这个公司是两个人一起创业的,公司里的一些老员工跟何春丽还是保持着联系。前几天就有人已经给何春丽反应,张倩并没有一直待在公司,来公司的频率也是越来越低。但是何春丽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公司,不方便出面。然而就是这一疏忽,灾难就趁着空隙钻进来了。两周后,公司有人激愤难耐地找到何春丽,告诉她,张倩携着公司的所有存款,潜逃了。断了现金流的公司,就像断了水流的河,一切都干涸了。河里的所有生命,立刻都慌了神,乱作一锅蚂蚁。大家想到第一个能求救的人,就是何春丽。

    何春丽这段时间,白天忙于公司的经营,晚上又要照顾李晨福,已经精疲力竭。但是此刻的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春丽先是报警,警察调查到张倩不仅拿走了公司的存款,连李晨福的个人存款都被一盗而空。这让何春丽非常头疼。何春丽先是把李晨福的公司接管过来,以前共事的同仁,都非常支持这位工作能力可以和李晨福媲美的女强人。何春丽用自己公司的资金,还掉了李晨福公司欠供应商的货款,又注资给生产部门,让已经停止的机器重新转动起来。尽管张倩的行为,让公司元气大伤, 但何春丽毕竟在这一行业做过,轻车熟路的她,还是很快让公司稳定下来。

    这对母子每天轮流为李晨福,喂食流质,擦洗身体,倒屎倒尿。连过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这一家人,从来没有想到,会遭遇到如此大的灾难。但也正是因为灾难,让所有人身上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李小默作为一个儿子,他全心全意照顾父亲,安慰母亲。何春丽作为一个前妻,却用妻子的爱来照顾李晨福。在这段时间,她对待李晨福是如此的温柔,对待儿子也是非常的体贴,对待工作又是非常的坚毅,李小默第一次,觉得一家三口人,紧紧的相守在一起。尽管其中的一个,生死未卜。

    或许,是李晨福的命够硬,或许是母子两人照顾细致,或许是里李晨福感受到围绕自己身边的浓浓亲情,在一个雪花冰融的早晨,李晨福睁开了紧闭已久的眼睛。

 37.如果还有爱,那就在一起

    在母子俩精心的照料下,李晨福苏醒后,身体逐渐好转。他们每天都要给李晨福全身擦洗,保持清洁。然后是按摩,这样做是为了唤醒失去知觉的神经。精心搭配的营养餐是恢复身体所必不可少的条件。在李晨福可以进食之后,母子两人就每天,花着心思做好吃的东西给李晨福补身体。李晨福是个聪明人,受此大难后,看东西也就更为清楚。自己能够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身边的这两个亲人,至关重要。而张倩自从他醒来到现在,也没看见个人影,尽管李小默和何春丽闪烁其词,找各种借口掩饰,李晨福也能猜出个一二。

    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圣人老子的一句话道尽了人间长短。李小默返校后,照顾李晨福的责任就全落在了何春丽的肩膀上。何春丽白天工作,就雇人来陪李晨福复健。晚上不放心,就到医院亲自陪伴。何春丽和以前一样,每天很累。但是感受又有所不同。如果放在以前,各种纷繁复杂的疲惫,会让她经常找借口发脾气,发脾气的对象往往都是李晨福。但是现在,她却失去了那种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李晨福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瘦了很多;陌生是因为,这个曾经对自己飞扬跋扈的男人,现在是如此的安静和温柔,他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让何春丽充满了新奇。何春丽再也无法对这个男人恶语相向。

    一天李小默,听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李晨福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另外一个是李晨福与何春丽打算复婚。第一个绝对是感天动地的大喜事,李小默用喜极而泣的眼泪对这半年来的担惊受怕,做了一个圆满的回应。但是第二个,却让李小默陷入了深思。如果李晨福只是因为感恩,而何春丽也只是因为对李晨福和这个家的责任,两个人再走到一起,当一切回归平静,曾经潜伏的矛盾会不会再次爆发出来?两个人以前看似不和的性格,极有可能再次成为导火索。到时候又会陷入无休止的争吵。这半年来,三个人的感情变得空前的好,李小默几乎每天都会像给詹叔打电话那样,打好几次询问家里的情况。这种相依相伴的感觉,让李小默捧在手心,舍不得摔坏。

    李小默决定回一次家,大家坐在一起,面对面慎重地谈一下这件事情。家里的客厅,李小默第一次像个主人一样,让父母坐在自己两边。他给两个人倒上茶水后,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爸,妈,在你们复婚前,你们两个好好地回忆思考一下,以前争吵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李晨福复婚的愿望最强烈,沉思许久后,第一个发言。他告诉李小默,自己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结。李晨福和何春丽是自由恋爱,两个人在结婚的时候,不能说没有感情。但是何春丽身上,一直有一根刺,让李晨福无法忍受。那就是对他出身的歧视。何春丽特别嫌弃李晨福来自农村,尽管这跟李晨福的俊朗摸样,优异才华比起来,微小的不算什么。何春丽跟李晨福结婚后,从来没有去过李晨福的老家。跟李晨福父亲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种歧视是何春丽遗传自父母的。李小默恍然大悟,外公外婆特别不喜欢李晨福,与自己也很生分,原来孽障在这里。李晨福跟何春丽结婚后,就暗自下定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这也是为什么,他当时不安于富足的事业单位生活,跳出来下海。他时刻都在于何春丽争,以至于到后来,李晨福在高速路上,已经完全减不下速度。而何春丽的性格也是遇硬则硬。两个人你追我赶,在感情的路上,很少再有携手前行,相濡以沫的美好情景。明白了这个道理,李小默出生后,看到的一连串矛盾也就可以溯源了。

    李小默再看看何春丽,何春丽的眼泪已经溢满眼眶,在脸颊上流成河。

    “对不起,老李,我没想到当年我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小默出生后,我就发现你与我越来越生分,从来都不关心我,我很害怕你对我没感情了。于是我也拼命努力,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能力,却没想到我们俩越走越远。”

    “老婆,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我现在也在反思自己,我不能就揪住你身上的一个缺点,永远不放,却忘了我是当初怎么追求的你。我喜欢你身上的那些品质,其实到今天,你依然还在保持。我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说,有点心胸狭窄了。”

    何春丽已经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冰释前嫌,这种感觉太奇妙。

    “老婆,今天我们的儿子也在,你愿意嫁给我吗?”李晨福拿出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钻戒,艰难的单膝跪下。李小默从来没想到,父亲也是如此的浪漫。

    “我愿意。”何春丽笑着看着李小默,然后又对着李晨福说道。脸上灿烂娇羞的花,如五月般晴朗。

    李晨福站起来,把戒指带到了妻子的手上,然后伸出手,把因为感动而泣不成声的何春丽,李小默,紧紧的搂入怀中。

 38.爱在心口难开,不如说出来

    发生在父母之间的事情,让李小默再次感受到爱情的美好。爱人之间,若只是把爱放于心口难开,只会在一次次的错失之后,最终分开旅行,各自踏上旅程。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即使他不会接受,也可以给了这份爱一个结局,即使这个结局,只是你一个人的舞蹈。

    李小默曾经有想过,如果和詹叔保持朋友关系,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彼此都存在对方的世界里,这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存在方式。但一个人如果真正的爱另外一个,就能明白,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爱他的心,就像着了魔的磁铁一样,不能自已的想往他身上靠近。詹叔的喜怒哀乐,传递到李小默这里,就已经被数倍放大,李小默的心,忐忑起伏不安。他不想就这样隔岸看风景,他真的想走到河对面的森里里看看,那里肯定又让他心动的风景,他不求收获果实,只是想看看那是怎样的风景。

    五一小长假,李小默又再次来到了小镇。现在他来小镇的理由已经非常多:网店销售收据核对,给詹叔的儿子补课,同时詹叔一家人的盛情邀请,也让他的到来,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又是一个静谧的下午,李小默和詹叔在小河边的河堤上叉鱼。李小默不会,但是硬是被詹叔给拉来了。詹叔说小镇河里的鱼特别好吃,又很干净,所以要叉一些新鲜的鱼,晚上给李小默炖鱼汤喝。詹叔卷起了裤腿,站在没过小腿肚的水里,手里握着鱼叉,聚精会神的搜寻在石头间游动的鱼。可能是由于水太清澈,鱼的反应太快了,詹叔试了几次,都没有叉着。李小默看见詹叔的憨样,想起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就自己也脱掉了鞋袜,光着脚进入了水中。他摆动着脚,搅动淤泥,帮詹叔把水弄混了,慌乱的鱼迷失了方向,游泳的速度和方向性明显降低,一不小心就把背鳍露出了水面。詹叔当然不会错失这样的好机会,一叉一个准,然后扔进水桶里。开心的詹叔直夸里李小默聪明。

    正当詹叔聚精会神的插鱼的时候,李小默突然一声惨叫。詹叔赶紧扔掉手中的鱼叉,奔向抱着一只脚痛的呲牙咧嘴的李小默。原来李小默不小心,让水里的玻璃渣划破脚了,在脚掌上形成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伤口。詹叔心疼地把李小默抱到了岸边,先是用手撩来清水,帮李小默清洗干净,然后把岸边的草药叶子揉碎了,轻轻的涂在李小默的伤口上。詹叔说这种植物的叶子,有止血的作用。在帮助李小默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詹叔背着李小默去了小镇里的卫生室。

    医生说李小默的伤口不长,但是很深,需要休养一周后才能走路。假期结束后,李小默也没有返回学校,而是请假住在了詹叔家里。这几天詹叔对李小默照顾简直是无微不至,每天带他去换药,上下楼都是背着。詹叔和阿姨还给李小默炖汤,帮助他愈合伤口。

    一周后,李小默的脚可以下地了,就催着詹叔送自己去火车站,他想早点返校上课。但是詹叔不放心李小默,于是打算开车送李小默去厦门。

    在去厦门的路上,李小默终于鼓起勇气,对詹叔,说出了自己久久埋藏在心里的话。

 39.原来,你也在这里

    正在专心致开车的詹叔,回过头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小默。他发现,李小默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詹叔纳闷了,这孩子,平常在自己的身边,跟个话唠鹦鹉一样,有说不完的话。然而今天却很奇怪,坐在自己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说。还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小默,你怎么了,怎么这一路上都不说话?”詹叔关心地转过头看李小默。

    李小默还是不说话,静默像一汪山间湖水,他眼睛不再盯着詹叔,而是头仰向车窗外的无限延伸的公路,身体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用力呼出。

    “小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叔说?”

    “叔,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李小默没有转过头,眼睛还是放空盯着前方。

    “哈哈,叔去哪谈恋爱,我不是给你讲过嘛,我跟你阿姨是经过媒人介绍认识,认识没过多长时间,就结婚了。结婚后,又是忙着做生意,又是养家,后来生了孩子。整天忙忙碌碌的,说老实话,我还真没谈过恋爱。”

    “叔,那你这一辈子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那你给叔说说,怎么样就叫喜欢一个人?”詹叔开玩笑似逗着李小默。

    但是李小默却当真了,他看着詹叔,解释说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每天都会想着他,关心他过得怎么样。他的模样,声音,都会在你心里无数次地浮现。你时刻都想跟他在一起,无论白天与黑夜。这种感觉与亲人的喜欢不一样。这种喜欢,会使你想拥有一个人,而亲情,是要给他们更为广阔的自由。你喜欢这个人,你就会尽自己的一切所能,让他过得好。而且这种喜欢,你只能给一个人。叔,你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李小默就这样,边说边望着詹叔。詹叔没有看李小默,侧着的脸竟然越来越红了。其实李小默说出这样的话,其中蕴藏疑问,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此刻,他只能忐忑的等待。他的手紧紧的抓住安全带,手心里全是汗水,湿漉漉的。

    突然,詹叔转过头来,竟然对着李小默咧嘴笑了,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脸上的害羞,难以隐藏,他说:“这样说的话,我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李小默的呼吸突然停滞,身体里的血液齐刷刷的往大脑涌,即使这样,还是瞬间陷入了眩晕。他曾经设想过无数个场景,却从没有想到,幸福降临的如此普通,却又真实,快如闪电般,击中了李小默。李小默的意识混乱了,理性和感性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一头发情的野牛,心脏疯狂的搏动,挑逗着自己想要看到的对象。

    李小默轻轻的用手握着詹叔结实的胳膊,企求的说道:“叔,你能给我仔细讲一下吗,讲你对我的感觉,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我都想听,叔,你都讲给我,好不好?”

    詹叔边开着车,边给李小默娓娓道来。

    原来,在爱的路上,詹叔一直都在那里。

 40.以后的路,让我们依偎着取暖

    “小默,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一辈子能遇到你。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能让我如此的信任和喜欢。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店里买鸭肉的时候,是那样的阳光。我远远地看见你,竟然会紧张。后来你让我帮你寄鸭肉,作为一个生意人,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非亲非故,你要为我买鸭肉 ,其实我的心里,并没有报太大的想法。一方面我的鸭肉不愁卖,另一方面就是我觉得你也就是年轻人,一时热情。但是没想到,你小子真不简单。一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到你手里,你就像个魔术师一样,变化出了各种花样,神奇的是,竟然还一件件都成功了。你先是在同学中买,然后开网店,最后还参加了省里的比赛, 这些事,体现出了你的能力,不得不让叔打心底佩服。你看,现在店里大概三分之一的鸭肉,都是你买出去的。

    你帮叔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帮叔考驾照,带叔出去玩,免费给詹虎补课,给叔讲很多外面发生的新奇事,替叔排除各种困难。你是真心的为叔付出。有你的这一年,叔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叔是个乡下人,真的不像你们城里人,懂得什么是感情,感受到了,也不会表达。叔只知道,我每天心里都想你,真的是吃饭想,走路想,做生意想,连晚上做梦也都想。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好。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有段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心里难受的要死,整天吃不下去饭。一闲下来,就会反反复复的回忆,我是不是做错了,说错了什么,让你生气了。后来,我忍不住了,就主动去厦门找你。看到你那么瘦,脸颊都陷进去了,气色发白,才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叔特别心疼,疼的受不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我有时候也以为,我跟你就是很好的忘年交,但是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对你的感情,还真的是跟你说的一样,想完全占有。我有一次,听到你跟你的一个老师,去海里游泳,我很嫉妒,酸溜溜了好几天。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就会想,我能不能抱着你,把你搂在怀里,拍着你的背,然后一起睡。我想保护你,照顾你,让你永远过的开心。这应该就是,你说的喜欢一个人吧。

    你肯定,以为叔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其实,你不知道,我跟我老婆的感情几乎就像亲人一样,两人之间的也话越来越少。我有时候很累,但是又不知道去给谁说。然而,小默,你出现了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好像年轻了好多,每天做事情特别有劲头。我希望你永远陪着叔,我也想守着你。”

    詹叔时而目光坚毅,盯着前方,时而表情害羞,转过头,对李小默傻笑。詹叔质朴感人的言语,就像一部电影似地,一个个细腻真实的画面,让李小默又重新,品味了这一年来的美好岁月。他深情地望着詹叔,说道:“叔,你眼里的我,也是我眼里的你。你痛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痛,你快乐的时候,我也跟着快乐。你被我吸引,我也想不断地靠近你。以后的路,就让我们俩,一起走。”

    詹叔用力的点点头,一双大手,紧紧的把李小默的小手,握在了手中。两人互相给与的力量,让他们觉得,不管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都不能阻挡,他们的前行的脚步。

    这时,车厢里的音乐广播,传来了张国荣温暖感人的歌声。

    暗夜的脚步是两个人

    一路被紧紧的追赶

    而你的眼神依然天真

    这是我深藏许久的疑问

    往天涯的路程两个人

    不停的坠落无底深渊

    握紧的双手还冷不冷

    直到世界尽头只剩我们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

    遗失身份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茫茫人海中

    就要沉沦

    往天涯的路程两个人

    不停的坠落无底深渊

    握紧的双手还冷不冷

    直到世界尽头只剩我们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

    遗失身份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茫茫人海中

    就要沉沦

    …………

 41.懂得爱,更需懂得坚守

    火伞高涨的五月,沉李浮瓜的六月,李小默除了准备考试,还在努力发论文。这些都是为保研做准备。李小默只要这次考试正常发挥,保研就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多发一些论文,在学术上不能落后于别人。在薛老师的指导和帮助下,李小默有的放矢,潇洒漂亮地在几个核心刊物上,成功发表了论文。为此他特意请薛老师,在中山路的一家规格不错的店吃干锅牛蛙。

    餐桌上,薛老师对这家店的菜,赞不绝口,两个人吃的很开心。薛老师问李小默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李小默不感兴趣地摇头,他又问李小默想不想保送到外校,李小默依旧板着脸摇头。很显然,李小默想留在在本校。这让薛老师很高兴,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李小默继续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薛老师又继续问李小默,对自己教授的数量经济学专业感不感兴趣,这次李小默满意地点头了。在学术的国度里,薛老师永远是那个最懂李小默的人。

    其实关于出国的问题,李晨福夫妇也跟李小默谈过。他们很希望李小默能够出国,学习管理,以后可以有机会,接手家里的生意。李晨福知道儿子的成绩一向好,所以他觉得出国上个名校,应该不难。但是李小默却不愿意。李小默告诉爸妈,他不想离他们太远。这是发自肺腑的话。自从李晨福病愈,并与何春丽复婚之后。一家人体验到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其乐融融。夫妻相敬如宾,儿子孝顺乖巧,父母爱子,子敬父母。这个曾经破碎的家庭,就像一块块打碎又被捡起的玻璃片,生活把他们重新放进火炉融化,如今再次浇筑,缝隙和杂质早已不知所踪,清亮依旧。李小默太留恋此刻的温情,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历经艰难,终于寻找到绿洲的饥渴旅客一样,捧在手中的每一滴泉水,都不舍得浪费。眼前的一切太美好,让他流连忘返。李晨福也很尊重儿子。经过这次磨难,李成福不仅读懂了生活,也读懂了他的儿子小默。李小默已经真正的长大,李晨福这位曾经的参天大树,如今也会偶尔在儿子的肩膀上,靠一靠。李小默在自己受伤生病的时候,照顾自己细心,处理问题冷静,陪伴母亲坚强。在李晨福的心里,他觉得很亏欠李小默。以前他跟何春丽忙着做生意,心有余力而力不足,很难顾得上李小默。李小默也一直跟他们很生疏。如今他想好好弥补。他懂儿子的心思,其实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也何尝不是希望儿子别走得太远。他想再给他一个完整温馨的家,好好的爱他。何春丽也是这么想。夫妇俩就再没有说什么。

    可是,这三个最为熟悉李小默的人,却都只读懂了一半的李小默。因为他们不知道,李小默来自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属于父母,朋友的。另一个世界,只为詹叔而存在。

    李小默哪都不想去,他就想生活在厦门岛上。这样他就不会离詹叔太远。在为詹叔而构建的世界里,詹叔就是李小默的天空,是李小默的大地,是李小默赖以存活的清水。詹叔是李小默的一切。李小默愿意为他奉献自己的爱,奉献着自己的所有。如果离开詹叔,李小默肯定会枯萎。可是这些心思,大家都不知道,包括詹叔。李小默的“默”字,正悄悄的滋润充满希望的灵魂。

    期末考试结束,李小默放弃了李晨福为他安排好的一个澳大利亚夏令营。因为他临时决定,要带詹叔出去旅行。

    这是因为,有一天晚上,詹叔非常沮丧地打来电话,他告诉李小默,自己跟妻子吵架了。李小默刚开始还责怪詹叔,后来一问究竟,才知道错怪了詹叔。詹阿姨最近迷恋上了赌博。她一直悄悄的进行,等詹叔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输掉了一万多。老实本分的詹叔,怎能接受妻子,如此这般胡乱挥霍血汗钱财。于是两人大吵一架,而且还分居了。李小默知道后,也觉得非常震惊。他为了平消詹叔的怒火,就建议带詹叔再次去旅行,好让詹叔散散心。男人离开家,其实也是给女人一点小惩罚。等詹叔心情平静了,再跟詹阿姨认真地谈这件事情。李小默最能体会,吵架从来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毁掉很多美好的事物。

    詹叔答应了。

 42.成都,今夜请将我铭记

    这一次,两人旅途的目的地是号称天府之国的成都。按照李小默的安排,他们打算在成都逗留三天,其中包括游览周围的乐山大佛和峨眉山。最终的重头戏,是朝拜人间天堂——九寨沟。

    从双流国际机场出来,李小默想坐机场大巴,但詹叔看李小默特别疲惫,天气又相当闷热,就招手叫了一辆的士。司机瘦瘦的,很精干。话说成都的出租车司机特别有意思,他们好像非常热爱自己的语言,李小默告诉了司机酒店名字后,司机用夹杂着普通话的四川方言,说到:“奥,你说的就是红星路十段的那个酒店是吧?”

    “不是红星路十段,是四段。”李小默确认携程旅行发来的短信后,纠正司机。

    可是司机还是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说的就是红星路十段啊,没错啊。”

    “不是十,是四。就是靠近春熙路的那家酒店。”李小默生怕司机走错了路,看了看手机地图又再次确认。

    “哈哈,我晓得,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地方。我们四川人就是四,十不分嘛。”司机大哥自己都乐了。

    李小默和詹叔一听,也都笑的不行。尽管语言不是很通,但司机大哥还是非常热心的给两位推荐成都的特色美食。看的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城市。言语间,无不透露出幸福与自豪。成都街道两旁的树,像一个个漂亮的四川美女一样,个子不高,却姿色极好,充满韵味。

    李小默定的酒店位于成都市的核心区,春熙路,不远就是天府广场。周围是喧闹的商业街,大街上人流如川,即使他们到达的时候,已是夜里,也是灯火通明。这周围有很多美食商业圈,司机师傅的介绍,也恰好验证了李小默来之前,查好的资料。交通也是相当便利,酒店不远处,就是旅游集散中心。在这里,可以搭乘大巴,去往四川境内的各个旅游景区。

    在酒店安顿好之后,李小默带着詹叔来到了一家网上评分很高的火锅店,叫做皇城老妈。火锅店的生意相当火爆,幸好李小默提前有预约。詹叔上一次已经体验过李小默的细心。但是这一次,还是不免敬佩。自助旅行,人生地不熟,如果不提前规划好,耽搁时间不说,最怕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放眼望去,店里的装修称的上金碧辉煌,服务员的态度更是热情,帅哥帅哥的叫个不听,让李小默都脸红了。詹叔逗他,本来就是帅哥,还怕别人叫。李小默狠狠的瞪着詹叔,好像要把他吃掉,一口吞下。

    他们两人都不能吃辣,就要了微辣的鸳鸯锅。按照店员推荐的特色菜,两人点了满满一大桌。毛肚劲道,黄喉弹Q,脑花鲜嫩,肥牛美味。沾着四川火锅特有的香油碟,别有一番风味。成都的火锅,比起外地的,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当热气腾腾的火锅沸腾起来,红白交替,香气扑鼻,顿时就勾起了食欲。两人吃的大汗淋漓,满口留香。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晚上回到酒店,詹叔的白色衬衫,早已浸湿汗水,变成了透明色,可以隐隐约约地窥见胸毛。关上门,詹叔突然张开双手,一下子把李小默搂在自己的怀里。李小默先是受宠若惊,但当他闻到詹叔身上汗味,体味,火锅味混合的香味的时候,顿时就迷醉了,詹叔的呼吸逐渐变粗,脸贴在李小默的头发上。李小默身体一软,就倒向了,早已预定好的温暖舒适的双人床。

 43.玉困花柔并枕眠,今宵人月圆

    李小默重重地碰在床上,因为反作用力,身体轻轻被床垫弹起,和詹叔如墙一般倒塌下来的身体,猛烈地撞在一起。李小默只能猛吐一口气,让腹部和胸腔都凹下去,好迎接詹叔微凸的肚子和坚硬的胸肌的强势挤压。詹叔用自己遒劲有力的双手,握着李小默纤细的手腕,越过头部,分开两边。两只腿也没有闲着,顶开李小默的双腿。他的膝盖在床上找到了支点,胸膛下压的力量也就更大。李小默就被詹叔摆成了一个“大”字。

    詹叔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粗重的喘息夹杂着热气,如火山般喷在李小默的脸上。他迷醉地用鼻尖在李小默的脸上摩擦,然后欲罢不能的吸入若有若无的体香。

    李小默突然冷冷的说:“叔,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除了喝酒会醉人,吃辣椒也会有如此的效果。”

    詹叔也被逗笑了,索性把头偏到一边,嘴唇紧紧的贴着李小默的耳际,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不是辣椒,是你让叔醉了,嘿嘿。”李小默的耳膜,好像被詹叔的声音电着了,传给躯体一阵酥麻。

    ……

    两人都累惨了,詹叔倒下来,平躺,侧过头,温柔的笑着,看着李小默,眼里满是巧克力般的甜蜜。李小默满脸绯红,抬头爬到了詹叔的胸膛,这里才是他永恒的家。他用耳朵紧紧的贴在詹叔厚实的胸膛上,听着身体深处,传来的有力急促的心跳声。

    这一夜,多美好。

 44.在舌尖上,醉生梦死

    成都真是当之无愧的美食之城,重新回归“吃货”行列的李小默,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国度。詹叔其实对于吃,并没有李小默那么大的兴趣。但是看着李小默开心,他也高兴,就跟在李小默的后边,被李小默拖着,穿梭在这座魅力城市的大街小巷。

    刚开始的时候,李小默都是被一些比较著名的美食街和店铺所吸引。他带詹叔去了闻名遐迩的锦里、、春熙路、宽窄巷子。锦里的撒尿牛丸,凉糕,糖油果子,竹叶粉蒸肉,牛肉焦饼,钵钵鸡,三合泥;春熙路的龙抄手、钟水饺、担担面、红油抄手、赖汤圆、鸡丝凉面、蛋烘糕;宽窄巷子的肥肠粉,叶儿耙,卤肉,夫妻肺片,肉包子,饺子,冰粉,锅盔,三大炮,怪味面。都让李小默流连忘返。李小默嫌看手机不方便,就索性找了一个打印店,把网上的美食攻略打印出来。顺着路线,一家家的找。找到了,品尝了,就在上边画一个勾。詹叔生怕李小默撑坏了肚子,李小默告诉詹叔,他采取的是浅尝辄止的策略。詹叔想想也是,李小默选取的都是小吃,量不大。跟着李小默,每一家都是蜻蜓点水,东看看,西转转。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小默和詹叔才发现,成都真正的美食,并不是在,他们刚来成都的时候,去过的皇城老妈这样的大店。而是隐藏在各个旮旯街道的深处。很多都其貌不扬,但是端出来的美味却是让人叹为观止。这也就是成都人所谓的苍蝇馆子。

    于是李小默就改变了策略,不再按照网上的攻略来找,而是向操着四川话口音的路人随意打听。当地人肯定知道很多苍蝇馆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一条曲曲折折,长满翠竹的的深巷里,找到了一家买芋儿鸡的。这家馆子的装修真是不敢让人恭维,地板很脏,桌子也显简陋。但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门口却停着好几辆慕名而来的宝马奔驰。看来成都人为了美食,真是可以放下身段。看到这样的糟糕环境,李小默本来都萌生了退意,但是詹叔说既然来了,就尝尝吧。排了一会儿队,终于挤进到了小馆里。老板很热情,麻利的收拾完一个角落里桌子。桌子上的餐具,被上一批食客风残云卷的干干净净。李小默和詹叔坐下后,点了一盆微辣的。上菜很慢,等菜却很容易让人饿。李小默告诉詹叔,自己的肚子已经咕噜噜的叫了。詹叔惊讶像发现怪物一样,看着李小默。他不敢相信,这一天吃了如此多的东西,李小默这么一会儿就消化完了。这是怎样的一副铁胃铜肠!

    菜好不容易端上来,李小默的口水早已经蔓延唇齿了。詹叔递给他筷子,两人就狼吞虎咽的开吃了。李小默发现,成都的餐馆很少使用一次性筷子,这让一向注重环保的他很欣赏。说话眼前的这一盆美食,真是没让两人失望。这绝对是今天遇到最好吃的食物。芋头被精心闷过,酥的入口即化。芋头不像土豆,有一种涩感,而是非常的滑溜。让人每吃一口,都会活在悔恨之中。因为每次入口,大脑告诉舌头,一定要好好咀嚼品味,然而任唇齿怎样拼命阻挡,芋头都会轻松滑入咽喉之中,真是好吃的欲罢不能。鸡肉也是烹饪的恰到好处,各种香料的味道,已经深深的沁入肉块的深处,口感滑嫩至极。尽管是微辣,但是两个也是没多大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但是李小默第一次觉得,出汗原来也是如此的畅快。全身的汗腺都已经打开大门,排除热量,只待欢迎香辣的美食进入。,李小默眼睛尖,不时的找到肉块夹给詹叔。詹叔又会夹回他的碗里。李小默和詹叔,两人埋头大战半个小时,把盆里的所有能吃都消除干净。连调料用的大蒜都一抢而空。

    李小默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说少不入川。天府成都,这里的食物太诱人了,吃过绝对会上瘾。在美食的世界里,很容易醉生梦死。成都,光凭美食,就堪称是,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吃饱喝足,准备第二天的大佛,峨眉之旅。詹叔信仰佛教,这样的安排,显然是李小默精心为詹叔准备的。

 45.大佛下,清江上,感受从未有过的平静

    一踏上旅程,两人的心就变得很虔诚。可能是受到导游的影响,佛这个神圣的词,不断地在他们耳边萦绕。导游告诉他们,这是一次真正的朝圣之旅。乐山大佛为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弥勒佛,峨眉山也是举世闻名的,象征理德、行德的普贤菩萨之道场。詹叔听到这些,很开心。

    抵达乐山,遥望大佛。与其说乐山大佛为一尊佛,不如说这是一座山。大佛双手抚膝,正襟危坐在草木苍翠的凌云山上。慈祥俯视脚下,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汇流。宽约半里,烟波浩荡的大江对面,就是乐山城。在导游的建议下,为了避开大佛周围乌泱泱的游人。他们从大佛对面的码头上,登上一条精美的游船。

    詹叔和李小默,斜靠在船栏杆上,身后是清澄的三江汇流,江水浩浩。江面上清风徐来,吹走了集聚一路的闷热。李小默发现詹叔听的非常认真,看得出来,他对导游所讲的东西很感兴趣。导游告诉大家,乐山大佛为唐代修建的弥勒佛。乐山大佛开凿的发起人是海通和尚。海通是贵州人,结茅于凌云山中。古代的乐山三江汇流之处,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聚凌云山麓,水势相当的凶猛,舟辑至此往往被颠覆。每当夏汛,江水直捣山壁,常常造成船毁人亡的悲剧。海通和尚见此立志凭崖开凿弥勒佛大像,欲仰仗无边法力,“易暴浪为安流”,减杀水势,永镇风涛。

    正说着,游船已经靠近了大佛脚下。船长让船平稳静止在,流动的江水中间,以方便游人瞻仰大佛。詹叔问导游,为什么不让大家上岸到大佛脚下,好上香祈福。导游笑着告诉詹叔。,弥勒佛为未来佛,没有经过开光,这样的佛,是不能乱拜的。听导游这样说,李小默往岸上大佛脚下看去,经过的游人只是停留合影,并没有人上前上香跪拜。果如其言,就提醒詹叔。李小默告诉詹叔,他很赞同导游选取的方案,停留在江面上的游船,此刻变成了位置绝佳的观景平台。一方面避开了岸上人潮涌动的游客,另一方面,可以完整的瞻仰大佛的全景。詹叔仔细观察了一下,也觉得这个选择不错。

    大佛有七十多米高,双手抚膝,体态匀称,神势肃穆。导游告诉大家,以前大佛修建的时候,建有阁楼保护。因为大佛的材质是红砂岩,质地松软,并不像花岗岩结实。但是后来,年久失修,木质阁楼在岁月中消失。然而大佛虽然历经风雨侵蚀,人为破坏,却依然保持着,优美的形态。导游解释给大家,这是因为乐山大佛有非常良好的排水系统,古人建造工程的科学性与严谨性,让人敬佩。

    李小默告诉詹叔,自己以前听说,大佛所在的山,形似一尊巨型睡佛,形成了“佛中有佛”的奇观。但是任凭两个人怎么看,也找不不出传说的轮廓。于是就把这个疑惑告诉了导游。导游笑着让两人别着急。不一会儿,船启动了,往后退了数百米。这个时候,导游才提醒大家,认真观察。果然,顺着导游所指的方向,乐山大佛背后依次分布的乌尤山、凌云山、龟城山隐约构成一个巨形睡佛景观。“巨型睡佛”四肢齐全,体态匀称,安详地漂卧在青衣江山脊线上,直线距离约一公里多,仰面朝天,慈祥凝重。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乐山大佛不偏不倚,正好端坐在巨佛的心胸部位。

    这样的奇观,让李小默和詹叔都惊呼不已。

    遥望这神奇的佛中佛,迎着清新的江风,李小默觉得,心里是如此的平静。他望着身边也是同样肃穆的詹叔,轻轻的把詹叔的手,拉过来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46.虔诚,却又惊险的旅程

    离开大佛,朝圣之旅的下一站是峨眉山。

    攀登峨眉山的道路非常的崎岖,海拔一下子从500多米上升到3000多米,大巴车左旋右拐。一路上,山谷里清泉淙淙,有的地方,水流就直接从路边的石壁上落下,洒在车窗上。穿过车窗玻璃的阳光被水珠折射成五颜六色。峨眉山的森林覆盖率特别高,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为眼前的景色增加了很多灵性。植物的蒸腾作用,使得山谷间不一会儿就云雾缭绕。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森林变成了灌木。大片粉红色的杜鹃花,异常烂漫。

    然而今天也有不幸的事情,那就是他们遇到了一个态度很恶劣的导游。这名女导游,言语之间充满了攻击性,不停的翻白眼。游客问问题的时候,也是充耳不闻。李小默很讨厌,就告诉詹叔,他想脱团,两人自己游玩。詹叔觉得交的团费也不多,就同意了。

    在旅游大巴到达金顶下停车场的时候,李小默给导游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导游极其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注视下,带着詹叔离开了大部队。其实这一次来自然景区,李小默本来不打算再继续报团的,但是因为去参观乐山大佛的时候,导游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好。所以就继续报了。然是人毕竟是复杂的,导游这个行业良莠不齐,今天就果然中招了。两个人离开了队伍,背着鼓鼓的旅行包,顺着人群的移动方向,再配上景区的指示牌,倒也顺利地爬上了峨眉山的最高点金顶。

    李小默和詹叔登上去的时候,金顶就像神话电视剧里的玉皇大殿一样,三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金殿,银殿,铜殿,被云雾包围,气象万千。但抬起头透过云雾,又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湛蓝的天空。詹叔觉得温度已经变得很低,就从包里拿出提前已经准备好的外套,给自己和李小默披上。绕过一座大殿,来到了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十面普贤菩萨铜身镀金塑像。塑像由台座和十方普贤菩萨像组成。金像通高五十多米,象征着阿弥陀佛的四十八个大愿,其中,台座高十多米,长宽各30多米米,四面刻有普贤菩萨十种广大行愿。外部采用花岗石浮雕装饰。在蔚蓝的天空下,佛像金光闪闪,菩萨慈眉善目,天际线交界处,可以看见四川最高峰,贡嘎雪山。眼前这一切,连李小默这种不相信宗教的人,都觉得非常的神圣。詹叔绕着菩萨跪拜之后,又花了不少钱,买了五盏长明灯(其中有一盏是给李小默的),供奉在佛像不远处的金殿里。如果在没看见这座佛像前,李小默一定会阻止詹叔的,但是这一次,他的内心也被这种空旷的神秘感给征服了。在詹叔磕头的时候,李小默双手合十,两眼紧闭,在心中,对着菩萨,对着蓝天,对着阳光,李小默虔诚的祈祷,愿所有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一世平安。

    恋恋不舍的从金顶下来,在游玩过名刹万年寺,报国寺,还有灵秀甲天下的清音阁后,他们来到了猴谷。俗话说,老虎不在山,猴子成大王。因为缺少天敌,峨眉山的猴子,成了这座神山真正的主人。它们异常调皮,在游人的宠爱中,来回雀跃。李小默觉得很可爱,就从包里拿出没有吃完的花生,喂它们。詹叔在旁边,提醒李小默注意安全。正说话间,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贪婪的猴子一把抢过李小默手中的花生袋,旁边另外一只猴子,竟然也出其不意的扑了上来,要占有李小默掏花生袋的背包。李小默吓得闭上了眼。詹叔眼疾手快,为了保护李小默,大步向前,一巴掌挥向了穷凶极恶的顽猴。詹叔把猴子给打走了,但是自己的胳膊也被猴子抓伤了,鲜血直流,李小默更是吓坏了。管理员挥舞着竹竿,把猴子赶走,解救出两人。

 47.明月皎,晚风柔,两情渐浓

    管理员帮助詹叔简单处理了一下,李小默在一边帮忙。他们先是用矿泉水瓶中的清水,把血污洗干净。李小默发现,詹叔胳膊上有两道三厘米长左右的划痕,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是看得出来詹叔很痛。因为管理员用紫药水,给詹叔继续清洗伤口的时候,尽管詹叔强忍着,但还是能听到他嘴里传来的“嘶嘶”的吸气声。李小默托着詹叔的胳膊,很心疼。管理员最后又用纱布给詹叔包扎后。

    “同志,谢谢您了。这里有没有医院啊。”李小默表达了感激后,心里还是很不放心。

    “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峨眉山市呢。他的伤口不深,这样包扎基本上就没事了。”

    “同志,这应该要再打狂犬疫苗吧。”李小默突然想起,以前在书上读到过,被动物抓伤后,要及时注射狂犬病疫苗。

    “对,这肯定噻,不过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要我说你们最好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下山去市里的医院打疫苗。当然更重要的是,怕他走路再出汗,容易感染。”

    “可是这附近,哪里有住的地方呢?”詹叔担心的问道。

    “这峨眉山上,最好的景区不在宾馆,而是在寺庙里。住宿条件不错,价格还实惠。”

    “住在寺庙里,这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最好的是哪一家?”李小默很感兴趣。

    “最好的,也是最大的,当属万年寺,走不远就到了。”

    李小默和詹叔在真诚道谢后,沿着管理员指的方向,最终找到了坐落在息心岭下的万年寺。傍晚的游人逐渐减少,万木苍翠,藏匿深山中的古寺,逐渐体现出本质的清幽。李小默跟詹叔运气很好,订到了最后一个双人间客房。客房收拾的很干净,和周围幽静的环境,相承一脉。晚上吃过清淡的斋饭后,因为房间里没有风扇,詹叔和李小默就坐在寺庙院子里的荷花池边纳凉。

    天空中,一轮满月皎洁。“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这峨眉山月,曾经在李白的诗句里出现过,如今物是人非,明月却依旧。月上中天,染白浮云,洒下地面一片银灰,让人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但最终却又倒映在,眼前的荷花池里。山间的清风徐徐吹来,荷花紧裹,荷叶簌簌,扑鼻而来的是阵阵清香。

    李小默手挽着詹叔的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紧挨着他坐着,一起静静地望着当空圆月。

    “叔,胳膊还痛不痛?”李小默温柔的问道。

    “不痛了,叔平常是干粗活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但李小默知道詹叔是在安慰自己,看他晚上吃的饭量只有平常三分之一,就知道胳膊肯定还在痛。李小默心里充满了自责。

    “叔,我真对不起你。我就不应该叫你出来玩。这一次,你辛苦地跟着我跑个不停。我也真够自私的,一路上,都是顾着自己尽兴,很少问你的感受。今天又是忙着自己玩,还连累你为了我受伤。”李小默越说越伤心,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

    “呵呵,傻孩子,你这样说,我可生气了。”詹叔腾出手来,在李小默的头上慈爱的抚摸着。

    李小默抬起头来,问詹叔:“叔,那你告诉我,跟我出来一起玩,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小默,叔嘴巴笨,不会说话。但还是想告诉你,叔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带我出来见识了这么多东西。自从当过兵后,我就待在镇上,很少出去。整天忙着做生意养家。有时候静下来,我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小。你说哪个男人,不希望出去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但我一直走不开。时间一长,人就变胆小了。即使有了出来的时间,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叔自从有了你之后,我的人生突然变得很大。你帮我改变经营方式,让我从生意里脱离了出来。还带我出来玩,体验了很多东西。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詹叔说的非常动情,他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李小默,眼神在月光下,温柔如池中水。他把李小默的头掰过来,让他的额头和自己的额头,紧紧的贴在一起。

    “恩,叔,和你一起出来玩,我也特别快乐。叔,其实出来玩,不仅会知道外边世界的美好,也会让你明白,自己家乡的珍贵。比较越深刻,感受也就越强烈。”

    詹叔放开了李小默,非常认可地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比较了一下,还真觉得我们镇挺好的。你看,环境好,风景好,交通方便,真是个好地方。”詹叔用手指比划着,言语之间,充满了自豪。

    “当然是个好地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叔你就是最好的见证。不然我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你?”

    “哈哈,又开始夸我了。你喜欢小镇啊?”

    “我不仅喜欢小镇,还希望以后跟你生活在小镇上。”

    “啊,真的?但是叔觉得委屈你了。你毕竟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

    李小默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有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48.清晨,听大师讲《圆觉经》,解开心结

    这一夜,李小默在詹叔温暖而又宽厚的怀抱里,睡得如此安稳。詹叔另一个手臂有伤,睡觉时,李小默不敢要求抱着他。天还未亮的清晨,李小默被詹叔,在耳边轻轻叫醒。但这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詹叔的怀里。肯定是半夜,詹叔悄悄搂住李小默的。

    “叔,怎么了?”李小默的,头在詹叔光滑的皮肤上,轻轻地蹭着。

    “小默,你听,外边有念佛的声音,一定是师傅们开始上早课了。你想不想跟叔去听经?”詹叔眼睛盯着窗外,轻轻地问李小默。

    李小默知道詹叔信佛,以前詹叔也提到过,他经常去小镇的寺庙里听和尚念经。“好啊,叔,我陪你去。叔,你的胳膊还痛不痛?”李小默打起精神,爽快地答应了。

    “不痛了,休息一晚上,没事了。”

    “但是我们白天最好还是去打一下疫苗。”

    “呵呵,好,听你的,懒虫,快起来吧。”两个人麻利的穿衣服,刷牙洗脸。

    夜色薄,凉,天际线微微发白,空气中满是露水和泥土的味道。披着一身夜色,两个来到大殿,在窗外轻轻的坐下,静静地聆听。大殿内,灯光柔和,佛像下坐着主持大师,慈眉善目,面容祥和,他应该看到了门口的这两个陌生人。但是念佛之人,心中毕竟安静。周围的一切,完全不能干扰他。大师嘴中念念有词,单手立与胸间,另一只手握着红色木槌,在木鱼上有节奏的敲击,声音清脆。台下坐着两列僧人,跟着方丈大师,整齐的念诵佛经。

    “叔,你听的懂吗?”李小默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

    “今天念的经,我也听不懂。中间好像夹杂着方言。”詹叔望着大殿,摇着头,但眼神依然虔诚。李小默被詹叔这种神情感染了。于是仔细去听,尽管还是不懂。但是当他静下心来,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清晨,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大殿门口,这些充满韵律,类似音乐的念诵,温柔的触动到李小默的心。他的身体好像沉浸在小镇的温泉里,温暖由内而发,呼吸越来平和。他索性学着詹叔,闭上眼睛,让全身心更加投入,沐浴这场禅的洗礼。

    早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僧人们安静有序的走出大殿。詹叔和李小默正想离开,身后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四川话口味很浓:“施主,留步。”

    詹叔和李小默惊奇的回过头,发现方丈大师,正对微笑着对着他们招手。詹叔和李小默走到大师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大师好。”两人真诚的问好。

    “两位施主,很难得,清晨这么早,就来听我们诵经,辛苦了。”

    李小默明白,主持看到他们两人,这么早就来听诵经,很是欣慰,就和他们很寒暄一下。机灵的李小默,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向大师恳求到:“大师,我叔信佛,一直很虔诚,一大早就赶过来听您诵经。但是可能由于语言不通的原因吧,他听得不是很清楚。能不能耽搁您几分钟,给我们用普通话,讲一段佛经。麻烦您了。”李小默可怜巴巴的看着主持大师。

    “哈哈,施主,遇见了也是缘分,好的,贫僧就为你们讲一段经。”主持大师非常和善,请他们坐在刚才僧人坐过的垫子上。詹叔更是激动不已,笑的合不拢嘴,眼神里溢满了对李小默的感激。

    “大师,太谢谢您了,说实话,我最近生活中,有些琐碎家事不是很顺心。希望您给我我开导一下。”詹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那就讲一段《圆觉经》吧。”

    “好的,太谢谢您了。”他们两人连声道谢,安静下来,认真倾听。

    神圣的木鱼声再次响起,大师用普通话开始给他们讲经。

    “如是我闻,一时,婆伽婆,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是诸众生清净觉地。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圆满十方,不二随顺,于不二境现诸净土。”

    诵完这段经,大师手中的木鱼停止,开始给他们翻译这段经文的意思:当时,我听到的就是这样,婆伽婆。进入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是一切诸佛光明庄严永恒不变的境界。假如众生一念清净,也可进入此境界。如此身心诸空,一切众生平等,十方圆满无缺,自然随顺佛性。在此不二境界中,所在皆是净土,种种烦恼俱灭。大师顿了顿,又继续给两人释疑。

    “如是我闻,一时”这几个字,每部佛经的篇首都会出现。这是什么原因呢?你们可能不知道,佛祖释迦牟尼讲佛法,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他圆寂后,弟子们担心后学者无所依凭,决定将佛祖所讲的佛法集成经文。当时证成阿罗汉境界的弟子共有500余人,其中阿难”多闻第一”,记忆力极佳,所以由他如实记录佛祖所讲的内容及说法时的场景,由其他师兄弟共同参证认可后便成经文。由于集合了大家的智慧,所以佛经绝少差讹。

    “婆伽婆”三字含意丰富,就是已经证道成佛,身心一切自在;功德智慧炽盛,佛光普照四方;外相端正庄严,令人神驰心折;一切吉祥圆满,无烦无恼无灾;一切众生崇敬,地位尊贵无比。  

    刚才说的 “是诸众生清净觉地”的意思,就是说只要众生一念清净,心如真空,也自然进入到神通大光明庄严境界中。因为这种境界原本是众生本来就有的,只是被外物迷乱了。好比真空之中,原本空无一物,把氧气、二氧化碳、水分、尘土等种种外物填进去,就不是真空了。  

    一般众生难以达到这种清净光明境界,就是因为贪求外物,沉没在”散乱”与”昏沉”中。就好比我们一天到晚胡思乱想,都在散乱中,所谓散乱包括善念、恶念、无记(不善不恶),普通谓之妄想。不散乱的时候便落入昏沉,晚上睡觉是大昏沉,大瞌睡是细昏沉。人生就在此两个境界中,不是散乱,就是昏沉;不是昏沉,就是散乱。散乱与昏沉合起来谓之妄念。有此妄念,所以不能清净,自性光明就被障碍了。”    

    “身心寂灭”四字的意思就是”空”,或者说真空。这是一种境界,很难尽解。至少要明白,我之所以有烦恼、担忧,是因为我太爱惜自己。如果我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我哪来的烦恼、担忧呢?比方说,我太需要别人尊重我、喜欢我,所以我才对别人的闲言碎语、冷言冷语耿耿于怀。如果我只看重自我评价,不在意别人是否尊重、喜欢我,别人说什么就无所谓了!  

    但是,”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别人是否尊重我、喜欢我呢?这是解不了的另一半,只能慢慢去悟。  

    “平等本际”即是指”众生平等”的境界。可以这样说,把自己降低到”众生平等”的地位,也就是把自己抬高到”众生平等”的地位,不比任何人高,也不比任何人低。唯其如此,才合乎”婆伽婆”之一义。如果有差别心,觉得比某些人高,自然就会觉得比某些人低;在某些人面前趾高气扬,自然会在某些人面前低三下四……种种烦恼也因此而生。  一个站在水平面说话,一个站在水底下说话,但指向其实是一致的,所以施主不要踮起脚尖争高,也不要高高在上的去指责别人,在你没有平下下心来,去体味他人的困苦之前,你的所有指责都有可能伤害自己。

    “好了,今天就这样,施主自便。”大师微笑着离开。留下陷入沉思的两人。

    詹家强的沉思,是在反思,为何妻子会陷入赌博不能自拔。 詹家强在发现妻子赌博后,并没有询问妻子的苦衷,而是一味指责,结果妻子强硬回应,两人不欢而散。他打算回家后,一定要和妻子好好谈谈。

    李小默的沉思,则是一种庆幸。他庆幸自己认真倾听了父母的苦衷,帮助他们,重新步入了幸福的生活。

 49.来不及,说爱你

    在峨眉山市医院里,李小默陪着詹叔,注射狂犬病疫苗,并对伤口再次做了处理。两个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成都,然后再搭乘飞机,去往这次旅行的最后一个天堂——九寨沟。然而,天不遂人愿,詹叔在车上接到了一个语无伦次电话后,这次旅程中断了。

    其实在注射疫苗之前,詹叔就接到了店里的员工打来的电话,说老板娘把店里所有的现金都拿走了。詹叔猜得出来,詹阿姨又开始赌博了。但他并没有打电话去质问。他想到了方丈师傅说过的话,打算等旅游完后,回到家里,和妻子好好的谈一次。他真的很想知道,妻子是不是有什么困苦,隐藏在心里,才会这样迷失放纵。

    这次的电话,是詹叔邻居打来的。詹叔家里出大事了。詹阿姨在詹叔离开之后,赌博并没有中断。这天早上,她问询来到小镇一个黑赌场打牌。今天的牌友,是三个在小镇打工的年轻外地人,操着不同的外地口音。赌注下的很大,詹阿姨一开始手气不错,连续赢了好几把,脸笑得跟一朵花一样。然而好景不长,就开始节节败退,不到一个小时,输光了钱包里的现金。她不甘心就这样黯然离去,于是请求赊账。这几个人应该见过这个有钱的老板娘。但厄运一直像一团乌云一样,始终笼罩在她的头顶。以至于到最后,她输光了银行卡里存款数额。詹叔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把大部分家里的钱,从这张卡里拿出来,转存至另外一张卡。这是为了防止詹阿姨继续挥霍家财。詹阿姨让这三个人别离开,她先赶去邮政储蓄,取出银行卡里的钱准备还账。然后又回到小店,把店里最近这几天的营业收入,全部拿走,准备东山再起。回到牌桌,还掉了刚才的赊账。她带来的钱依旧像东流之水,难以保留,全部流向了别人的钱袋。詹阿姨心里越来越浮躁。但是她欲罢不能,她觉得自己没有退路,她始终相信自己可以翻盘。赊账继续肆虐,这三个人看阿姨刚才能能拿到钱返回,就允许了。循环往复的“输“字让她汗流浃背。这时,她越来越觉得形势不对。对面的三个人,尽管彼此之间好像不认识,但是每一次出完牌后,都会给对方递眼色。于是她假装低头算牌,猛一抬头,果然,这三个人的眼神在牌桌的上方交汇。

    詹阿姨明白了,这三个人耍老千。刚开始连续让她赢好几把,只不过是为了麻痹猎物,后来才逐渐张开了血盆大口。她一下子血气上涌,站起来一把推到了码好的牌墙,大声指责这这三人作弊。旁边三个桌子上有她的熟人,就围了过来。但这三个人死活都不承认作弊。周围的人看詹阿姨空口无凭,也不好说话。三人齐声怒喝让詹阿姨还帐。她说自己没有,即使有也不会给。其中有一个胖子上前去抢她手腕上的金镯子。这个金镯子是詹叔送给她的,她怎么可能轻易给他们。旁边的人也过来劝架,护住詹阿姨。这三个的气势被压了下去。詹阿姨觉得这三个无赖骗自己,气焰还敢如此嚣张。就仗着周围人的庇护,把桌上刚满上的一杯热茶,向刚才抢自己镯子的胖子,泼了过去。胖子惨叫一声,捂住了被热水烫到的脸。詹阿姨还在手指对方狂骂的时候,不料旁边的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划向了她的脖子。刀不利,但力气很大,詹阿姨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溅红了旁边人一身。大家瞬间都傻了眼,一时不知所措。行凶的人也是浑身哆嗦。詹阿姨扑通倒地。等大家缓过神来,制伏凶手的时候,詹阿姨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血像一条河,又漫成一片海。农村人的急救知识缺乏,医疗条件又差。詹阿姨被送到镇上卫生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但是卫生院没有能力救治。只能转往县城医院。

    詹叔接到电话的时候,詹阿姨已经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了。他问询大惊失色,张口呼呼地喘着气,来不及给李小默解释,就赶紧给在厦门还未考完试的女儿打电话,希望她尽快赶往县城医院。詹叔这才简短的给李小默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李小默听到后一身冷汗。但这个时候,李小默必须保持冷静。他定下神来,赶紧拨打电话订购飞机票。等两人到达汽车站的时候,刚出站,就又接到邻居的电话。这次,电话是在冷酷地宣布一个生命的结束。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这种脆弱往往体现在短暂的时光上。詹阿姨被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詹叔的腿突然软的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手机甩出好远。一旁李小默赶紧上去扶他,詹叔紧闭眼睛,顺着李小默的腿滑下去,双手狠狠的揪着头发,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掉在李小默的鞋上。李小默忽然觉得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空气沉如铁水,难以呼吸。

 50.你懂得,我为什么离开吗?

    这一路上,曾经强壮如山的詹叔,这一刻,就似一头迷失的羊,被李小默牵着,扯着,拉着,扶着。李小默仿佛能感受到,詹叔封闭内心的灵魂,已经轻若秋天的落叶,即将飘零落地。李小默的心理满是自责。他很迷惑,不知道带詹出来散散心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他不敢深想,也不敢设想詹叔会深想。身旁的詹叔,一言不发,眼睛空洞的盯着机舱外的天空。

    终于回到小镇了,可是李小默对这一路,带着詹叔,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他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詹叔的女儿和儿子早早的等在医院门口,看见詹叔从的士上下来,一下子就扑向到他怀里,詹叔一把接住他们。女儿的拳头在詹叔的身上,狠狠地砸着。

    “爸,你跑哪去了,我妈被人杀死了,你知道吗?”

    儿子也在他的怀里嚎哭:“爸,我想要我妈,我想要我妈!”

    詹叔疼爱的抱着这一对苦命的孩子,终于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泣不成声。站在一旁的李小默,如此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曾经美好的一家人,因为其中一个人的离去,不得不面对美好生活的破碎。他想伸手去安慰他们,却知道,自己其实也无能为力。

    阿姨冰冷的躺在太平间的抽屉里,人的一生,就这样,被一个密闭的盒子定格。詹叔挪着身体靠近,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阿姨枯槁的容颜。如果人真有灵魂的话,那么灵魂就应该是人身上的灵性和饱满。当人去世之后,这些灵性和饱满都会瞬间消失。詹叔的抽泣声越来越浓,手也在发抖。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干枯成这样。两个依偎在他身旁的孩子,眼睛不舍的看着,好像希望母亲还能再起来。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太平间里,除了哭泣声,剩下只有冰冷。

    阿姨的遗体在詹叔回来的第二天就火化了。骨灰埋藏在小镇的山上,山上树木青翠,山涧清泉长流,希望她能在这里安眠。李小默一直留在詹叔家,帮助詹叔举办丧礼 。这件与阿姨有关的最后的一项仪式,詹叔希望好好为她操办。

    一天的喧闹结束,送走所有前来祭奠的亲朋好友,李小默已经累得站不住,他想看看詹叔怎么样,回过头却发现,詹叔已经不见踪影。他在客厅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然后又艰难地爬上楼梯,到达二楼。在詹叔的卧室里,发现了他。

    詹叔的背影略显疲惫,曾经笔挺的后背现在有点佝偻,乌黑的头发丝里,俨然已能发现几丝白发。傍晚快要消失的霞光,打在詹叔的身上。李小默突然觉得曾经鲜活的詹叔,如今像一幅陈旧的墙画。李小默知道詹叔太累了,他不想打扰詹叔,正准备转身离开。但詹叔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李小默以为詹叔身体不舒服,就又决定进来看看。

    “叔,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詹叔回过头,看看李小默,眼睛一片灰暗,身体僵硬的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小默靠近詹叔,却发现詹叔的手里拿着一大团破碎的布条,地上也散碎着一些。

    “叔,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李小默很疑惑。

    “小默,你阿姨这是恨我哩。”詹叔手指着旁边的柜子,柜子一门半开,李小默这才发现,柜子里的还有很多各种颜色布条,其中有一条被剪了一半的蓝色内裤。然而李小默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叔,这到底是怎么了?”

    詹叔低下头,显得非常痛苦,声音开始变得很嘶哑,及其艰难的从口中挤出。“我走后,你阿姨把我所有的内衣,全剪成了布条。”

    李小默突然觉得胸腔憋得慌,紧接着又是一身冷汗,问詹叔 :“叔,难道是因为,你出去旅游,没管阿姨?”

    “这不是最主要的,小默,你去把门关上。”

    李小默转身把门合上,然后返回轻轻地坐到了床边。詹叔眼眶浮肿,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痛苦的回忆着说道:“小默,你可能一直以为我跟你阿姨关系很好,两个人不吵不闹,和和睦睦。但是你也记得,我曾给你说过,我跟我老婆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不止这样,我跟我老婆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关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生活太累吧,我就是对她没感觉。我以为年纪大了,夫妻这样也很正常。所以也就没在意。有时候,她想要,我也没给。这确实慢慢影响到了我跟她的感情。我们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她从我这里感受不到我对她的好,这肯定是她去沉迷赌博的原因。我这次和你出去一起睡觉,我才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有很强的感觉。昨晚在房间看到这些,我就明白了,是我把她给害了。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心里苦着呢,她就这样被我一点点的逼上了死路。”詹叔的声音已经细弱的成了嘀咕,但李小默听清了,因为他已经听不进周围的其他任何声音,耳边萦绕的全是詹叔的忏悔。

    李小默曾经光亮的心,在此刻,正在一点点的剥落。

 51.悲伤逆流成河,蔓延了过往

    丧礼办完之后,离开的那个人,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把悲伤留给了活着的人。这个曾经欢乐温馨的家,此刻变成了一个冰窖。每个人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看见阳光,不想看见陌生人,不想闻到新鲜的空气。周围环境如果有一丝的变动, 哪怕是最微小,都会触动他们脆弱的神经。每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默默地,留着眼泪。希冀在心里,像海潮一样,在幻想中浮起,在清醒中沉下。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来来回回,每一次,都留下了撕心裂肺的痛,久久不能褪去。

    唯一在这个家里走动的人,就是李小默。他忙着给三个人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咸水鸭店里恢复的生意,为这个死寂的家,带来了一点生气。但过了几天,李小默逐渐发现,詹叔对自己越来越冷漠。有一天中午,李小默精心炖好排骨海带汤,叫三个人下来喝。三个人都没有动静。这样的情况李小默已经习惯了,他把汤盛好,给每个人端上去。放到詹叔女儿,儿子的房间里后。就推开了詹叔的房间门。

    詹叔的房间里,有一股扑鼻而来的霉味。这都是因为房间长时间没有透气。詹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茶几上,早上端上来的米粥,一口都没动,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皮。自从上次看到被剪碎的衣服后,詹叔这几天,都不怎么跟李小默说话,李小默叫他,他也好像没听到一样。但是李小默担心他的身体就被这样饿垮。他把汤放下,然后轻轻的推了詹叔一下。“叔,起来喝点汤吧。”

    但是詹叔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以为詹叔睡着了,因为鼻息声很浓。就再次叫着拍了拍詹叔的肩膀。但是没想到,詹叔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李小默。李小默的脊背狠狠地撞在柜子边角上。李小默被吓懵了,都顾不上痛。因为眼前的詹叔满眼血丝,眼袋肿胀,嘴唇上,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詹叔挥舞着双手,用嘶哑的声音对着李小默吼道:“你不要管我,你为什么要管我,你能不能离开,让我好好的清静一下?”

    李小默委屈的问:“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不需要你管,我舒不舒服,跟你没关系。”詹叔依旧挥舞着手,那手势,厌恶地就像赶苍蝇一样。

    李小默默明白了,詹叔这是在怪自己。李小默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詹叔终于爆发了,他在宣示,如果不是因为李小默要带着他出去游玩,家里就不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而且詹叔与李小默在远方卿卿我我的时候,正在家里上演着妻子却与世长辞的悲剧。这些,都成了詹叔心中对李小默的恨。

    李小默这样想着,眼中大颗的泪珠,一滴滴的滚落。有些事情,无论你在刚开始,出发点是不是对,只要结果是错的,那就是错的。李小默不能去辩解。在这个时刻,他不能再去刺激詹叔。李小默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走廊的上的詹叔的一对儿女。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无助地看着李小默。他们也被一向温和的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僵住了身体。他们想靠近去劝劝父亲,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变故,让他们的反应很迟钝,不敢上前一步。李小默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哭。就赶紧低着头,蹭蹭的下楼去。身后詹叔的房间里传来碗被摔碎的声音。

    李小默知道,在这个时刻,他已经不能留在小镇上照顾詹叔了。詹叔对自己的恨,在他的心里,狠狠的插上了一把刀。他忍住悲伤,去鸭肉店交待了一下生意。告诉店员们,最近詹叔可能顾不上店里,让大家记好帐,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网店那边,李小默说他也会多看着点。因为很早就帮助小店卖鸭肉,店里的人跟李小默已经非常熟悉,不知不觉把他当做了店里的另一个老板。李小默返回来匆匆收拾了一下行礼,准备离开。尽管李小默的心里,非常担心詹叔,此刻他的心痛地快要滴血,但是他不得不离开。他怕自己在这里,会让詹叔进一步频临崩溃。

    告别了无动于衷的詹叔,在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李小默步履阑珊,满身伤痕地,离开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镇。

 52.让悲伤,出来放放风

    假期的校园,安安静静,空空落落。在校园里游荡的,基本上都是外地的游人。其中有很多小清新情侣,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镜头长长的单反相机,贪婪的拍摄着这座美丽的校园。然而,此刻李小默,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了。回到学校的这几天,他给詹叔打过去的电话,詹叔都没有接,当然,詹叔也没有给他打过。

    李小默躲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突然也好像得病了一样,不想吃饭,不想起身。关上窗,一片黑暗中,分不清白天与夜晚,但是他就是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要在若隐若现的空白天花板上,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他找不到答案。黑暗中,何春丽打来的电话把他惊醒。

    何春丽问李小默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母亲的声音对于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最终把李小默从床上拉了起来。突然李小默很想,把心中的所有委屈和苦闷,一股脑儿地告诉何春丽。但是他不能。他只是给何春丽解释到,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保研的事情。忙完了就回去。何春丽还继续追问,李小默准备保哪所学校?李小默就给何春丽说了,自己打算继续在厦大读研究生,准备报的导师是研究计量经济学的薛林薛教授。李小默也把薛教授的学术成就,给何春丽简单介绍了一下。何春丽不太懂这些学术上的东西,她只是尊重儿子的决定,所以提醒李小默不能太辛苦,忙完了就早点回家。她想让李小默利用假期这段时间,到公司里实习一下。复婚后,何春丽和李晨福把以前各自分管的几个公司,已经合并成为集团。管理的任务很重。何春丽很希望李小默来锻炼一下,为以后接手他们的事业做准备。父母的辛苦,李小默很理解。他答应假期去帮忙。

    何春丽的这一番电话,让李小默想起了薛林。现在,能够跟他分享这些过往的也就只有他了。

    “喂,薛老师,你在厦门吗?”

    “哎,小默。我这几天没出去,因为我打算过几天去香港看我女儿。你在哪呢?”

    “我在厦门呢,老师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不是听说你要出国参加夏令营吗,怎么没去,小默你还好吧?”薛林觉察出了李小默的声音的虚弱。

    “没事,老师。有事耽搁了,我没去。我们见面了再聊。”

    “喔,好的,那我们晚上去哪呢?”

    “找一个同志酒吧。”李小默心里只想找一个不必与外边世界有交集的地方,可以用灯红酒绿麻痹一切的世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同志酒吧。这也是第一次,李小默认可了自己的同志身份。他有点赌气。赌气詹叔对自己的无情,也有点自责,自己无意伤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总之心里乱的像绞在一团的毛线。

    “恩,哈哈,小默,你现在越来越胆大了。敢跟我去同志酒吧这种地方?”

    李小默冷冷地有点自嘲说道:“没什么,我也是个同志。”

    “啊……”

    李小默的手机握了有一分钟左右,都没有听见薛林的回复。他肯定是惊讶的找不到方向了。

    “老师,故事太长了,电话里一时讲不清楚。我们见面了再聊,好不好?”

    薛林从李小默今天的状态也能感觉到,他身上肯定发生了很多事。心里为李小默担心,他暂时把惊讶放在一边。

    “好的,小默,我晚上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老师,你告诉我时间,对方,我自己过去。”

    “我还是去接你吧,再说这种酒吧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呵呵。”

    李小默想想也是,他就跟薛林,约定了六点在校门口见面。

    李小默从没有想到,自己简单的爱一个人的想法,最后竟走到了被一个人恨的境地。此刻仿佛站在悬崖边,他真的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他只是觉得,那些藏在心里的,不断滋生的忧愁,也是时候,该出来见见阳光了。

 53.我的钥匙,能否打开你的锁

    薛林开着车,载着李小默,在川流不息的车海中,激流勇进。不管白天与黑夜,城市都好像生了病一样,咳着,喘着,最后爬着,难以前行。李小默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妖艳,本来如此美丽的城市,人们硬是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为她披上这不伦不类的衣裳。烦,一切都好烦。

    “小默,小默,小默。”

    李小默在薛林一阵阵的呼喊中,逐渐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嗯嗯,怎么了,老师。”

    “你想什么呢,晚上接你到现在,都觉得你这么魂不守舍。”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累。”

    “哦,到了,下车吧。”

    李小默下车一看,车辆早已摆脱了刚才的喧哗,停在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巷道。身后是一座玻璃大厦,一楼的淡紫色的咖啡厅,正播放着安静醉人的爵士乐。

    李小默指着身后的咖啡厅,诧异的表情溢于言表:“就这里,这里怎么可能是酒吧?”

    薛林神秘的笑着,锁上了车门,示意李小默跟他走。

    “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在太显眼的大街上,跟我走吧,一会儿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他们穿过了咖啡厅,来到了大厦的中央大厅,然后又乘坐电梯上到了四楼。电梯门一打开,桃红色的灯光,夹杂着强烈节奏的电子音乐瞬间闯了过来,李小默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睛。薛林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领着他走出了电梯。

    酒吧门口,穿着时尚的服务生,摆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锁和一堆。

    “先生,这边请,如果您的角色是0的话,就随意选取一把锁,如果您是1的话,请选一把钥匙。”

    “哈哈,今晚PUB的主题是什么?”薛林觉得很好玩,便想着求根问底。

    “今晚的主题是,钥匙与锁的绝密舞会。这些钥匙和锁都是随进分配的。一会儿在我们舞会开始前,拥有钥匙的人需要不断地去尝试,直到打开合适的锁。因为晚上的舞会是需要配对跳舞的,所以钥匙和锁相配的一对,才能参加我们的舞会。”服务生眉飞色舞的向眼前的这一对老少帅哥,介绍着舞会的规则。

    “明白了。嘿嘿,要是有人是0.5呢,那他应该拿钥匙还是锁呢?”薛林表面上是开玩笑逗服务生,其实,他是想给李小默活跃一下心情。

    李小默果真憋不住笑了,然而在听完调皮的服务生的回答之后,李小默就笑地更厉害了。

    “先生,这样的朋友也很多,如果自己决定不了的话,那我们就帮他选一对相配的锁和钥匙,然后他自己开着玩了。”

    薛林让李小默先选,李小默害羞了,想了想,选了一把锁。薛林笑着,要了一把钥匙。

    “你说我的钥匙,能不能打开你的锁?”雪林问李小默。

    “那概率太低了。”

    两个人笑着走进了酒吧,李小默一下子惊呆了。酒吧里人特别多,熙熙攘攘,与小巷外安静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清一色的男人互相攀谈着,试着手中的锁或者钥匙,眉飞色舞。光影在人们身上打出各种颜色,真是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他们踉踉跄跄地穿过老的,少的,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形形色色人群,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服务生过来让他们点酒水。薛林问李小默想喝点什么,李小默让薛林随便点。薛林点了一大瓶苹果味的伏特加,然后又让服务生跟四瓶雪碧兑在一起。薛林告诉李小默这样的喝法,让洋酒的猛烈酒劲可以得到舒缓,口感会更好。雪碧和伏特加在一个大玻璃瓶里相遇,透明的气泡迅速上涌,把闪烁的灯光折射成色彩斑斓。

    一杯酒大口闷下,李小默打了一个寒颤,摇了摇头,大脑被浓浓的酒精开始刺激。薛林也跟着干完了一大杯。

    “说吧,小默,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54.谢谢你,听我的故事

    在酒精的刺激下,李小默的记忆细胞异常活跃。他向着薛林,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娓娓道来,给他讲述着,自己如何与詹家强相遇,认识,熟悉,相爱,直到给他的生活带来灾难。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如何认识到自己的是一位同志,。尽管李小默会不时地被拿着钥匙,上来搭讪的人打断,但是薛林听的特别认真,丝毫不妨碍整个故事的完整性。李小默的表情也是幸福逐渐转为痛苦。薛林的看着特别揪心。

    “小默,这件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以前结过婚,明白婚姻的相处之道。男人跟女人吵架的时候,最理性的的方法,就是安静的回避,如果跟女人针尖对麦芒,一方面失了体量,另一方面,只会把小事吵大。你以前给我说过,你的父母爱吵架,其实你仔细回想,是不是每次,他们两人都是锋芒相对?”

    李小默想了想,认可的点了点头。

    薛林继续说:“所以你给他的建议,其实是非常成熟的选择。至于说他爱人的离世,那是每个人的命,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改变。你的詹叔,现在只是陷在痛苦中,失去理智,相信时间会是疗伤最好的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些道理,其实你自己都懂,但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那又会是另外一种感受。这种跨越距离的交谈,会让倾听者很信服。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薛林的言语中,有一点点醋味。

    听到这样的话,李小默生气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了解你。小默,你很优秀,聪明,长的也不错,家境优越,无论从哪个层面,你都应该找一个与你相匹配的人。”薛林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李小默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说到:“老师,你没有体验过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与他的感情,从来不会因为对比而生。和他在一起,我们是平等的,彼此的付出也是无私的。我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天堂。他的眼神就是阳光,他的声音就是音乐,他的脊背就是一座山。他给我亲情,给我友情,给我爱情。他是我的世界,在他跟前,我是自由的。”

    李小默这样动情的描述,说的自己眼睛都红了。薛林也被感动了。他憋在肚子里的话,又重新给压下去,顿了顿。

    “不管怎么样,小默,我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一个学生,一个同志,很庆幸,你也是我的天堂。”

    李小默站了起了,抱了抱薛林。他的头靠在薛林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着。薛林已经不是第一次抱李小默了,但每一次,这个单纯而又善良的灵魂,都总让他心疼。

    主持人提醒大家,舞会要开始了,他催促还没有找到归属的钥匙先生赶紧加油了。薛林没有出去寻找自己的锁,他发现李小默手中的锁,也没有被相配的钥匙发现。薛林打趣地说“小默,要不,我试试你的锁,呵呵”

    “我不要,怎么可能这么巧。”

    “来来,别害羞,让我试试。”

    李小默今晚根本就没打算,让谁来拿走这把锁,但是薛林强求,就很无奈地把自己的锁递了过去,薛林拿着钥匙插入锁孔,笑着微微转动,咔嚓一声清脆,锁开了。薛林大笑,李小默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世界说大也大,说小,其实也就这么小。

    他们在主持人的不断催促下,进入了舞池。劲爆的音乐响起,音浪乱晃,耳膜被震得晃动,迷幻的灯光,会让人暂时迷失,继而忘记所有烦恼。李小默不怎么会跳舞,但是跟着这样极富挑逗的节奏,身体也会不自觉的晃动。所有人都面朝自己的伙伴,按照主持人的要求,身体贴在一起,有节奏的舞蹈。李小默没有靠近薛林,薛林就把自己的手搭在李小默的肩膀上,有力的捏着。李小默也跟着,搭上他厚实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短暂,开心的望着彼此,肆意摇摆,忘记了所有。

 55.你不来,我就去

    昨夜最大的收获,是薛林开导李小默说的那一番话,让他暂时从自责的深渊里走出来。李小默,傻傻地以为,满腹酒精,一夜狂舞,放声嘶喊,汗流成河,就可以耗尽心中悲苦。其实,那些痛,像病毒一样,已经深深地植入,身体的每个细胞。当安静的早晨来临,当双眼再次张开,疼痛就会立刻泛滥。他拿起手机,里边还是没有,任何詹叔的来电或者来短信记录。他拨通了詹叔的电话,但铃声自顾自怜响了好久,手机就自动挂断了。李小默用被子蒙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想办法自救。李小默心里的倔强突然变得很强烈。他决定推迟回家的计划,一鼓气,起身,迅速的刷牙洗脸,然后收拾东西。他准备再次去小镇。假如詹叔不愿意见他,至少,能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受,心里空的没有边际。

    以前的每一次,去往小镇,坐在飞速前行的列车上,心里都是满满的期待与欢喜。然而这一程,欢喜烧光,只剩下忐忑的灰烬。李小默心里设想着,各种与詹叔相见的场景。最好的是詹叔,原谅了他,拥他入怀,最坏也不过,吃个闭门羹,然后流落小镇的街头。然而,当他走到小河边,快靠近詹叔家阁楼的时候,脚步像灌满了铅,再也走不动了。

    他心里怕了,脊背上次被詹叔猛推,撞到柜角的淤血,现在还未消退干净。他在小河边停下来了。河水依旧清冽,李小默下了台阶,把手伸到哗啦啦的清水里,一阵阵透彻的冰凉,赶走了心里的燥热。李小默获得了暂时的平静,就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远处是巍峨的黑山,青翠从河边一直蔓延到山顶。眼前的美景,就像海绵,把曾经的幸福回忆都吸了进来。

    “哥,你怎么坐在这里,为什么不去家里?”身后传来的的声音,让李小默从幻想回到现实,他回头一看,是詹虎。

    詹虎看到李小默非常的开心,一下子就蹦到了李小默跟前。

    “阿虎,我走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一会儿就去家里。你去哪了?“

    “我去同学家了。”

    “你爸最近怎么样?”

    “唉,我爸这几天好多了,开始起来做生意了,但还是板着一张脸,谁都不理,我们都不敢惹他。”

    “唉,阿姨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但是日子还是得过啊,都得往前走。”这个小大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人越是单纯,越是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来,因为没有太多的纠葛。

    但是这次变故,还是让这个以前的乐天派,现在多了几份沉默。看詹虎不说话了。李小默伸手搂了搂詹虎的肩膀。“是啊,还得继续往前走。”李小默小声符合着。

    詹虎的出现,让李小默不得不继续走进这座熟悉的小楼。客厅里散乱地扔着很多东西,以前光亮的地板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客厅空荡荡的,詹叔不在。

    “我爸应该去买鸭子了,我去叫他。”詹虎转身就要走,李小默拦住了他:“阿虎,别去了,让他忙生意吧。”詹叔就又回来了。

    “你姐呢?”

    “我姐跟我爸吵了一架,回厦门学校了。”

    “为什么呢?

    “我姐嫌我爸对人乱发脾气。“

    “哦。”

    李小默放下包说:“阿虎,你看会电视,我把客厅收拾一下,然后给你和你爸做午饭。”

    但是懂事的詹虎硬要跟李小默一起。李小默的到来,让他感觉到这个家有了生气。

    两个人,把客厅彻底打扫了一边,然后詹虎帮着李小默在厨房做饭。正忙着,詹叔开车回来了。

 56.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叔,你回来了。”李小默说着,赶紧擦擦做饭沾油污的手,就去接詹叔紧握的一大袋已经宰好的鸭子。

    詹叔看见李小默后一怔,脚步停了下来,袋子却没有递给李小默。他直挺挺的看着李小默,眼神由惊讶转为矛盾,继而又转为悲伤。李小默身后墙壁上,直挺挺地挂着,詹阿姨的黑白遗像。

    “爸,小默哥中午来的,一进门没休息就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又忙着做饭。”詹虎在李小默身后说着,然后过去接詹叔手中的袋子。詹叔松手给詹虎了。

    “小默,你来了。”詹叔有点尴尬,硬是挤出来一句话。

    这是李小默离开后,第一次听见詹叔的声音,顿时眼眶就红了。可是他怕詹虎看见就说:“叔,赶紧吃饭吧,肯定饿了。”然后收拾餐桌,让这对父子准备吃饭。詹叔点了点头,然后进厨房洗手,李小默给詹叔递过毛巾。

    李小默今天做了肉末茄子,红烧带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他做菜的时候老是走神,端上餐桌的时候,自己尝了一下,茄子盐放多了。但是詹虎对于他的到来,非常开心,竟然一点也没抱怨、,吃了很多菜。詹叔吃饭的整个过程中,埋着头,没说话,但是也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吃完饭,詹叔开口说话了,他让李小默跟詹虎在客厅看电视,然后把所有的盘子,端进去洗了。说话的口气就像军事命令,不容李小默有一丝反抗,李小默只能傻傻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下午詹叔要去店里,李小默想跟着去,但是詹叔不允许,让他在家里休息。李小默不敢跟詹叔争执。詹叔离开后,李小默难受的呼了一口气。刚才吞下的食物,都僵硬地静止在胃里,一点都没有消化。他突然觉得好累,一下子蹲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哥,你没事吧?”詹虎发现李小默气色不对,就关心地问。

    李小默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为了掩饰悲伤的情绪,他答应了詹虎的请求,一起去河里游泳。他们来到小河旁一个比较深的水潭边。李小默考虑到安全,没让詹虎进的太深。两个人就在水边,安安静静的泡了一下午。脚趾上,不时会被几只小鱼围绕,痒痒的。冰凉的河水,阻断了烦恼的骚扰,这一个下午,还算安逸。

    晚饭还是李小默做的,吃饭的过程中,詹叔话依旧甚少,只有詹虎跟李小默间断的说几句。晚饭后,看了一会儿电视,詹虎早早的上楼去睡觉了。客厅里只留下,李小默跟詹叔两个人。詹叔的眼睛盯着电视一动不动,任随光线闪烁,眼神死寂一片。李小默一会儿看看詹叔,一会儿转头看看电视,喉结微动,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吧。”詹叔起身,关好大门,转身上楼了。关掉电视,李小默在客厅停了了一会儿,也上楼了。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窗外晚风清凉,如一阵阵悲伤,再次袭来。他双手紧紧抱住双肩,觉得好冷。时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向十二点。

    李小默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的起来,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詹叔的卧室门前。李小默伸出手想敲门,却又退缩了,他怕影响詹虎休息。正想转身离开,不小心了碰了一下房门,门开了,原来詹叔忘记关上。

    李小默缓缓的走进了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趁着月光,能看见詹叔正侧身躺在凉席上,背对着自己。李小默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进入这个房间,但是看见了那厚实的肩膀,他知道了那就是他要去往的方向。他轻轻地坐在床上,然后躺下,呼吸紧张的都快要停止。然后转过身,慢慢地抱住詹叔的背。詹叔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其实没有睡着,惊讶地转过身来,看到李小默眼眶里满是泪水。詹叔眼睛转动着,望着李小默,没有说话,足足静止了有一分钟,鼻子离李小默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怎么了,睡不着?”詹叔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小,因为李小默已经转为抽泣了,能听到李小默鼻子的堵塞感。

    詹叔的这句话,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力量凶猛,就像洪水,冲塌了堤坝,李小默的情绪完全崩溃。他也不管詹叔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伸出手,抱住詹叔的肩膀,把头深深的埋在詹叔厚实的胸膛里,忍住了哭声,却堵不住决堤的眼泪。

    “叔,你不能不要我,没有你,我就没办法活下去,因为你我的支柱。”李小默因为情绪激动,说的有点结结巴巴。

    “叔,我知道,阿姨的离开,你怪我。但我真的是无心的,当时只是想带你出出去散散心,然后让你们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情,没想到让你们一家人受这么大的难,真的对不起,叔。”李小默说不下去了,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抱住詹叔。

    詹叔的胳膊楼主了李小默,把他整个人搂入怀里。

    “小默,叔不是怪你,你没做错什么,叔只是在怪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詹叔的言语间,传来了一阵阵的叹气声。

 57.鸿雁在云,鱼在水中不知

    一夜安睡,就能忘却满身伤痛,虽然拥抱短暂,可那是詹叔的胸怀,温暖,胜过泡在小镇的温泉里。有些伤痛,不需要喋喋不休去抚平,有些恩怨,只需要一个拥抱即可。

    在小镇的第三天,詹叔的女儿詹文回来了。

    李小默与詹文之间,以前交流的次数很少。詹文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在家里也就和李小默碰过一两次。但看的出来,詹文很尊重这个逐渐融入自己家庭的男生。刚开始,这个男生自称是父亲的朋友,詹文还觉得很诧异。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的家庭已经离不开这个男生。李小默帮助家里做生意,深受父母喜欢,给弟弟免费补课,被弟弟尊敬,家里人对他充满了好感。特别是母亲离开之后,她突然发现,好像只有李小默,才能填补所人之间陡然产生的间隙。这次回家,李小默的存在,让她感觉这个家,增加了不少生气。

    李小默的心情也很好,因为他觉得詹叔已经逐渐走出那些困扰他的阴霾。他一直很坚信,这个坚强,豁达,对家庭负责的汉子,不会不顾身边这些爱他和他爱的人,独自颓废。詹叔又再次愿意,李小默去帮他分担生意的繁忙,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詹文的性格很冷淡,以前不怎么喜欢介入家里生意上的事。但是这次回家,却不同了,她也帮着詹叔和李小默,忙前忙后。她和李小默之间的话越来越多。晚上忙完生意,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打扑克80分。很巧,詹文和李小默是一组。李小默很会算牌,两人又很有默契,不一会儿,级数就远远的超出詹叔和詹虎。桌子边还摆放着,詹叔今天刚买来的新鲜草莓。李小默不时开着一些玩笑,甚至不惜自嘲,让所有人的脸上留露出快乐的笑声,这一幕是如此的难得。詹叔深情地望着李小默,眼神里满是感激。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破碎了的家,又可以如此快的弥合。他感谢给这个家带来快乐的人。李小默转头看见了詹叔的眼神,心有灵犀,读懂了他的心意。淡淡一笑,转过来,继续看牌,却感觉自己的对面,也有一双温暖的眼睛正望着着自己。这双眼睛,和詹叔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绵软充满了温柔。这一对视,李小默突然心慌了。因为他的内心是如此的排斥,作为一个同志,在这一刻,他的天性表现的一览无余。这温暖的眼神,完全在李小默的身上遇到了电阻,电流穿不过去,还徒增许多烦恼。

    隔天早上,李小默想起,自己还泡在盆子里的短袖。夏天衣服薄,放在洗衣机里很容易洗皱。所以李小默就基本上都是手洗,但有时候也会偷懒,在盆子里泡好长时间,以至于洗衣粉溶液都变味了。李小默正是担心有味道,赶紧去找盆子里的衣服。到洗手间一看,却发现衣服没了踪影。绿色的塑料盆莫名其妙的靠在墙上,一滴水都没有。

    李小默满腹疑惑的走到院子寻找,却发现自己的白色短袖,正平整的挂在衣架上,阳光闪耀,衣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他觉得肯定是詹叔帮他洗的。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小默哥,快来吃早饭,我爸去给邻居帮忙刷墙去了,詹虎睡懒觉,我们俩先吃吧。”李小默转过身,看见詹文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你爸太辛苦了,这么累,还要给我们熬稀饭。”李小默很心疼。

    “这不是我爸熬得,是我做的。”詹文边摆放桌子边说。

    李小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记得詹文从来不做饭,早晨怎么会这么早起来煮稀饭。但是这一睁,却让詹文脸红了。因为她不知道,李小默为什么会一直盯着自己看个没完。

    吃饭的过程中,李小默为了缓解尴尬,找话说:“我的衣服,是不是你爸帮我洗的?”

    “不是,那是我洗的,我早上去来熬稀饭的时候,看见你的衣服泡着,我就帮你洗了。”

    “谢谢你了。”李小默脸红了,很客气的说,就赶紧低头大口大口吞饭。

    詹文笑着,不停的给李小默夹切好的一瓣瓣咸鸭蛋。

 58.快乐的,小烦恼

    这种懵懂的感情,好像一堵即将倒塌的墙,推着李小默终于离开了。尽管他的心里对,对詹叔还是恋恋不舍。但也只能告别詹叔一家人,离开小镇,回到了喧闹的都市。短暂的停留过后,李小默飞回了家里。

    李晨福的身体,在何春丽的细心照顾下,已经恢复如初,体重也恢复到从前。但即使这样,何春丽也不准他开车,任他看着方向盘,手痒的难受。何春丽稳稳地开着车,后座上坐着一对父子,一胖一瘦。一家人,其乐融融,从机场回到了家里。李晨福和何春丽很有默契的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蹭的一声,关上门,与外界隔绝。

    李晨福今天亲自下厨,烤蛋糕,炸南瓜,煎牛排,做沙拉,熏香肠,忙得不亦乐乎,再加上一瓶珍藏的上好红酒,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何春丽作为军事,在一旁指导,李小默想上去帮忙,但走到厨房门口,又退出来了,因为他看到李晨福正用勺子舀了一片黄瓜,小心翼翼放到何春丽嘴里,让何春丽尝尝沙拉味道如何。李小默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再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和谐。既然他们两人这般恩爱,那么厨房这片小天地就留给他们吧。李小默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惬意的靠在沙发上,全身心放松,欣喜地感受着满屋子的温暖味道。这时,詹叔的电话来了。詹叔是询问李小默安全回家了没有。交谈很短,挂完电话,李小默突然发现了异样。自从他跟詹叔确认恋爱关系后,只要身边有人,他接电话的时候,就会悄悄的躲到一边,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曾经有人问起,李小默在跟谁打电话,李小默就自豪的告诉别人,是小镇里的一个神奇大叔。但是现在,他却有点害怕,别人知道。这来自于李小默自己身份的认可。

    现在李小默在网络上搜索同志这个词语的频率越来越高,看关于同志研究的著作,探寻同志名人的成长故事,还有同志的新闻。但是他从来不去同志论坛和同志交友网站。但了解的越多,李小默的心里就越是沉重。以前,他对詹叔的感情是非常自然的。但很多爱恋刚开始的时候单纯,往往是因为甜蜜,让大家都忽视了去思考未来。他和詹叔的未来在哪里。如果考虑到这个问题,李小默就会发现,这条路是非常难走的,充满了荆棘。所以,每当他在网上看到,有同志情侣结婚或者厮守终身的新闻的时候,他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仔细反复阅读好多遍。李小默曾经看到著名谈话节目《鲁豫有约》有一集,采访一对成都的同志情侣。这对恩爱中年,在一起风风雨雨二十几年,如今生活的非常幸福,并且得到了身边朋友和儿子的理解和支持。这让李小默非常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在成都游玩的时候去拜访一下。可是这么一想,又觉得很荒唐。莽撞去打扰人家的生活毕竟是的不对的。

    正当李小默站在楼梯上胡思乱上的时候,何春丽在餐厅喊他下来吃饭。李小默只能放下思绪,迅速融入晚餐的氛围。只怪李晨福的这一顿西餐,味道真鲜美。举杯碰过,餐具银亮,口中的食物香味四起。

    “儿子,休息几天,就来公司帮忙吧。”何春丽边品红酒,边问李小默。

    李晨福也满是期待,说:“对,儿子,你现在大了,也该来公司锻炼了。”

    “好,两位老板,你们不就是想找一个可以随意压榨,又不用付工资的廉价劳动力嘛,没问题,我过几天,就去报到。”

    “哈哈,你这家伙,养你这么大,也是用你的时候了。”李晨福笑着说。

    何春丽接过话头:“呵呵,不是压榨你,是锻炼你。你不来公司,按照你们学校的要求,不也得去其他公司实习嘛。到时候,我就给你开个实习证明,一举两得。”

    “对,还是我妈懂行情,为了这一张实习证明,我拼了,来,两位老板,干杯。“

    “哈哈,干杯。”

    三人再碰一次,玻璃声清脆,慢慢的品着美味的红酒,如夜色般醇厚。

 59.穿着西装,下车间

    自从李晨福和何春丽以前各自管理的几个工厂,合并为集团后,夫妻俩一合计,把办公场所从生产性质的工厂剥离出来,在合肥的中心商务区,成立总部。总部的主要功能是营销,吸引更过的销售人才加入。

    李小默本以为自己会到总部去上班。一大早他穿就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李晨福看着他神秘地笑了笑。何春丽开着车,绕过总部所在的大厦,但是没有停下来。而是绕过去,直接奔向浓缩洗涤厂所在的郊区方向。

    “爸,妈,你们不会直接让我去工厂实习吧?”

    李晨福笑声特别爽朗:“哈哈,儿子,实习当然要从工厂开始,先要了解生产,懂得产品技术,以后才能做好管理。我和你妈当年都是研究化学的,厂里的这些产品我们都参与了开发生产。你学的是电子商务,所以更要在生产上加把劲了。”

    “唉,好吧,既然你把这件事的政治高度提的这么高,我就只能服从了。没关系,我跟着车间主任,好好学习一下生产。”李小默满脸的无奈,却又不得不答应。

    一直在前排专心开车的何春丽,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说:“儿子,你想的太美好了,我跟你爸商量了,想让你从第一线做起,所以车间主任不会带你的,你要在生产流水线上,基层工人会带你,你先轮岗一周,跟着师傅们好好学习。”

    李小默听到何春丽的话,嘴巴撑得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啊,那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你看我穿着正装,哪有人穿着西装在流水线干活的?”

    “提前告诉你,你还能乖乖上到车上来?”李晨福笑着逗李小默。

    李小默很气愤:“你们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完全就是资本主义的行事方式,血淋淋的剥削,我抗议,作为劳苦大众,虽然势单力薄,但是我强烈抗议。”

    “抗议无效,抗议建立在经济自由的前提上,你现在还是我们养着,所以没有反抗权利,只能服从。”何春丽被李小默的耍宝样子,逗乐了。

    “我早就自己赚钱了,我开网店,都赚了不少钱了。”

    “你开网店,我们怎么不知道啊,反正没孝敬过我们俩一分钱,抗议无效。”李晨福说。

    何春丽安慰李小默:“儿子,别担心,我已经提前给你安排了一件宿舍,到了工厂,我就给你找一套工作服,到时候你把西装换下来,我带回去。这一周呢,你就白天在车间学习,晚上住在宿舍,下周这个时候,我和你爸过来接你。”

    李小默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但还是哭笑不得:“你们俩简直是铁石心肠。”

    李晨福伸出粗壮的手臂,搂着李小默的肩膀,庄重地说:“儿子,无论做哪一行,管理都是建立在对产品的熟悉上的。你能赢得客户的认可,其实管理都是排第二位的,最重要的是你的专业性。你这一周,因为时间的原因,肯定不可能什么都精通,但是把整个流程走一遍,还是很有必要的。你一定要多学多问,多思考,有些问题留着以后消化也行。”他搂了搂李小默。

    李小默点了点头,说:“好吧,就按照两位大老板说的来。”

    何春丽还提醒李小默:“儿子,还有个问题你需要注意,我已经给车间主任打过招呼了,除了他以外,不会让底下的工人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以前很少来工厂,所以我希望你能真正的融入的工厂里,并且凭借自己的能力,证明给我和你爸看。”

    李小默明白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很理性的,如此这般,会消除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何春丽的一番话,也激起了他作为男生的好胜心,他双手一拍,大声的喊道:“好,没问题,一周后看我的就是了,你儿子什么时候让你们俩失望过啊。”

    “这才是我儿子。”李晨福疼爱的摸着李小默的头。一家三口开心的笑声,飘荡在,车厢里。

 60.欣喜地,开始“潜伏”生涯

    李小默刚进入公司,就听见了,生产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声,仿佛震得蓝色铁皮做的厂房墙壁,都颤抖不已。车停在一排红色的员工宿舍的楼下,三个人下车,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胖胖的,戴着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迎了过来。

    “老张,这是我儿子,小默。”李晨福拍着李小默的肩膀,给中年男人介绍。

    李小默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猜这应该就是车间主任了,赶紧伸出手,去迎接那双,已经飞过来的柔软大手。

    “张主任,您好,接下来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哎,小默客气了,你爸妈早早就吩咐过了。让你来这里实习,这也是为了咱们企业的长远发展考虑,我必定全力支持。”

    李晨福笑着提醒李小默:“小默,在工人面前,叫老张主任或者厂长,他既是车间主任,也是这边浓缩洗涤剂厂的副厂长,但是私底下一定要尊称他为张叔。你张叔可是我和你妈创业时候的元老,是我们软磨硬泡从一家国营企业挖过来的工程师,跟着我们一起奋斗到了现在,大家私底下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只是你上学经常不在家,又很少来公司,所以可能不熟,但是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哈哈,李总,老是喜欢给我带高帽子,这让我带小默的 压力更大了。”

    何春丽在一旁笑着说:“老张,别这么有压力,小默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尽管批评就是,这孩子,从小我们也很少惯,吃过苦的,所以没那么娇嫩。”

    听到何春丽这样说,李小默知道 自己 完了,这次来厂里实习,肯定会被折磨惨的。

    “走吧,我们去你的宿舍。”张厂长打开大门,邀请大家 一起上楼。

    李小默滑稽地笑着问父母:“您两位领导,不是想让我潜伏嘛,要是上楼去,被员工们看见了怎么办?”

    “笨蛋,这个点大家都已经去上班了,没这点逻辑推断能力,以后还怎么完成组织给你革命任务。”李晨福的话让李小默一下子如醍醐灌顶。

    走在前边的张厂长,回头笑着看着,这其乐融融 的一家三口。作为李晨福和何春丽的老朋友,他知道这三口之家以前的故事,经历了破碎,如今看着他们,竟然奇迹般恢复到完好无损,且更胜从前。眼神中留露出许多感动。

    楼总共有六层高,李小默的宿舍在二楼,要爬楼梯。李晨福尽管身体已经恢复,但是上楼梯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吃力不稳,李小默赶紧上去扶着他的胳膊。李晨福很信赖地把胳膊搭在李小默的手臂上。李小默本想让李晨福在底下等着,但是他的心里是不愿意的,他不希望父亲一个人在底下孤零零地等。因为他曾经在李晨福病重的时候,无数次许愿,如果老天能让李晨福醒来,他定会尽全力,保证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时刻,他们三个人都能在一起。

    工厂的住宿条件不错,每个房间都是公寓性质的,而不是传统的筒子楼。三室一厅的房子,洁白的瓷质地板,共用一个客厅,一个阳台,一个洗浴间兼卫生间。客厅里摆放着绿色的皮质沙发,茶几表面干净发亮,对面是一台电视机。阳台的栅栏上,生长着一排正在盛开的紫罗兰,还有几盆翠绿的仙人掌。微风吹来,挂在阳台晾晒杆上几件男生衣服,轻轻摆动。

    “公司的住宿条件不错啊。”李小默转过头给父母说。

    “公司公寓,李总一直很关心这一块,住宿条件提升很快。宿舍主要是给没有结婚的年轻员工提供的,所以你住在这里,肯定也不会闷。”

    张厂长转身给李小默打开房间门,房间里,共有两张组合式床,床下是一个立柜,床在柜子上边,离天花板有一米半左右的距离。两张床平行着,一个挂着蚊帐,李小默知道对面,铺着崭新凉席的床,应该就是自己的了。床的旁边,是两张电脑桌。

    “住你对面的,是化验室的小林,老家山东。工作两年了,是咱们省农大毕业的,人不错。”

    李小默点头应着,他笑着环视周围,这个地方,有点像大学的寝室,初次到来,就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61.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我想你

    一天的忙碌,让李小默累地精疲力竭,气若悬丝。愈是疲惫,却反而愈加没有食欲。所以他拒绝了张厂长,邀他去食堂吃饭的盛情,其中,不想太出风头,也是一部分缘由。拖着僵硬的腰背和腿,回到了寝室,对床素未谋面的室友还没有回来。李小默艰难的爬上了床,躺下来,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

    今天他被分到了仓库,学习的内容有两个:一方面了解是浓缩洗涤剂需要的基本原料,另一方面是学会仓库的管理,包括货物储存,进出仓操作。负责仓库管理的周大姐,初次见面,给人感觉很亲切。看到这个实习生是张厂长亲自带过来的,就更加热情了。本来张厂长说让周大姐的下属——一位小女生带李小默去熟悉流程,但是周大姐主动承担下了这个任务。张厂长离开后,周大姐让李小默介绍一下自己,李小默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合肥工业大学的大三学生,利用暑假来实习,在网上看到公司招聘管理实习生的广告,就投简历了。

    周大姐神秘地悄悄问道:“小李,你跟我们张厂长是什么关系?”

    李小默解释说,自己来人力资源处报道的时候,恰好遇到张厂长,顺便就被带过来了。

    听到李小默的一番话,刚才还很热情的周大姐,笑容一下子就消退了许多。突然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哎呀,小李,我忘了,我还有件工作着急处理呢,我还是让小王带你转转吧。”说着就招手喊刚才的小女生过来。

    李小默被这瞬间的天气变化给震惊了,不过想想既然来潜伏,就肯定有遇见暴风雨的时候,迟早的事。李小默尴尬地站在那里,等待小王。李小默长期的优良家教,让他还是非常有礼貌地,微笑着对周大姐说了声谢谢。小王比李小默大一岁,李小默就叫她王姐,小王没说什么,走到一个转角,笑着用手指指指周大姐办公室的位置,然后轻声说:“你还是叫我小王吧。”李小默顿时就明白了,两个人会心一笑,很是无奈。

    在小王的悉心教导下,李小默这一天收获颇多。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是浓缩洗涤剂的各种原料:核心母料,浓缩高泡精,盐,防腐剂,香精,色素等等。每个产品的中英文名称,保管方法,都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一次。然后又按照小王的讲解,把ERP系统中的进出仓演示,重新在心里播放了好几遍。尽管是走马观花,但也是大概知道了马儿要去的方向。

    复习完了这些,脑海里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每天都会捣乱的疑问:詹叔现在正在干什么?于是就拨通了电话。

    “喂,叔,吃饭了没有?”

    “小默,我吃了。你呢?”

    “我不想吃,不是很饿。”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詹叔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李小默赶紧解释:“没有,今天我爸妈让我来公司实习,结果是让我看仓库,忙了一天下来,累过头了,没有胃口。”本来让詹叔放心,说话间,却又反而不由自主想去获得詹叔更多的关心。

    “你这孩子,做起事来,从都是拼命三郎,你悠着点,别累坏了。快出去超市买点酸梅汤来喝,开胃一下,一会儿就有胃口了。”

    “遵命,我亲爱的大叔。”

    “呵呵,你爸妈怎么会让你去仓库实习?”

    “他们是想让我熟悉一下基层的生产流程,明天就换到其他部门了。他们说这对以后的管理有帮助。”

    “他们这样考虑的话,我就能理解了,很明智的决定,真不愧是做大企业的。”

    “哈哈,叔,我不想让你夸别人,我只想听你夸夸我。”李小默又开始逗詹叔了。

    “我都夸了你那么多次了,好词语都用完了,你知道叔本来就嘴笨。”

    李小默乐的合不拢嘴,“呵呵,叔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李小默瞬间就被感动了。因为詹叔是曾经说过夸赞他的话,但是却很少说想他。对于詹叔的感情,李小默的心是清澈的,但是很多时候,又难免会患得患失。特别是在分居两地的时候,心情,就好比那开不尽的春华春柳媚前川,听不尽的杜鹃啼红水潺潺,历不尽人语秋千深深院,望不尽的门外天涯路,依不尽的楼前十二阑干,万千滋味。

    詹叔又继续问:“小默,那你以后应该要在你老家发展吧?”

    这个问题却又像一声春雷,把李小默从天上惊到了人间。他竟然有点支支吾吾:“这,这个,我还没有考虑,以后在慢慢选择。”也难怪李小默失语,这个问题构架太过于宏大。

    詹叔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嘱咐李小默赶紧起来去买酸梅汤,然后催促他早点吃饭。

    挂完电话,李小默突然觉得有点沉重,正想着好好思量一下詹叔刚才的问题,门突然打开了。

    李小默坐了起来,看见门伸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带着黑框眼镜,正望着自己,模样甚是可爱。

 62.龙猫,与维尼熊合体

    小林早就听说有一个新同事要入住,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当他温和的眼神,透过黑框眼镜,与李小默的大眼睛四目相对的时候,竟然害羞了。李小默看出了小林的不自在,就主动打招呼,叫他林哥,然后流利的把自己的“家庭身世”,来龙去脉,如滔滔江水般背诵一遍。小林听到了李小默是来实习的,羞涩的表情又转换为惊讶。

    他问李小默:“别叫我林哥,说的我多老似的,叫我小林就行。一般实习的员工,都不会给安排宿舍的,你怎么不回你们学校住?”

    李小默一听到这个疑问,顿时就明白了:假的就是假的,纸糊的灯终归有被点燃的危险。看来潜伏之路,凶险异常啊!他的大脑迅速调整为超级计算机运行状态,高速搜索着各种理由借口。然后故作平静过地说道:“因为学校夏天没有空调,太热了,我就给公司说了一下,结果他们人非常好,说刚好有住宿的地方,可以供我短时间用。林哥,接下来住在一起也是缘分,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顾。”

    “还是叫我小林吧,亲。也是,我当时念农业大学的时候,最怕的季节就是夏天。因为宿舍人多,并且没有空调。热的我没地方躲,只能天天晚上睡地板,这还不行,最后只能起来好几次,去冲凉水澡。”小林穿着蓝色的工作装短袖,黑色的西裤,靠坐在椅子上,肚子上立刻隆起了一座圆润的小山,让李小默突然想起了宫崎骏动画电影里那只可爱憨厚的龙猫的肚子。动画片的小女孩,就是躺在龙猫毛茸茸的肚子上,然后睡着的。李小默真想伸出手去摸摸那软软的肚子。他刚好在空调的下边,透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哈哈,小林,是啊,能够住进这空调房真是太幸运了。学校宿舍热的受不了,合肥这种桑拿天,待在宿舍里,像我这么瘦,最后肯定要被老天做成蒸排骨。”

    “你瘦,是蒸排骨,那我胖,我岂不是,要被蒸成梅菜扣肉了?”

    小林的性格很好,温柔中透着一股幽默,他用自己真诚的亲切,不一会儿就拉近了与李小默之间的距离。李小默也觉得这短暂的停留,能遇见一位合得来的人,也是上天真正的恩赐。

    小林正说着三下五除二,脱掉了束缚着他的衣服,身上的泡泡肉彭的一下子,就全部释放了出来,但这盘梅花扣肉,明显是肥而不腻,甚是好看。他穿着黄色的平角裤,上边竟然还印着维尼熊的图纹。只见维尼熊摇摇晃晃,悠然的端着盆子,出去洗澡了。房间里留下了一股淡淡的体香。

    其他寝室的人也陆续回来了,李小默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下去,主动去打个招呼。然后他就像自己当年刚进大学那样,毕恭毕敬的给其他两个房间的人逐一问好。同事们正在打游戏,可能是激战正酣吧,不算特别热情。但也都很客气的问好,李小默明白,对于沉溺于游戏中的各位男性同胞来说,给予这种礼遇已经算是VIP级别了。

    小林洗完澡回来,看见李小默还躺在床上。他边擦头发上还有眼镜上的水珠,边跟李小默说话。李小默告诉他自己已经给其他寝室问过好了,小林对他交口称赞,说这样的心态,有助于他以后在职场上混的如鱼得水。李小默说了很多话后,逐渐有饥饿感了,特别是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的抗议了。他就问这附近哪里有饼干的。小林一听到吃,立刻眼睛放光。当他知道李小默没有吃完饭后,强烈建议一起出去吃夜宵。他说饼干吃多了对胃不好。李小默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也是吃货一枚。小林赶紧套上白色的T恤,红色的短裤,踩上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就要带李小默出去吃夜宵。这家伙,换了一身衣服,还挺养眼的。李小默跟他一起出来,只听着小林一个劲的嘟囔:“怎么刚吃过,现在就饿了。”

    跟着似龙猫又像维尼熊的小林,两个人有说有笑,李小默觉得自己好像身处童话世界,满是童趣。小林带着李小默,出了厂门。抬头一看,门口灯火辉煌,人流如织。琳琅满目的小吃被摊贩们推着三轮车叫卖。小林问李小默想吃什么,李小默说自己随便,让他选择。小林挑挑拣拣,最后在一个陕西肉夹馍凉皮摊前坐了下了。两个人风残云卷的就消灭了两份凉皮,四个肉夹馍,吃的满嘴流油。到了最后,竟然还互相嘲笑彼此的囧样。

    这一晚,真开心。

 63.不小心,露馅了

    接下来,李小默以平均两到三天一个部门的速度,一路杀过采购供应部,市场研发部,生产制造部,质量管理部,储运部,在不同部门之间流转,终于在第二个星期的周五下午,准备离开工厂。然后去往市里边的办公大楼,在那里有本次实习的重头戏,市场营销部和售后服务部。看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学到了硕果累累的知识,用李小默自己的话来说,在工厂的这两周,麻袋搬过,夜班加过,盒饭吃过,螺丝钉上过,批评也挨过。丰富的经历中,李小默并没有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与人为善,和同事们关系都相处的很好,同时又勤奋好学,每天晚上回来,都会总结,在电脑上一打字就是一两个小时。即使是在周四的晚上,小林想请他出去吃饭给他送行,他都是让小林等自己把总结写完,结果最后晚饭只能变成夜宵。小林坐在李小默身后的凳子上,咔嚓咔嚓的吃着薯片,眼神怨恨,好像要把李小默给也给吃了。等李小默写完,回头一看,发现地板上全是瓜子皮,花生皮,还有水果皮,一对对如山峦般供奉着小林。但是小林还是忿忿地摸着自己圆圆的肚皮喊饿。

    “快走吧,吃货,我知道你饿了。”

    “你还知道饿啊,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吃完回来后,再写总结呢?”小林边换衣服边问。

    “你不知道,我的工作总结,是要当天发给我爸妈看的,如果太晚发过去,我怕影响他们休息。”李小默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这馅儿撒的满地都是,小林怎会视而不见。他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好奇地问:“天哪,工作总结,要发给你爸妈,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啊?”

    李小默知道火是包不住了。这短短两周,他已经非常认可,眼前这个可爱的胖子。小林善良,幽默,跟自己又有很多共同话题。李小默觉得这样的朋友值得交往。既然把小林当做朋友,李小默觉得再这样掩饰下去,就有悖于友谊的信任准则。他伸出手,把牛仔裤套了一半的小林按住,让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不忍直视小林红色的内裤昭然天下,炫的耀眼,李小默转过身,关上了门。然后神秘地坐回来,看着愈加迷惑的小林。他本想开口说,但是想想还是出去说比较安全。所以就又催促小林赶紧穿好衣服,拉着他出去了。小林眼神像看神经病患者一样。

    一路上,小林还是不断的催促李小默,李小默整理好思路,就告诉他:“说来话长,我是集团董事长李晨福和总经理何春丽的儿子,在厦门大学读本科,今年即将升到大四。这次利用暑假来公司实习。但是我爸妈想低调一些,就让我隐瞒了身份。”李小默说完了,然后看着小林,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小林的脸上并没有惊讶,而堆满了不信任的笑容。

    “小默,你逗我吧,你这边实习马上要结束了,人要走,也用不着留给我这么一个幼稚的梗啊,想骗我,切。”

    “是真的,我现在每个部门之间流转。你想想,有哪家公司会提供这样珍贵的实习。大部分实习生,去很多公司都是沦为苦力,公司怎么会这么大方的给我机会,并且给我提供住宿。”

    看着李小默一本正经的样子,小林的脸瞬间从晴天变为阴天,各种细微的表情,都在路灯的照耀下,迅速穿过脸颊,不敢停留,有疑惑,有鄙视,有惊恐,有讽刺,最后脸上只写着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怪不得你每天写那么多的总结。”小林欲言又止。

    “小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真的是来实习的,不是来监视大家的。因为以后是不是要来公司工作,我现在也没决定好。这段时间在厂里的所见所闻,我只是自己慢慢消化。汇报给父母的,都仅仅是所学。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爸的行事作风,不会干这种小气的事。”

    “你这么说也是,李总,在厂里的口碑很好。唉,不过这件事,我还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明年毕业不就来公司了?”

    “兄弟,你不要背负什么思想压力。我现在已经保研了,将来还要读研。以后来不来,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只是单纯的实习,我之所以愿意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心里很认可你这朋友,既然把你当朋友,我就觉得应该坦诚。”

    听到李小默说这句话,小林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可爱笑容。

    “我也拿你当朋友,真的。”

    “呵呵,如果是朋友,这件事就请帮我保密。以后大家保持联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哈哈,我竟然傍上太子爷了。”

    “你找死,再说试试。”

    李小默追着小林就打,小林赶紧跑开,像一个皮球一样,从李小默的脚下滚开,两个人一前一后,欢乐地向厂门外跑去。

 64.谁都有,沦为廉价劳动力的时候

    回到家,终于可以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安静惬意的睡一晚。周六早晨,李小默趁早出门,转过了好几个窄巷,穿过了好几条小街,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店。这是一家坐落在菜市场后边的炒货店,主要销售安徽宁国的山核桃。这种山核桃有小拇指般大小,皮薄如纸,用牙轻轻一咬,就会破裂,被囚禁在里边的核桃仁,调皮得一下子蹦出来。这些山核桃都是经过炒制的,往往被精心调成不同的口味。有原味,奶油味,绿茶味,桂花味等等,最受欢迎的往往是奶油味。炒制过的山核桃散发着一种浓郁的香味,果仁吃到嘴里的时候,香味更加浓郁。这家店,小时候,李晨福带着李小默仅仅来过几次,但是李小默就一下子记住了,这里的路,还有这里的香味,后来经常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解馋。

    这次李小默不是来满足一己食欲的,他要买几包,寄给自己心爱的人。詹叔前几天告诉李小默,他非常喜欢看一部央视的纪录片,叫《舌尖上的中国》。其中有介绍安徽的毛豆腐,詹叔非常的感兴趣。但是李小默默告诉詹叔,毛豆腐不适宜寄送,只能以后等詹叔来合肥了,他亲自请詹叔品尝美味。然而李小默不想让詹叔失望,他第一个想到的替代,就是这个时常让他怀念不已的美味。他选择了几种不同的口味,然后精心打包。最后找了一家邮政快递,写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镇的地址,寄了出去。但是这件事,他并没有立即告诉詹叔,他希望这会成为一个甜蜜的惊喜。

    ……

    度过了一个安逸的周末,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周考验。这次市区办公大楼的实习之旅,李小默第一站来到了,市场营销部。市场营销部所有人的穿着,与郊区工厂工人的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李小默的西裤衬衫派上了用场。这是一个充满紧张气息的空间,所有的人,都坐在电脑屏幕跟前,手指飞快的敲打着电脑键盘,桌子上的座机不时的叮铃铃响起,有时候,手机还故意来添乱。于是李小默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有的同事,一只手在敲键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歪着的脖子还努力夹着座机的话筒。人们飞快的在复印机,打字机,不同的办公室间穿梭着,健步如飞,来去匆匆。因为目之所及,找不到市场营销处阮经理的办公室,以至于李小默在门口站了怔了好久。但竟然都没有人发现,进来了一个陌生人。李小默轻轻地走到最前排的一个姐姐的桌子旁,对着低头按计算器的姐姐说:“姐姐,打扰问一下,阮经理的办公室在哪里?”

    “哦,这边请。”这位姐姐非常有礼貌,抬起大大的眼镜,友好地却也陌生地看了一下李小默,然后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带着李小默,来到了阮经理的办公室门口,帮李小默敲响了门。里边传来了一个非常有磁性的男性声音:“请进。”

    李小默低腰说谢谢后,就推门而进。阮经理知道了李小默的身份后,强烈的惊讶溢满脸庞。他只是听说,董事长要派自己的儿子来实习,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让李小默自己找过来。董事长说过要保密,但是这样低调的方式,也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李小默希望阮经理完全把自己当做一名普通实习生。阮经理恭敬地连连点头示意明白。这样一种氛围,让李小默觉得很尴尬。阮经理显然没有张厂长处理这件事情自然。这让李小默对自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实习,产生了一丝担忧。阮经理想亲自带着李小默出去安排工作,被李小默拒绝了。李小默希望阮经理吩咐助理就行,不用亲自出去。阮经理答应了。

    阮经理的助理,一位高挑女生,先带李小默认识了一下销售处所有的十几位同事。然后李小默体验了第一天要做的工作,就是熟悉所有的办公设备。在办公室,办公设备,就像人的肢体的延伸。如果一台办公设备损坏,就会发现,整个办公室的工作都会受到重大影响,忙碌的上班族们也会 很快进入抓狂状态。打印机,复印机,传真,扫描仪,碎纸机,装订机,一台台逐次都要学习。阮经理的助理,认真的教了李小默一遍后,就让李小默帮所有的同时打杂跑腿。这是非常好的一种联系的机会,李小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忙碌了一天后,竟然没有出错。

 65.夜未央,把酒言欢

    实习期的生活,简单而又繁琐,李小默小心翼翼,时刻就像走在钢丝上,终于,苦闷中迎来了一丝清风。晚上薛林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后天,将会来位于合肥的中科大,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明天晚上就会先到。这让李小默欣喜不已。李小默接电话的时候,何春丽正好站在旁边,他从李小默的电话内容里知道了梗概,在李小默挂完电话之后,便极力说服李小默把薛林带到家里,盛情款待一番。李小默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何春丽。这种事情要在以前,何春丽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拿起手机,找一个最贵最华丽的酒店,订包间。而如今,她却想把客人邀请到家里来。可见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家,这个地方,在她的心中变得是多么的重要。

    李小默当然不能拒绝何春丽的要求,不仅仅是因为薛林以后将会是自己的硕士导师。更重要的是,薛林还是自己上大学之后,最重要的朋友和心灵牧师。李小默可以跟薛林分享自己的任何秘密,大到学术问题,小到生活趣事,公开到国家政治,私密到生理保健,只要有疑问,他能想到的一双神奇的倾听耳朵,一定是长在薛林那张睿智的脸上。这是因为,薛林是自己在同性的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同类。有一种混沌大世界里,遇到自己真实小世界的感觉,让他们俩人之间,就像曾经夜里的那次海游一样,赤裸裸,坦荡荡,自由自在。这种友谊,这样的朋友,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很难,却也足矣。

    让薛林来家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一顿饱含家的味道的菜肴,心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要是哪一天,也能把詹叔邀请到家里,那到时候岂不是会窒息。李小默来不及天马行空,在李晨福催促下,赶紧又给薛林拨过去,把来自父母的邀请,传递给远方的这位挚友。薛林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李小默下完班后,故意往前走了一段,然后上了在此等候的父母的车。三人来到机场,接到了薛林,薛林一路上侃侃而谈,特别是对于企业的运营管理,跟大家交流甚多。回到了家里,薛林送给何春丽一瓶从香港带回的兰蔻晚霜,何春丽掩饰不住对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的欣赏,脸上满园花色,弄得一旁的李晨福眼流醋意,这一幕,让李小默笑意荡漾。他拍拍李晨福说道:老爸,看来我妈还是对帅哥没有抵抗力。一旁的何春丽听到了这对父子俩在窃窃私语,消遣自己。微笑着辩解道:你薛老师真的太有魅力了,哪个女人看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你想想人家是你的老师,却给我们送礼物,这样周到,多难得。薛林早就听李小默说过,这欢乐的一家人,在一起经常开玩笑。越是这样彼此幽默,越是能看出一家人的和睦。薛林笑着告诉李晨福和李小默,他也给他们带礼物了。他从身后的一个托运过来纸箱子里,拿出了一瓶珍藏已久的红酒,送给了李晨福,李小默曾经薛林的酒窖里,看到过。这样的一番周全,谁都会被折服,李晨福连说谢谢。李小默正在摩拳擦掌,等着薛林给自己的礼物,薛林给了李小默一本厚厚的詹姆斯·勒沙杰的名著《空间计量经济学》。李小默顿时就石化了,欲哭无泪,只怪薛林太偏心。

    何春丽留着几个男人在外面聊天看高尔夫比赛,自己进到厨房,非常麻利的切菜做饭,李晨福不时的进来想帮忙,都被何春丽推了出去,让他好好地招待客人。不到一个小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满了桌子。李晨福也同样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招待这位贵宾。何春丽和李晨福非常希望,薛林以后能好好的带李小默,让他能得到很好的学术深造。尽管他们对于李小默的未来走向,还没有把握,但明白,至少多学点知识,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子喜欢的,总是没有错的。薛林很喜欢李晨福的珍藏美酒。李晨福和何春丽都是商场老手,酒量不差,尽管不是故意灌醉薛林,但是因为大家聊天太过于开心,热烈气氛下,薛林竟然微微先有点醉意。大家也就不再互相敬酒,友好的放下了酒杯。

    何春丽问薛林:“薛老师,下一次,我们正式邀请您来安徽玩,到时候带上夫人孩子,让我们一家人再好好款待一番。”

    薛林转动着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自嘲的笑道:“呵呵,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估计我夫人来不了,因为我们离婚了。”

    何春丽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一壶沸腾的热水,盯了一眼李小默。李小默也想帮着转换话题。但是没想到,醉意逐渐加浓的薛林,竟然没刹住:“呵呵,她太强势,我们没办法一起生活,而且,我以后也不会有夫人了,因为我逐渐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薛林眼睛里满是血丝,看来红酒的后劲太重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顿时冷冻住了餐桌上除薛林外的其他人,李小默更是不知所措。

 67.这些痛,无人知

    被酒意冲昏头脑的薛林,努力地想用两只手支撑起脑袋,但最终也是徒劳。头耷拉下去,伏在了桌子上,想动不能动,张开嘴,呼呼地喘着粗气。李晨福和何春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薛林。刚才的热情已经烟消云散,眼神之中,透露着利剑般的寒冷。这是李小默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尴尬时刻,煎熬的心就好像在沸水中翻滚的水饺,时刻都有被煮破的危险。但是外表还是要装作平静,所以他还是不紧不慢的吃着,装作无视父母的眼神。这也是一种表演,他想用故作的平静,给父母传递一种信息:他对薛林亮出身份这件事情,能接受,看得开,觉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好像这个每天日落,日升,黑天白夜,本就不应该惊讶。

    但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还是让李小默快要憋不住了。他放下碗筷,告诉父母想把薛林送回酒店。一个晚上都在真诚招待客人的李晨福和何春丽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他们也没有说留薛林在家里住一晚上,也没有表示要主动送薛林。李小默也不想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就独自起身去扶薛林起来。他费尽地把薛林拉起来,让他的一只手 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李晨福本能的上来帮忙,但是手一碰到薛林,却好像触电一样,迅速的拿开,戚戚地站在旁边。何春丽站起来,却不知所措。李小默发现了这一切,刚才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冷的说道:“我自己送薛老师回酒店。”

    被李小默这一提醒,何春丽在旁边慌忙补救:“小默,还是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了,我怕你们会觉得薛老师脏了你们的车。”

    “这……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何春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李小默艰难地扶着薛林往门口走去,他不敢回头去看伫在客厅的父母,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眼神一定复杂地像一个黑洞,把他吸进去,让他会迷失地看不清眼前的路。

    …………

    李小默叫停一辆的士,把薛林送到了酒店。在大堂服务生的帮助下,把薛林拖到了房间。李小默把他安置在床上,帮他脱了衣服鞋袜,盖好被子。然后又用热水浸湿了毛巾,帮薛林擦脸。薛林的酒品很好。喝完了酒一点都不闹,就乖乖的任凭李小默照顾。可是李小默的眼泪却顺着脸滑落下来。薛林不知道,他刚才的一句酒后真言,把李小默刚恢复到温馨的家庭生活,又拍落到了冰冷谷底。他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父母。

    正想着,李晨福的电话来了:“小默,你回来了没有?”

    李小默看着一旁的薛林,告诉父母:“爸,我晚上不想回来了,薛李老师醉的太厉害了,我想留在酒店照顾他。”

    “小默,薛老师喝醉酒,在房间里睡一觉就好了。你最好还是回来,我和你妈在家里等你。”

    李小默忍住因为想哭而颤抖的声音,没说答应,就把电话挂了,但是他知道已经知道答案了:今晚,他必须回家。他帮薛林倒了一杯水放,和手机一起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这样薛林如果半夜醒来想喝水或者打电话,就可以顺手拿到。同时他又把毛巾铺在薛林的头下,在地上也铺上了浴室的浴巾,这样,如果薛林半夜想吐,不至于把被褥和地毯弄脏。

    李小默放心不下,所以在房间里花费了一点时间,一会儿电话又过来催,这次是何春丽。

    李小默撒谎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挂完电话,赶紧离开了薛林的房间。

    坐在的士上,窗外的路灯明亮,却照不亮李小默漆黑的眼睛。他瘫倒在后座上,紧张和疲惫马上就快要把他打到。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大脑,让它快速进入思考状态。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和薛林是同类,是找一个借口,掩饰掉自己对薛林身份的不介意?那父母会同意让薛林当自己的导师吗?

    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李小默向父母表明了,自己不是同性恋。自从李小默喜欢上詹叔,到最后认可自己的身份,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种压力。这种无压力状态,以至于让他变得短视,没有去做长远考虑,这个考虑与父母有关。现在他作为一个学生,身在学校。父母并没有给他结婚生子的压力。但是以后怎么办,要结婚吗?可是李小默从来都对女生没有感觉。如果以后坚持不结婚,那终有一天,父母是会知道的。这中间,互相欺骗,该有多煎熬。如果今天,李小默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隔离出来,其实无形中,就错过了一个向父母袒露内心的珍贵机会。

    但是如果不告诉父母,继续隐藏,只是找个借口,把自己与薛老师的关系解释清楚:自己并不知道薛老师的身份,然后再以现在社会开放为借口,他对别人的性取向并不在意。

    但是李小默明白,今天的 这件事情看似与自己无关,但是作为一个同性恋,他已经不幸地,被拖进来,并无情地被推上了一条满是煎熬的路,再也逃不掉了。

    这种寻求认可的痛,才刚刚开始,而且很可能,以后无人懂。

 68.我身后的世界不求你们懂,只希望尊重

    “爸,妈,我回来了。”李小默艰难地推开门,门轴里好像被冻住了,推门是那么的费力。这炎炎夏日,身上却披着一身寒意,好冷。

    李晨福和何春丽,听到李小默声响,从沙发里探出了头,眼里满是期待,却也回旋着困惑与不解。

    “小默,薛老师怎么样了?”李晨福问。

    “我已经把他安顿好了,给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又在他的枕边,床旁边,都铺上了浴巾,防止他呕吐。又在他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他晚上醒了想喝,就可以轻易找到,喝醉了人容易口渴。”李小默故意把画面具体到细节,但最终还是越说声音越小,像泄气的轮胎,蔫在了沙发上。

    何春丽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小默,你告诉我,薛老师真的是同性恋吗?”

    “是。”李小默挺起靠在沙发上的脊背,挤出这一个字。

    何春丽焦急的转移到李小默的沙发上,声音的气浪都可以喷到李小默的脸上,像烈火一样灼人。”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了?”她厉声问。”是的,我很早就知道了,这又有什么问题,那是人家的私事。”

    “小默,这是他的私事不假,但是你一直都说,薛老师是你在大学里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你以后还要他做你的导师,这让我和你爸怎么能放心?”

    李小默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倒是说话啊。”何春丽吼道。李晨福这时候成了救火队长,他过来拍拍何春丽的肩膀,温和的说道:“春丽,你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何春丽听了这句话,怒火被浇灭了一些。她就那么僵硬的矗立着,和李晨福一道,望着李小默。

    李小默突然觉得时间好漫长。耳边只有心跳的声音,噗通之间,好像间隔着一个世纪的光阴,一片大洲的荒野。上一次体会这种痛苦的感觉,还是在李晨福住院的时候。

    何春丽感觉到身边的李小默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自己儿子的眼中,满是泪水。像个小孩一样,蔓延到了嘴角。

    李小默昂起头,视线模糊,却也不敢看父母的双眼。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其实,我和薛老师是同一路人,说白了,我也是个同性恋。我的身后藏着一个世界,我不求你们懂,但只希望你们尊重,给我自由。”

    这个阴天还逢惊雷的消息,威力巨大,瞬间炸翻了身边的父母。何春丽转身抱住李晨福,放生大哭。李晨福失望地看着李小默。

    李小默压抑到喘不过气来,他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东西,第二天早上,提前返回学校。

 69.詹叔,我从来没有如此想你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长吁短叹,泪流成河,何其漫长,终于熬到天亮。

    李小默轻轻的梳洗,任凭冷水怎么冲,都无法将一双黑眼圈洗去。他收拾好箱子,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下了楼梯。他本想着就这样轻轻的离开,然后给父母发一个短信报平安,就返回学校。任凭他们想这是逃避,还是软弱,不管怎样,分开,或许才是保护彼此的最好的办法。就像搅浑的一池水,终究还是会沉淀出清澈。但李小默没有想到的是,李晨福和何春丽正端坐在沙发上,惊讶地却又疑惑地看着走下楼梯的李小默。李小默本以为父母是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免有一股怒火,正想发作。但是看着父母的一脸倦容,还有和昨晚同样的衣着。才恍然醒悟,原来这对可怜的人,也是一夜煎熬,静坐烦恼。

    “你要去哪里?”夫妻两人竟异口同声的问起。

    “我想回学校,还有几篇论文没有写完,只有在学校的图书馆,才有资料可以查,所以我想赶回去。”李小默提起箱子,准备离开。

    何春丽挡在她的身前,哭红的眼睛依然没有消退血丝,强硬的命令:“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你实习都还没有结束呢。”

    李晨福也在旁边帮腔,希望李小默留在家里。

    “我的身体是我的,没有谁能控制它。”他悲楚地看了一眼父母。

    李小默重新拉起箱子,绕过何春丽,向家门走去。

    “小默,你不要走。”何春丽的啜泣声,像千万支箭射向李小默的背,心里顿时血留不止。但是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他怕一回头,他就会彻底地迷失在这模糊不堪的世界里。

    李小默走的太急,没有订到飞机票,只得来到火车站,碰碰运气,却无奈只买到了一张站票。站在呼啸向前的火车上,李小默找了相对安静的过道,靠着车门,静静的看着窗外,所有的悲伤与无奈,如果也能像这一排排向后的风景一样,能瞬间抛在身后,该有多好。

    他拨通了詹叔的电话,几声滴滴之后,终于传来那个能够拯救自己生命的声音,如一道冬日暖阳,暂时给予了他丝丝温热。

    “叔,在忙什么呢?”

    “你这小子,还好意思问我,应该我来问,你这几天忙什么了,怎么都不联系叔了。”

    “呵呵,我这几天实习工作忙,不过昨天已经结束了,我今天来厦门找你好吗?”

    “真的,你不是骗我吧,哈哈?”

    “是真的,你听,我坐的火车,火车在咔咔的响呢。”

    “恩恩,叔听到了。太好了,小默,你知道吗,叔真的很想你。”

    “叔,我也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想你。”

 70.你的胸膛,才是我庇护的天堂

    列车嘎然而停,又是熟悉的小站,又是亲切的南方小镇。李小默终于来到了这里。站外的层层青山飘渺,经过了一场大雨的滋润,矮山蓬松清逸,像一块块绿色的毛团,,随时都有可能被夏末的风吹走。李小默的眼睛在一片绿色的背景中,急切的寻找着他的男主角和车。此刻这个人是他生命的意义,也是赖以勇敢前行的全部动力。

    他的眼睛很快就在停车场上搜索到了詹叔的黑色汽车,仿佛洪流中的诺亚方舟,在等着他,稳稳地,远远地就赐予他力量。李小默不顾箱子的沉重,开心的拖着,朝着詹叔的车奔跑过去,觉察不到,脚底下的一个个水坑,正在溅起朵朵水花。詹叔从车内看到了,这个一路狂奔的孩子,欣喜打开车门,下车准备等着李小默。又觉得这样等着太漫长,于是也朝着李小默走去。詹叔穿着草绿色的圆领短袖,微凸的小肚子,顶起了衣服上的摩托车印,洋溢这亲切自然,腿上穿着天蓝色的牛仔裤,粗壮的大腿把裤子撑得鼓鼓的,脚上一双黑色皮凉鞋。两人相遇的那一刻,李小默突然勇敢地张开了双手,詹叔害羞的回应,用力把李小默搂紧自己的胸膛。李小默深呼吸,收起腹部,把詹叔的小肚子,溶近自己的身体。犹豫到身边还有过往的两三行人,在碰撞,并感受到彼此身体的那一刻,就又急速放开,但是詹叔身体的温度,像小镇这迎面扑来的清新的风,已经渗透进里李小默的五脏肺腑。詹叔的胸膛,早已经是李小默幻化的天堂,一路尾随的烦恼,在詹叔的臂弯环绕的时候,就已经被紧紧的挡在了天堂的大门之外。

    “小默,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站门口等你。”詹叔伸手接过里李小默的箱子。

    “没事,我想让你在车里等着,我认识你的车。”李小默本想跟詹叔一起抬着,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但是詹叔只用了一个胳膊,就把它轻轻地拎了起来,独自放了进去,胳膊上的肌肉雄起,满是交错的线条,充满了棱角。

    “叔,你力气好大,这个箱子,一路上拖得我好累。”李小默忍不住伸出手,在詹叔的胳膊上捏了一下,肌肉硬如山石,却比山石多了很多温暖。

    “那肯定,叔整天做鸭肉,没力气也早都锻炼出来了。走吧,上车。”

    等李小默做好,扣好安全带,詹叔启动了车,缓缓地驶向了通往小镇的路。

    “叔,我想打开车的天窗。”

    “怎么了,空调不够?”

    “不是,是我想闻你们这里的空气,真是太舒服了,都是森林和水的味道。”

    “哈哈,看来,把你吸引来的不是我,而是这里的空气啊。”

    “呵呵,是的,我就是奔着空起来的……叔,我想你。”

    嘿嘿,詹叔脸红了,但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路,只留给给李小默一个微笑的侧脸。一会儿,开口邀请到:”这次来了,要多住几天。”

    “好啊,我要待到你烦我为止。”李小默肆无忌惮的逗着詹叔,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这个男人理解与否,都会伸出手臂,用他的胸膛,为自己造一个的温暖的天堂。

 71.花有情,水有意

    陶醉在清新空气中的李小默,远远的,就看见了詹叔家的房子,青瓦白墙,小溪潺潺,李小默心里满是亲切感。车刚进院子,李小默发现詹虎已经坐在客厅焦急的向外张望着。他看到了李小默从车里出来,眼里满是欢喜,立刻起身来迎接。

    “小默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长时间呢。我要跟我爸一起去接你,我爸非不让我去,让我在看家,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好看的。”詹虎的声音里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抱怨。一开始惊喜的眼神对着李小默,不一会就愤愤的看着他父亲。李小默一看就乐了。他也学者詹虎的眼神,望着詹叔:”叔,你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

    “你这个孩子,不光是看家,也是让你看店啊,你姐出去旅游,不在家,只能靠你了。以后哪一天你会开车了,爸就让你开车去接你小默哥,我肯定乐意。”

    “那你现在教我学开车,我有个同学,经常炫耀他爸在教他开车,在咱们农村,又没有交警。”

    詹叔听了这句话,倒有点生气了,警告到:“你怎么一点都不学好,净找坏榜样,你们小孩子控制能力差,乱开车会出大事情的。等你以后长大了,水到自然渠成,急什么?”

    詹虎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李小默跟着詹叔一起进到厨房洗手,在詹叔耳边轻轻的说:“叔,詹虎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很多事情不能光训,要给他举例子,让他知道其中利害。”

    “好,那你给他说说。”詹叔也贴近李小默的耳边细语。

    李小默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给詹虎举例子到:“虎子,你应该听说过吧,在造成人类死亡十大原因中,交通事故排名第九,大人在开车的时候,都得时刻保持警惕,更不要说小孩子呢。一着急,刹车油门一通乱踩,脚能不能够得着,也不知道,所以特别危险,你看我现在都不想学车呢,我想等自己以后再壮一点,然后去练车。”李小默说着,还举起自己瘦瘦的胳膊,举成大力士的姿势,这滑稽的一幕,逗得詹虎和詹叔都乐了。尴尬的气氛瞬间就被化解了。

    吃过丰盛的晚饭,詹叔去处理鸭子了,李小默给詹虎辅导了一下暑假作业的难题,詹虎困了就上楼去睡觉了。李小默正想去给詹叔帮忙,詹叔已经回来了。

    “叔,早点洗澡休息吧。”李小默看着詹叔心疼的说。眼前这个看似依旧强壮的男人,现在得照顾孩子,得顾全家里,还得经营生意,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他的一丝疲惫。但是李小默不知道,他才是这个困顿的男人最好的补药。

    詹叔神秘地走到了李小默的跟前,说了一句话,呼出气的轻柔的拂在李小默的脸上,顿时满园春色,李小默立刻就红了。原来詹叔轻声说到:“我想跟你一起洗澡。”李小默哭笑不得看着詹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他的内心,告诉他,他是渴望的,他无法拒绝。他唯一的担忧是害怕詹虎发现。

    詹叔看他不回答,也不给商量余地:“你先回自己房间,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李小默这次笑着点头了,因为他明白詹叔的良苦用心。詹叔家有两个洗澡间,一个是二楼公用,另一个是在李小默的睡的房间。

    李小默早早地拉上了窗帘,忐忑的在房间里等着,死死的望着房间的门,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身体却有一股热血在涌动,下身不能自已的跳动。

    门轻轻的开了,詹叔轻手轻脚的进来,关上了门。他肩膀上披着浴巾,压着白色的背心,白天的牛仔裤换成了一个蓝格子的沙滩裤,李小默一眼就能看出来詹叔没有穿内裤,因为有只小兔子在里边晃动。

    李小默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轻轻地退下了自己的外衣,只剩下内裤,然后在箱子里找了一条干净的,被詹叔推着走进了洗澡间。

    两人背对着彼此退下最后的一丝遮挡,慢慢地转了过来。隐秘的躯体互相审视,一对枪早已经笔直的举起。詹叔笑着把李小默搂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李小默害怕詹叔粗重的喘息声被外边听见,赶紧打开了花洒。水温有点冷,两人一阵哆嗦,但即使这样,詹叔都不愿意放开李小默。李小默继续腾出手,艰难的调好水温。水珠温柔的抚慰着一对相爱的人,还有什么比此刻的深情相拥更美好,他们,久久的,久久的不愿分开。

 番外公告

    谢谢各位朋友的关心

    1.本小说的更新并没有中断,只是最近写的一章一直审核不通过,想了各种办法,最终还是被拿下。随后沟通并学习网站的指导精神,花了一点时间。

    2.最近风声很近,小说的名字也被网站修改了,改为《小镇》

    给朋友们造成的不变,英雄无畏在这里深表歉意。

    本周将会更新第72章,敬请关注

 73.蜀道难,难不过被女生喜欢

    单人床,双人睡,一夜欢愉,多次重生。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穿过窗户之前,就各自带着美好的记忆,返回属于自己的真实世界。

    下午,詹叔的女儿詹文回家来了。这个女生,在城市里生活,现在长的越发出挑。一件橙色短袖,套上牛仔短裤,虽然身上有南方人难以逃避的黝黑印记,但是一双闪光的大眼睛,高挑的鼻梁,俊俏的脸庞,给人健康,美丽,洋溢着夏日般青春的活力。

    詹文看到李小默在来到家里,很开心,进到客厅,没有理自己的父亲,却是第一个跟李小默打招呼。随后无论李小默在哪里,这个女生的眼光都像聚光灯一样,精准地找到李小默,并你柔和的打在他的身上。

    李小默帮着詹叔在店里洗鸭子,詹红也跑过来帮忙。李小默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因为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詹红不喜欢打理家里的这些事情。不插手经营,也不会主动帮忙。用詹叔的话来说,只要把钱给足,她女儿基本上不回家都可以。之前,李小默就曾接受到过,詹文自己喜欢的讯息。但是,可惜自己天生对女生就是一个绝缘体,特别是喜欢上詹叔之后,李小默的情感世界里,几乎就没有了女人的一寸之地。李小默本能的想抗拒,然而,却又害怕伤害詹红,毕竟他是自己最爱的男人的女儿。

    要做晚饭发现家里没有米了。詹叔想出去买,但是李小默看着詹叔刚才劳作留下的汗水,心疼詹叔,于是自告奋勇。在两个相爱着的人世界中,哪怕是一丝粒细微的草籽,都会被爱情给滋润成繁茂大树。这不,李小默刚想出发,詹叔就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李小默,让李小默开车去。一天太阳暴晒的余热,依然威力十足,詹叔舍不得李小默被炙烤。詹叔知道李小默早就有驾照,所以不想让他走路。却不想,这把钥匙,引起了詹文和詹虎的雀跃。他们俩都想加入。这让詹叔感觉到不可思议。詹虎一直做着开车的白日梦,他早就知道,但是詹文在这里起哄是为何。他一问,詹文说自己想去超市买点女生用品。詹叔一听就不好再继续问了。詹叔一挥手,想把两人都拦下来。但是两人的愿望,如此强烈,竟然完全听不进去。姜还是老的辣,詹叔使出杀手锏,说只同意一个人去,另一个留着在家帮忙,要求两人自己商量,如果讨论不出统一结果,两个人就都不要去,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着民主旗号,实行专政。李小默在旁边看的直乐。

    一对姐弟在商量后,最终决定石头剪刀,结果是詹文赢了。詹虎虽很不服气,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一个小男子汉,也不好意思再争。这下李小默烦恼了。自己虽说拿了驾照,但是车技却很一般。而且自从李晨福车祸受伤后,何春丽好像留下来心理阴影,不允许家里这两个男人开车。但是既然詹叔一家人捧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战场。

    结果这一路,果然磕磕绊绊。短短的一段车程一次逆行,两次熄火,三次猛停,车里吹着冷气,李小默却开的满头大汗。这都是因为,在他的旁边,有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盯着自己。结果李小默身体僵硬,直视却注意力不集中。就好像这一路上,有千万只毛虫,在他的背上,爬动。一个字,累。如果不是因为农村车少,肯定会出问题的。

 74.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詹文回来了。这天晚上,李小默以为詹叔不会来自己的房间。本想尽快入睡,但是他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前天晚上,自己被詹叔压在身下的血热画面。他紧闭着眼睛,想用黑暗淹没思绪。但精神却像弹簧一样,越是想沉下去。反弹的也越厉害。他双手紧握,手心最终湿漉漉的渗出了一层汗。于是整个身体,跟放在炒勺里的蔬菜一样,在心火浴火的双重煎熬下,不停的翻滚,从内到外,都熟透了。最终,他放弃了抵抗。诱惑他的,是詹叔的房间。

    李小默没有开灯,光着脚,正准备轻手轻脚的开门。思考一番,还是应该发个短信问一下詹叔睡了没有。詹叔忙了一天,一定很辛苦吧。“睡了没有,叔”短信发送过去,立刻就有了回复:没睡,想你。李小默在手机微弱的光芒中,心花怒放,开到荼蘼。“我想去你房间找你,可以吗/”詹叔短信嘱咐道:“好,轻点走路。”

    李小默在黑暗中,把自己的当做了一只猫,四手着地,几乎匍匐着前进。尽力吧声响降低到最小。这样的爬行很累,加上紧张,不一会儿,他身上就出汗了。好不容易抵达了詹叔的房间门口,轻轻的用头把门碰开了一个缝,咯吱一声,李小默吓得赶紧起身,进去关上门。把恐惧关在门外。

    詹叔躺在床上,侧起了身子,但是没有下床。李小默走到了床边,立刻被詹叔一把拉过去,紧紧的抱在一起。

    ……

    詹叔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李小默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李小默顿时就无心品尝了,咸味瞬间变成了苦味。原来,连詹叔也看得出,自己的女儿詹文喜欢李小默。

    “小默,叔不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与我女儿的关系,你们年轻人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去决定选择。我只是想问你,你对自己以后的生活,有何打算?”

    李小默看不见詹叔,只能寻着气息,抬起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尽管李小默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以后也不想和女人结婚。但是他和詹叔怎么办。他却从未认真考虑过。他们可以将这种关系一直保持下去吗?信心是有的,但是具体怎么执行,前途漫长,此刻却没有方向。

    詹叔看李小默不说话,就自己轻声的拍着李小默的肩膀说道:“其实小默,叔还是希望你将来能结婚的,我们之前的这种关系,是没办法长久下去的,等你以后尝到了与女人在一起的甜头,你就明白了。”

    “叔,你觉得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詹叔抱紧了李小默,继续在他的耳边说道:“小默,现在,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儿子。”听到这番话,李小默的眼泪突然留了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詹叔的心里,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因为一直都觉得那就是一种奢望,所以从来不敢幻想。如今却又如此真实的到来。可是他做好迎接这番深情厚谊的准备了吗?

    詹叔是肯定不会离开小镇的,他还有一双父母,在大城市里,等着他,他该怎么办?

 75.你舍故乡去,却难离这纷繁

    无言,就是最好的缠绵。本想着,沉醉其中,朦胧睡一觉,然后趁天色尚暗,在乡村雄鸡鸣叫提醒之后,趁着夜色,逃回自己的房间。

    却不想凌晨三点,李小默被隔壁房间的一阵阵,坚强如不死小强般连续的手机铃声吵醒,这手机铃声非常熟悉,他摇摇头,抖清睡意,才听清是来自于自己的手机。按照李小默一贯嗜睡的风范,如果在自己房间,肯定看不都看,就给按掉了。然后此刻他人在詹叔的房间,如果不及时赶过去,吵着詹叔的一对儿女,这就麻烦了。李小默跟被自己的响动吵醒的詹叔告别,然后原路趴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已是满身大汗。这次,李小默并不是累的,而是心虚。原来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如此之差,看来下次在与詹叔再一起温存,一定要尽量克制,减少声响。

    李小默拿起电话,发现是何春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何春丽在电话中,悲伤的告诉李小默一个不幸的消息,李晨福上次受伤的脊椎现在又犯病了,重新住进了医院,情况还挺严重。这个消息,更是让李小默的汗水在额头加速渗透,瞬间汇成了一条条河流。何春丽并不知道李小默其实不在学校,她已经帮李小默订了,今天的飞机票回合肥。李小默紧张的问是什么时候,因为他怕自己赶不上,却还得压低声音。当听到是早上九点,他一下子着急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不敢告诉何春丽自己正身处一个小镇。这张机票像一道跳高的杆一样,他必须得拼尽全力跨过去。不然无论是自己的良心,还是父母都不会原谅自己。李晨福这次旧伤复发,尽管母亲在电话里没有责怪,但是肯定与他的行为有关。李小默觉得太过于幼稚,他自以为潇洒的,把属于自己的人生困境抛给了父母去承受。然后固执地一个转身,离家出走。就可以把一切纷繁挡在身后。李小默知道自己错了,现在他很想答应母亲。可是理智告诉他,小镇尽管距离厦门高铁需要半个多小时,但是车次很少,肯定没有合适的车次去赶九点的飞机。但李小默又不能拒绝,此刻的一个简单肯定答复,对于无助的何春丽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最终李小默还答应了何春丽,一定如期赶回去。挂上电话,他只能寄希望于詹叔的帮助了。

    李小默尽管心里很着急,还是踮起脚尖,进入了詹叔的房间。他开了灯,摇醒了詹叔。詹叔揉揉眼睛,猛然发现李小默满脸的泪痕,正无助的看着自己。一下子坐了起来。

    “小默,怎么了?”

    “叔,我爸之前受的伤,现在复发了,已经住进医院了,我妈打电话来,说很严重。让我赶紧回家,她帮我订了今天早上九点的机票,你能不能麻烦开车送我去机场,不然我肯定赶不上。”

    詹叔边听,边心疼地伸出手来帮李小默抹去眼泪。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怪李小默见外,说什么麻烦。其实李小默是心疼詹叔,詹叔一天辛苦劳作,还要给照顾一对儿女和自己,确实于心不忍。

    李小默收拾完行礼,詹叔已经在房门外等他了。两人轻轻的走下楼,詹叔给女儿发短信留言,然后就披着夜色,开车带李小默,绕过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离开小镇,跨上高速,直奔厦门机场。

    李小默坐在副驾上,一直啜泣个不停。扣着安全带,瘦弱的身体却还一直不停的抖动。詹叔只能多次安慰。既然人已经住进了医院,医生肯定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往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走,现在医术发达,不要太担心。其实詹叔不知道,李小默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责。这个好不容易恢复温暖的家,如今被自己给劈的支离破碎。李小默是个坚强的人,在李晨福出车祸的时候,他都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慌乱,那是因为,他心里有爱在作支撑。而今天,他坚强的心一下子被自责给压垮了。

    又是一次煎熬的旅程,幸好有詹叔在身边。在机场,詹叔勇敢的抱了一下李小默,这一个拥抱,给了李小默无尽的力量。告别了詹叔,李小默到机场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一切都发生了,不管有多么的惶恐,还是要坚强的去面对。

    下了飞机,李小默正想打电话,问何春丽在哪家医院。何春丽的电话却先来了,异常准时。原来何春丽已经在机场外等他了。让李小默惊讶的是,这次何春丽看起来非常镇静,紧张的反而是自己。她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故意掩饰内心的悲伤?

    何春丽并没有直接带李小默去医院,而是说先带他回家放行李,再去医院。一推开门,李小默惊讶地发现李晨福正好好的坐在客厅,父亲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尴尬。

    李小默顿时明白了,这原来是母亲导演,父亲主演的一场骗局。他大发雷霆,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骗自己。何春丽一个更劲爆的答案,立刻炸的他体无完肤。何春丽这次骗他回来,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安排相亲,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76.戏中戏,原来你也是演技派

    “好啊,我去,不就是相亲吗?我去。”李小默放下行李,呷了一口凉在桌上的碧螺春。

    李晨福和何春丽听到的李小默的果断回复,惊讶的都快撑掉了下巴。他们了解李小默的性格,知道他是那种很多事,都会默默忍受的人,不会强烈爆发,但是冷战个把月,却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对夫妻,现在已经被儿子的重大转变冲昏了头脑。直到现在,他们依然选择不相信,李小默就是一个同志。这种遥远的,只能在电影里,新闻里,或者友人的谈笑讽刺间,才能偶然听到的词语,怎么可能出现到他们的生活里,而且一次就是两个人。他们更多的是一厢情愿,将李小默的身份坦白原因,归咎是受到了薛林的影响。在他们的记忆里,儿子还没有谈过女朋友。夫妻俩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们觉得这都得怪他们以前不好好经营家庭。一对濒临离婚的父母,很容易让孩子对爱情或者婚姻失望。既然李小默没有跟女生谈过恋爱,又怎么能知道,他不喜欢女生呢。当初相识时,爱情的甜蜜,以及现在经历风雨的相互扶持,成了两个中年人最大的自信。他们要为儿子安排相亲,助他一臂之力。

    李小默的认同,让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顿时喜出望外。李小默只听到何春丽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电话,相亲就被安排到了当天晚上。

    晚上何春丽开车带着一家人,来到了市里度假区的餐饮会所。后备箱载着两瓶五粮液,两盒冬虫夏草。来之前,李小默已经从父母口中知道了情况。即将与他相亲的女生,非常漂亮。何春丽打开手机给李小默看了照片,李小默点头称赞。女生的父母是一所高中的老师。她今年师范大学毕业,在父母的疏通下,即将成为合肥一所颇具声望的初中的英语老师。这样的一个书香门第,应该很符合李晨福和何春丽的要求。何春丽的朋友在中间牵线,对方了解了他们的家底以及李小默的学历后,欣然允诺。

    经过服务员的热情引导,他们来到了提前订好的包间。李小默打开窗,想把何春丽唠叨了一路,此时已然在耳边播放的各种叮嘱,释放出去。窗外是一片蓝色的湖,在夜的润色下,与天空的月光,地上的树影交融在一起。让李小默想起了远方的小镇。

    正在发呆的时候,何春丽的朋友带着教师一家来了。这对父母仿佛被这个包间华丽的装修所吸引了,啧啧的称赞着,忘了在人群中搜寻李小默。倒是一个女生,站在他们的后边,一双大眼睛,慌乱中,与李小默对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仿佛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女生穿着一身绿色的连衣裙,乌发及腰,皮肤很白,特别是那双大眼睛,被何春丽的媒人朋友,在饭桌上夸赞了好久。何春丽和李晨福热情招待客人落座,特意安排了两个座位,让李小默和女生相邻。

    在双方父母一番自夸下,两个家庭以及孩子的优点都被放大到了极致。就像阳光下吹大的彩色泡沫一样,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都很欣赏。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擤鼻涕的噪音,让这个泡沫顿时破碎。大家眼神慌乱,纷纷在桌上搜寻,终于合成焦点,落在了李小默的身上。李小默正拿着一张餐巾纸,捂着鼻子。仿佛一个看惯了聚光灯的大明星,他淡定自若。把餐巾纸拿下来,折叠,罩住鼻子,又弊足了劲,再次演奏了一遍刚才的“音乐”。然后把纸张揉成团,扔到盘子旁边。他能听到,身边父母吞咽唾沫的声音。坐在一旁的李晨福只是用膝盖碰了一下李小默。于是短暂的寂静之后,李晨福站起来,呼吁大家一起碰杯,喧嚣才又再起。刚放下了酒杯。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拿起筷子的时候,李小默像一个饿鬼一样,一个劲的把一盘金华火腿往自己的碗里夹。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这个是我爱吃的。”

    何春丽看不下去了,她提醒李小默,应该先给坐在他身边的女生夹菜。但是李小默只是低头顾着自己吃。

    到了这一刻,李晨福和何春丽已经明白了,李小默今天哪是来相亲的,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的反常表现,让这对父母脸色顿时乌青。他们想起了之前李小默在酒桌上猛灌自己酒的事情。于是也不敢多加批评。突然,李小默的盘中又多了几块火腿,正是他身边的女生给他夹过来的。一双大眼睛,满含笑意说:“看来你是饿了,你多吃点。”

    李小默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谢谢。

 77.说出来,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

    这一场戏,滑稽,局促,自己疲惫,身边的人也满是疑惑。尽管女生用自己的优雅,像一杯绿茶一样,化解了少许的辛辣。但是直到回家,李小默也没有记住女生的名字。这或许和一路上,耳朵里塞满了何春丽的唠叨有关。

    回到家里,李小默没有给父母任何的解释,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其实李小默的心里很矛盾,他一方面为自己今天冲动的幼稚而后悔,另一方面,也为父母这种压迫式的拯救而懊恼。他一头扎向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的包裹住,全然不理会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直到热的满身大汗,才发觉自己忘记了开空调。于是又起身找来遥控器按了,然后又再次倒下,这一折腾,反而有些困意了,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心里也不再痛苦,就这样逐渐睡去了。

    ……

    一觉到中午,可能是睡得时间太长以至于缺氧,李小默觉都快昏死了过去,直到被敲门声吵醒。一个鱼跃,翻身跳起去开门,全然忘了自己与父母之间正有一道厚厚的墙。打开门,当看到何春丽泛黄的面色时候,犹如醍醐灌顶,刚才一阵惬意,全然是一场梦。此刻正值战争时期,硝烟未散。脸上也阴云密布,不免长叹一口气。

    “刷牙洗脸换身衣服吧,有位客人在客厅等你。”何春丽看着李小默一身邋遢样,要放在平时,肯定乐的大笑,但是今天,她面无表情,转身就下楼了。李小默听完这一段话,紧张地直捶胸顿足。难道又安排了相亲?天哪,现在父母连班都不去上了,完全在家里盯着自己。这么强的火力,他有点招架不住了。李小默故意不刷牙洗脸,穿着还遗留着昨天晚餐油渍的短袖下了楼。

    当他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正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应该有50多岁,不胖却略显健壮,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精致的留出斜分,桌子上放着一个thinkpad,正在给李晨福比划讲着什么。中年男子比李晨福稍微高一些。李晨福也穿着淡绿色的衬衫西裤。虽然不知道中年男人来是做什么的,但肯定与相亲无关。两个精致的男人坐在一起,李小默看到这一幕,顿时羞愧不已。在自尊心的驱使下,他蹭蹭的跑上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洗漱,换了一身T恤牛仔短裤下了楼。

    经过父母的介绍,李小默傻眼了,原来这是父母给自己请来的号称市里最好的心理医生。李小默突然觉得父母离自己好远,此时此刻,他竟然成了父母眼中的“病人”。顿时心里的抗拒感又出来了。正想转身离去。

    “小默,你这样逃避下去是没有意义的,所有的问题,都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才能解决。”听到背后传来的浑厚的男中音,李小默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委屈感。他不想与自己的父母再次分开。现在幸福,来的太不容易。这是他和父母一起努力争取来的,他怎能轻易就放弃。李小默转过身,坐在了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好多。

    心理医生转诊对李晨福和何春丽说:“我们中国的传统家庭,所有的家庭成员之间,彼此表达感情是很难的,所以我想请两位先去楼上回避一下,我和小默聊一会儿。然后再请两位下来,可以吗?”何春丽似乎不愿意离开,但是被李晨福硬拉着手上楼了。

    心理医生变身为主人,为李小默倒上一杯绿茶。茶香在客厅里氤氲弥漫,让他神清气爽了许多。

    “小默,我和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这一次,你不必把我当做是一个医生。可以把我看成长辈,叫我张叔叔就行,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一个普通的朋友,都没关系。我们先不从病理学上探讨什么,而是从过往的经历中寻找,今天所有问题的答案。请相信,我没有任何的倾向性,并且保持中立。而且我有我的专业行为你保密,你不想对外透露的消息,我都不会告诉你的父母的。你要明白,由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来帮助你和父母进行沟通,这种沟通的效率会高很多。”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李小默,言语很真诚。

    过了好久,李小默才吐出几个字:“王叔叔,你觉得说出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至少说出来,让你的父母更了解你,毕竟你是他们的孩子,你们之间的这份羁绊,不是逃避能解决了的。”

    李小默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78.心灵、存在、肯定和接受

    “小默,同性恋是自然界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科学家已经在大猩猩以及企鹅等其他动物中间发现了相同的行为。这种现象自古以来就有。在古代,人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短袖或者龙阳,到了现代,我们因为一部很著名的电影,称之为断背或者受粤语的影响,戏称搞基。但是你知道,任何一个人都是生理与心理的组合体。尽管现在关于同性恋产生的原因,学界众说纷纭,但是大家一致肯定的是,同性恋分两种,先天性以及后天性。这与生理与心理是对应的。从生理的角度说,一部分同性恋是先天性的,他们很自然的对于同性表现出亲切感,对喜欢的同性产生性幻想。另一部分是后天形成的,在经过一系列心理的蜕变后,对同性产生好感。这两个原因也会有交叉。后天形成的原因相比于先天性,更为复杂。例如一部分男同性恋表现为女性特征,或者女同性恋表现为男性特征。这其实是由于心理变化后产生的影响。男女的性别差异,除了一部分身体的结构以及力量差别外,大部分是一种社会属性。例如女人走路轻盈,留长发,穿裙子,喜欢首饰化妆,男人则相反。这些表现都是社会属性。而我们常见的异性化的同性恋,大部分的异性化特征,都是一种社会性。这说明这些特征是在后天的一系列影响中,产生了突变并认可接受。从我的角度来说,如果是先天性的,我认为是没办法更正,只能顺其自然。但如果是后天性,并且同时对女生也有好感,这是可以通过一些列引导,最终做出选择。这种选择,更多的是考虑了社会性,因为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刚才中年男人说不从病理学来进行探究,但是这一番通俗易懂却显专业的分析,还是让李小默信服。虽然言语之间,难掩一丝对于同性恋的排斥。但对于李小默来说,其他部分信息更为吸引他。

    呷了一口茶,中年男子继续说道:“所以小默,无论今天你是否愿意与我敞开心扉来谈,你都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分析,并同时来审视自己,你的同性倾向,到底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每个人对自己内心的认识,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但是要想获得自己的肯定和接受,甚至于他人的理解,都必须认真的和自己的心灵对话,发现自己内心真实的存在。”

    李小默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其实在认可自己是个同性恋之前,我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挣扎。后来我肯定并接受自己。但是我并没有像您所提示的那样,认真探究,我为何会是一个同性恋,我到底从何而来。”

    “是的,小默。你能接受自己目前的状态,这是非常好的。可能对你来说,你为何会是一个同性恋,已经变得并不重要了。但是这个问题,对于你的父母,你周围的所有人,确实非常必要的。这是取得他们认可的一个关键。”中年男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真诚的态度不断的感染着李小默。

    “现在想来,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天生的。我在很小的时候,看漫画的,就对里边的中年男性角色非常感兴趣。越成熟,越健壮的我就越喜欢。例如《火影忍者》里的阿斯玛,《变形金刚》的里的擎天柱。后来看电视剧和电影也是如此。在我还没有明白性是什么的时候,我只是会去单纯幻想并盼望着能与他们在一起。至于在一起能做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即使这样简单,也足以让我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眠。上学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走来,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女生朋友。因为我看到女生,就会有一种往后退的感觉。后来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从开始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自然的地方。我的身心完全投入地爱着这个人。”李小默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脸上不免露出害羞的神色。

    中年男人出于对李小默隐私的尊重,并没有问这个男人是谁。只是请李小默告知是否是一位中年男士。李小默点头答应。中年男人在思考之后,说出了一段更让李小默感动的话:“小默,很为你感到高兴,你能认可并接受自己。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看不清自己要去往何方。只要你能认清自己的路,你就会散发出无尽的力量和智慧,来应对眼前的困境。今天的谈话先暂停一会儿。我把你告诉我的这些信息整理分析一下,你帮我去楼上请一下你的父母。我想和他们谈一下。”

    就这样结束了,李小默开始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恶战。他带着诧异去楼上请下了父母。眼神交叉,三个人都赶紧避开了。李小默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尽管刚才的一番交流,李小默获得了不少的力量,但是这些力量,目前看来,还不足以让李小默有勇气应对与父母的矛盾。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静静的等待。

 79.给你自由,因为太爱你

    李小默忍住一颗不去偷听的心。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跺着脚。最终他还是难以抵抗,开了门,轻轻的走向楼道中间。

    只听到中年男人那浑厚的声音,正穿过厚厚的墙壁,钻进他的耳边。他们之间对话的内容,仿佛有磁力一般,让李小默的耳朵紧紧的贴在了墙壁上。

    “老李,春丽,通过我的观察和初步了解,小默应该天生的同性恋。”

    李晨福非常怀疑的问道:“老张,应该不可能吧,我们把他养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他像个女孩子,我们也从来把他当做女孩子养过。”

    “老李,你这样的认识是有点片面的。不能简单的把同性恋和女性化对等。女性化的男生也不一定就是同性恋。同性恋形成的原因都非常复杂,而女性化的男生大多是由于雄性激素分泌量少形成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后天心理认同的。但是总之,同性恋要比女性化更复杂,表现的存在方式也很繁杂。女性化的男人也谈恋爱结婚生子,同性恋中也有很多男性非常的雄性化,俗话说就是很爷们。”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李晨福依然充满疑问。

    “其实人在很小的时候,伴随着性器官的逐渐成熟,就会慢慢的有性幻想,以及性联想。李小默很小时候的性幻想对象就是男性。”

    李晨福依然不相信,他继续咨询:“老张,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夫妻之前感情不好,给小默留下了心理阴影,然后让他没有寄托感,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想找一个男人去依靠。”

    “你说肯定是一方面原因,但是这个只能部分解释小默为什么会喜欢中年男人,但是不能对应他在很小的时候,性幻想中就是同性对象。”

    何春丽惊讶的叫出声音,好像又怕李小默听见,压低了声音:“什么,什么,他喜欢中年男人。怎么会这样,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二位,请先冷静一下。喝点水吧。”过了一会让,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如果是天生的,那也就不存在什么纠正这个说法。但正如二位所说,目前情况确实很复杂,这是由于产生的原因也很复杂。目前当下同性恋的研究还处于发展过程,还没有一个特别权威的学说来解释,这种现象到底是如何形成。所以我还没有能力帮助二位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老张,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何春丽苦苦哀求着。

    “我想了想,还有一个方法,应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仅仅算是一个测试。因为小默刚才告诉过我他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既然从来没有谈过,那为何不去试一试?毕竟现在的小默对自己也存在迷茫。”

    “可是我们带他去相过亲,他非常的排斥。”何春丽摇摇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二位也是高等知识分子,应该深知教育孩子的方法。从小默刚才的表现,能看得出来,这孩子你们培养的很成功。因为他拥有单纯,善良,真诚的基本品质。所以你们也肯定懂得,培养孩子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不能强迫孩子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有了强迫,就会有叛逆。这是必然的。我刚才提到的方法,你们要和小默平等的沟通。同时要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你们应该这样想一想,这个孩子,长到这么大,在他的内心里,始终有一个独特的世界,不能与人分享,甚至是自己的父母。他一个人保守者这个秘密,孤独地一直走到现在。他一定很累吧。所以无论怎么样,你们都要去接纳他,然后和他一起去应对眼前的所有问题。”

    李小默听到这一番话,突然掩藏不住眼睛里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洁白的墙壁上。墙壁的那一头,也传来母亲的哭泣声。

    “你说这些,我们都惭愧了,这个孩子长这么大,我们俩都没操过什么心,他小时候是我父亲照顾的,长大了,就一直是寄宿学校,直到他上大学后,你知道我出了车祸,我夫妻俩离婚又复婚后,我们一家人感情才变得特别好。其实我们俩很对不起他。他长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他一定很辛苦吧。”这是李晨福的声音,竟也浸染着一丝哽咽。难道爸爸也哭了吗。李小默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李晨福哭。

    “我能体会到,你们有多么的爱她,所以现在,你们要和他站在一起,然后一起去寻找问题的办法,如果不能改变,那就要学会接受。你们给他自由,他就不会叛逆,他也会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其实我们俩,并不是对同性恋有什么成见,很早也知道这是一种一直存在的现象。但是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一时就迷了心智,困在里边走不出来。谢谢你老张,谢谢你帮我们看清楚了好多问题。”夫妇俩齐声感谢。

    “那好,老李,春丽,我相信你们也做好了和小默一起应对问题的准备,今天就到这吧,我就先走了。”

    李小默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冲下了楼梯,对着中年男人大声喊到:“张叔叔,谢谢你。爸妈,请不要放弃我,不要让我一个人走下去,我舍不得你们,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们。”

    李小默不顾一切的冲向了父母,被父亲稳稳的抱在了怀里,又被母亲环抱住。一家三口,泪水从来没有像这样,交织在一起,温暖,滋润这彼此。

 80.这条路太难,但是我愿意一试

    李小默答应了张叔和父母的建议,决定试着和之前相亲的女生交往。他在心里很感激中年男人,他仿佛一盏明灯,在迷雾中,帮助他们一家人看清了前进的方向。他开口叫着他张叔,和父母一起,送他离开,看着他伟岸的身影,心里是满满的敬佩。

    他同时也应该感谢薛林,因为他随后在给薛林的致电里,描述了自己目前的困境。自从上次醉酒事件发生后,他好长时间没有理薛林了。李小默有点生气。事情发展到了目前的困顿境地,混乱如暴风雨过后,薛林显然是那忽然登陆的台风。但是现在回过头再审视,他又有点原谅薛林了。当人被生活逼着做出选择的时候,这些选择往往都是好的。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方式和父母袒露心声,现在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小默没有提薛林上次发酒疯的事情,显然薛林也不记得了,只是一个劲责怪小默好长时间不联系自己。小默告诉薛林自己向父母出柜了,但是他答应了父母先要试着和女孩子交往。听得出,薛林很惊讶,但是也开心,因为他知道李小默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小默本来以为,薛林会不赞成自己去交往女孩子。但是答案却是相反的。薛林觉得小默的决定是对的,这是对至亲负责任的做法。在薛林看来,小默从小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他会对女人没有感觉。在这一点上,自己有切身精力,毕竟他以前是喜欢女人的。小默试着去交往,一方面是对自己的验证,另一方面是对家人给予理解的善意回馈。薛林心里觉得李小默的父母特别伟大。不容薛林问李小默为何突然出柜,李小默就希望薛林告诉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实验。原来尽管他答应了他们,但是他其实也是脚下寒风阵阵,稍微迈出了一小步,就冻僵了。

    薛林想了想,告诉李小默:首先这个实验要把握一个度,那就是不能去伤害被他作为试验品的女生。

    接着他给李小默提出了判断的标准:

    第一个阶段是,要放松而且自然的去和女生交往,先从朋友做起,摒弃一切固有成见,试着消除内心对年轻女性的排斥。如果做不到,那就停下来。如果顺利通过了第一个阶段,就可以在和女生约会当时,或者之后,选择在安静的环境下,尝试以约会女生作为对象,然后进行幻想,以身体是否有反应作为验证。在薛林看来,到了这个阶段就可以停下来了,因为实验结果会一目了然。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告诉自己,李小默会觉得特别猥琐,但是从薛林的口中说出,却仿佛如夏日的阳光一样,清透自然。

    末了,薛林还不忘送李小默一句肺腑之言,人是复杂的,千万不要让自己画地为牢,止步不前,只有不断的寻找,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是哪一种人,自己想要什么。

    李小为自己能找到这样一个良师益友而庆幸,同时也更加确定,自己刚才答应父母的正确性。李小默曾经以为,自己与詹叔走到一起的这一程,已经准确的找到了自我,但是如今当身后供养自己的家庭介入,他又不得不再次陷入迷茫。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一生所爱,他只能竭尽全力一试,再次寻找真实的自己。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他要抓紧时间,尽快让父母帮忙安排,然后全身心投入。这条路肯定很难,但是为了父母,他愿意一试。如果发现自己真的不能接受女人,他就对父母全盘托出,一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与一位中年男人的故事。

    但是李小默,也不忘为那位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名字的女生而喃喃祈祷——胡雪,我不会伤害你的,请陪我走一段或许短暂或许漫长的旅程,我会一辈子为你祈福,谢谢。

 81.我试了,但我做不到

    在何春丽的联络下,李小默知道胡雪通过之前的相亲,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于是他和胡雪约在了一个咖啡厅里见面。李小默让何春丽先不要对胡雪家人表态过甚,只是希望双方再见见面,加深认识,先从朋友做起。

    周五傍晚,等到胡雪下班,两人在淮河路的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厅里,见面了。李小默看着胡雪进门,远远的向她招手。胡雪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的披在肩膀上,绿色的高跟鞋,看起来是那么的简单自然。平心而论,这位女生的确是一个天然,一样简单的白色,也被她驾驭的仿佛春色般绚烂。

    胡雪优雅的坐下,把包放身旁,落落大方,举止轻松。本来李小默还有一点紧张,毕竟他上次的表现非常拙劣。但是发现胡雪微笑看着自己,就放松了好多。李小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自己之前的行为进行道歉。现在的李小默已经非常理智,他明白自己必须重视眼前的这件事情。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人,道歉是一种涵养。胡雪并没有太介意,她直接了当的告诉李小默,自己感同身受。作为年轻人,她对父母的强制安排相亲也很是反感。原来,这位可爱的女生,以为李小默是因为叛逆才故意捣乱,这说明他爱自由。她欣赏爱自由的人。不管怎样,李小默对这样的善解人意,表示了感激。看来现在,他没理由去讨厌眼前的这位女生。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的点了摩卡,对于这种默契,两位年轻人只能笑而不语。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他们寻找到了最好切入的话题——大学生活。尽管李小默还在读研,但是胡雪也才离开学校,并没有太遥远的距离与代沟。胡雪的视野很开阔,可能因为是老师的缘故,她堪称百科全书。李小默喜欢的很多东西,即使她不喜欢,她也略知一二。女生天生有一种温柔,优雅的诉说着,传递的信息,就像眼前的这杯浓郁的咖啡香味一样,不会刺鼻以致咄咄逼人,慢慢的亲润鼻孔,让李小默觉得很亲切,值得慢慢品味。

    至少到目前,不用李小默自己放松,胡雪和她一起营造的这种亲切的氛围,已经让他足够舒展。他刚才紧握的手掌,此刻自在地撑在桌子上,认真的听着胡雪说话。他的眼睛留在了胡雪不断搅动咖啡的手臂上。女生的皮肤人如其名,温润如玉。但是李小默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詹叔那包裹着肌肉的粗壮手臂。那手臂尽管由于长久的忙碌而粗糙,但是包含其中的力量,让人着实喜爱。他经常渴望被詹叔用强有力的臂膀,搂入怀中。然后一层层的收紧,知道无法呼吸。这种从胳膊渗透的力量,也会传递进李小默的身体里,就像冬日暖阳。

    现在,望着眼前这道白,他突然觉得很恶心。他觉得这种白非常的病态,是一种不健康的肤色。要不是今天胡雪的优雅征服了他,他肯定立刻就有东西从胃里翻出来。李小默不自觉得把视线转到了眼前的咖啡上。咖啡表层的一层奶泡沫还没有有下去,他不自觉的又想起了胡雪手臂上的皮肤。这不就跟这层泡沫一样吗,没有味道。这杯咖啡李小默顿时也不想喝了。胡雪说什么他已经没有挺进耳朵了。

    李小默突然很沮丧,却又突然开心起来。结果已经很明朗。我们亲爱的李小默,他已经明白了。他对一个女生可以产生好感,这种好感仅来自于朋友层面的信息传递。一旦深入到两性讯息,他就会像失控的白细胞一样,本能的产生排斥,吞噬掉一切异物。他已经尝试了,但是他明白自己做不到。

    当他完全放松,离开肢体联想的时候,他又能和胡雪正常的交流了。

 82.这都是,因为爱

    李小默在结束这场约会之前,非常诚实地告诉胡雪,他觉得两个人还是不合适,但是如果胡雪能和自己做普通朋友。他相信自己定会是一个好的朋友人选。但是胡雪拒绝了,看得出来她有点失望,这种拒绝或许也生孕育自那淡淡的失望中吧。外边突然下起了雨,李小默想送胡雪打的离开,但是胡雪也没有接受。

    实验以失败告终,对李小默一家人来说,这又是一个人欢喜两人忧虑。李晨福和何春丽听完李小默的描述后,脸上涌动着失望的表情。但是两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失望中并没有愤怒在咆哮。李小默能感受得到,因为觉得不像之前,被两堵墙圈在了一个狭小的角落不能呼吸。但却不能阻止沉默就像窗外绵绵不绝的夜雨,下了好长时间。

    李晨福终于开口了:”小默,事已至此,我和你妈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并尽全力支持你过上想要的生活。因为你无法和女孩子交往,并不是你的问题,所以不能怪你。我们只希望你过的开心就好。”这番话温暖如手中的热茶,沁人心脾。

    一旁的何春丽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默,你是同性恋这件事,给了我和你爸很大的感触。我和你爸这前半辈子都是为了事业忙碌,以为积攒的人生阅历和财富之厚重,视野肯定非常开阔。但是现在我们才发现,我们还是有很多的欠缺。我们本应该明白,这个世界是多样的,有很多不同的存在方式。我们不了解的事物,但并不代表这些就不存在。这种欠缺,使得我们连自己儿子的情感需求都无法了解。我和你爸这几天一直在你张叔的指导下,在网上查询这一方面的资料,原来在国外好些国家,法律都已经开始承认同性婚姻。并且同性恋可以通过代孕或者收养小孩,拥有自己的下一代。薛老师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如果你们能够一直走下去,我和你爸非常支持你们移民,去其他国家过上更为自由的生活。我和你爸也想清楚了,生意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我们俩打算接下来出国去旅行一段时间,好好感受下一,别人都是过的怎么样的生活。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懂你。在做父母的这条路上,,我和你爸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能光说自己如何爱你,而是怎样是你帮你活的开心。”

    李小默听到这一番话,他完全震惊了。他的震惊包括包括三个方面:一.父母的思想成长太快了,思考之理性,眼光之长远,完全超过了李小默的想象。二。父母竟然以为李小默喜欢的人是薛林。三。一直视生意为生命的父母竟然愿意暂时放下,并出国旅行。要知道,在以前,这对夫妻可是连节假日都不愿休息的。要解释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爱。唯有父母对自己的爱,才能推动他们接受闻所未闻甚至抗拒的事物。唯有父母对自己的爱,才能让他们继续睁开双眼深入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唯有父母对自己的爱,才能让他们考虑的如此周全,无比深远。李小默被这种强大的爱震撼了,他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有所动摇,幻想起以后通过代孕来生一个孩子,来报答父母的爱。

    但是李小默很快就清醒了。因为他想到了詹叔。他深爱着这个如山一般深沉的中年男人。但是爱是一种责任。这种责任需要我们合理的分配,以使得身边每一个我们爱的人,得到均衡的享受。任何一种,用对一个人的爱去伤害另一自己爱的人,都是不应该的。他不能。他还是依旧得守着这个男人,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尽管他似乎还看不到未来。但是当他一想到,眼前这对可怜的父母,为了让自己开心,压抑住内心的痛苦,强颜欢笑,并愿意坚强的陪自己寻找未来的生活。他就心痛的快要碎了。

    李小默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下子跪倒地上,头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巨大的声响吓了夫妻俩一大跳。他们赶紧站起来扶。但是李小默想粘在了地板上一样,完全拉不动。透过这瘦弱的躯体,他们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爸,妈。儿子真的对不起你们,本来你们复婚过后,已经可以像其他父母那样,过上简单幸福的生活了。但是我却在这里给你们添乱,折腾你们。儿子不孝,你们打我吧,打我一下,我可能还能好受一点。”

    夫妻俩一个劲的拉李小默,终于把他拉起来抱在怀中。左右保护,紧紧的裹着这个一直孤独苦痛的灵魂。

    李晨福拍着李小默的后背说道:“儿子,只要你过的开心,我们才能真正的开心,无论遇到怎样的问题,我们都希望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应对,好吗?”

    李小默却没有点头,只是止住了哭声,变为啜泣:”可是爸,我喜欢的人不是薛林,而是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他生活在福建的一个小镇上。情况远比你们现在想到的要复杂太多。我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傻儿子,你太小看你爸妈了,还有什么能比家里出现一个同性恋儿子更为复杂的事情呢。既然我们能学着去接受你,就必须要接受你的一切。我和你妈真的打算出去走走,希望我们的世界能更开阔一些,让你活的更开心。现在有些理解不了,并不代表以后就不能理解。我们给你时间,你也给我们一些时间。”

    听到这些话,李小默人生第一次,为自己的父母感到自豪,并对他们的包容,敬佩的五体投地。

 83.快乐,却难以再说简单

    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李小默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校园,只不过这次的身份,变成了一位研究生。而薛林也成了他的老板(一种研究生对于自己导师戏谑的称呼)。对于再次相见,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在薛林的家里,薛林穿着紫色衬衫,淡蓝的牛仔裤,白色的拖鞋,坐在少发上等待着李小默的到来。一个夏天过去了,他肯定在海里游了很多次泳。被太阳镀上一层古铜色的皮肤,就能证明一切。

    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薛林都有参与其中。这位称职的导师不断对他进行引导,帮他从家庭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好多记忆未免太过于鲜明,太具有说服力了。就像身后岛上夏末的时光一样,阳光温暖的光线,海风湿润的气味,这些所有具体的存在,配合着感激之情,穿过客厅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压倒性地奔向了李小默的内心。这些感情如周围所有真实的存在一样,让人不觉得是在造假。一种简单却又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内心里翻腾。

    这种翻腾,却是一种短暂的闪烁,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出现了。容不得人有一次的犹豫。

    但是李小默被这种感觉吓傻了,他不能直视薛林欢迎的微笑。这微笑从洁白的牙齿间飞翔而出,如被电流击中般,他的手脚麻痹动弹不得。时间暂时停止流动。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让人无法自在呼吸。李小默在这惶恐中,瞬间掉进了自责的黑洞里。他问自己:怎么能容忍这种感觉任意泛滥?但是他刚想努力爬出来,抬起头,刚和薛林对视的时候,又再次沦陷。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智慧,如黑夜的灯塔,总能为他指明方向。回忆的滑腻,再次让他坠落。黑暗将他全身吞噬。身体在挤压下,开始冒出汗来,白色的T恤后背上立刻就湿掉了,包裹衣服之中的躯体,微微颤抖。

    薛林以为李小默中暑了,让他赶紧坐下,然后转身为他倒了一杯加冰橙汁。李小默喝下后,味觉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身体开始放松。薛林最先提起的话题,当然是这段时间李小默经历的煎熬。在听完李小默的描述后,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两道剑眉几乎快要汇拢。

    “小默,在你这个年纪,经历这样的磨练,虽说是好事,但肯定特别痛苦吧?”

    李小默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平静的说:“是挺痛苦的。但是可能是现在长大成熟了吧,很多痛苦可以非常轻易的就忘掉。小时候,无论是爷爷的离世,父母的感情不和离婚,父亲出车祸等等,现在想来都会觉得痛。那种痛已经深深的烙在心里。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经过这些磨练,人成年了,现在神经就会变得迟钝,大脑也会变得健忘。好多刚经历的痛苦,很快都会忘掉。我觉得是因为成人都明白了,生活总要向前看,生活,不会为了我们的悲伤而停下来等我们。”

    李小默回过头,发现薛林正赞赏地看着他。李小默的成长和成熟速度,让薛林惊讶。自己是人到中年,特别是离婚的节点,才明道这些道理的。眼前这个瘦弱的男生,身体里真的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他抱有一种期待的口吻说道:“但是不管经历了多少的事情,小默,我都希望你能简单快乐的活下去。”

    小默看着薛林,他点着头。但是当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一排随风摇曳的椰子树,一个声音在心里低沉的说道:快乐我可以,但是简单,现在我好像有点做不到了。

    “老师。”李小默笑着看着薛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

    “呵呵”

 84.记得,你心底逆流的那个人

    正当李小默陷在一片沉默中,不知道如何破解。薛林自己主动开启了一个话题——电影,而且是李小默很少涉猎的同志电影。李小默不太喜欢看电影,所以看过的同志片就更少了。

    薛林告诉李小默,自己最向往的同志世界,往往在电影中都能寻找到。尽管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但是身边的世界,并不是零阻力的。同志的世界,在现实生活中是隐形的。电影来源于生活,在艺术温柔的双手保护下,一层层的揭开了这隐形的遮蔽。所有的真实或者高于现实的延伸,在画面里都是那么美。这种美的关键,是你可以看到同志在想什么。现实生活中,谁知道同志在想什么呢。这个群体的喜怒哀乐,都是经过掩饰和加工的,真真假假,莫名难辨,最终还是都淤积在心里,成了每个人永久的内伤。

    李小默很想知道薛林最喜欢的通知电影是什么,于是就问了。

    “《Contracorriente》”薛林脱口而。这一听就不是英语,这么长的单词,薛林竟然能记得住,一定是反复观看后留下的深刻记忆。

    “英文或者中文名字是什么?”

    “心底的逆流。”

    “名字翻译的真好。”

    “是啊。这个西班牙词语的本意也很贴切。叫回头浪。这种海浪在海边,前进,后退,以至于混乱混沌,最终却安安静静的退回大海。留下的印记也会被后续的海浪冲刷掉,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多像一个同志的一生,内心的矛盾,纠葛,身体的哀嚎,生活的动荡,最终却又有谁知道。”

    “有人会知道的。”李小默认真的回答。

    “谁会记得?”

    “真心爱你的那个人。”

    薛林听了很欣喜,就像看到李小默交上了一份精妙的论文:“你真聪明,小默。电影里的故事确实是这么叙述的。这一切都发生在秘鲁。男主角是一个画家,在外漂泊后,返回了从小长大的家乡。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与他彼此深爱的男人。男人是个渔夫。他已成为人夫,并且即将拥有自己的孩子。但这一切,依然无法抵挡两人互相吸引。画家的性取向一直作为谣言在被人们传播着,他不想再偷偷摸摸。苦闷的可怜人想带着一直热爱摄影的渔夫离开村子,一起私奔去远方。但是渔夫的牵绊太多了,妻子,孩子,工作,朋友等等。画家非常的纠结,想离开,却又舍不得这份爱。但是祸不单行,画家一次在游泳的时候,不幸被海底的暗流困住,并溺水而亡,尸体不知道被冲到何处”

    薛林的语气越来越悲伤,这也感染到了李小默,两人的的眼睛都已经有点湿润了。

    “接下来神奇的地方出现了,画家的灵魂出现在了渔夫的生活中,他苦苦哀求画家帮自己找到沉入海底的遗体。因为按照当地的宗教风俗习惯,只有遗体被安葬了,灵魂才可以不用流浪,找到最终的归宿。要找到画家的尸体,并为他举办葬礼,非常困难,这都不是渔夫一个人办到的。而其他人的参与,势必会发现他与画家的亲密关系。正在渔夫犹豫的时候,爆炸性的消息传来。画家家里的素描画被人不小心看见,主角几乎都是渔夫,而且很多还是的。然后渔夫就这样被出柜了。渔夫在经过各种煎熬之后,决定还是为自己的爱人放手一搏。他不顾身边人的各种鄙视,排斥,攻击,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在海底找到了画家的遗体,为他举办了葬礼。他的爱也感染了身边的人,最终也获得了妻子的原谅。”

    薛林说着竟然流泪了,李小默已经感动的不能自已。这样的逆流,哪个同志心里没有呢?

    “你一定会找到,这样一个记得并懂得你心中的逆流的人。”对于薛林自己把自己说感动,李小默是这样猜测的。

    “呵呵,你这家伙,真是长大了,越来越看的透人心。小默,我本来想让你自己去看的,但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一直告诉你,我是在离婚之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同志的,其实这不是全部的故事。没有哪个人,是突然变成同志的。他一定都是从很漫长的路走过来的。”

    原来,你还有故事。

 85.原来,我是某人的影子

    薛林认可自己的同志身份,是从婚姻结束后开始的。但是他的同性接触,却始于大学。

    住校期间,宿舍里有位叫做徐然的舍友。这位就是薛林初恋的主人公。

    徐然来自农村,由于家庭贫困,造成了严重的营养不良,个子不高,非常的瘦弱。相比较而言,薛林的家庭条件一直很好,从小也没有忍饥挨饿过。上学到高中,生活中还从来出现过像徐然这样的人。节俭,一个馒头能吃两顿;善良,宿舍的卫生基本全包;害羞,很少抬头直视别人。徐然特别安静,总是感兴趣的倾听别人说话,没有说话时,他就默默的看书。宿舍里最穷困人,和自己又是对床,很容易引起了薛林的注意。这种关注,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薛林家境好,但不是一个持宠而骄的人。良好的品德和修养,让他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他经常拉着徐然和自己一起吃饭。宿舍哥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薛林直接想帮徐然打一份菜,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很容易伤害他的自尊。于是他改变了策略。他先故意在徐然面前营造一个自己爱浪费饭菜并且爱面子的形象。每次他都给自己增加三分之一的菜量,故意,然后就倒掉,尽管心疼的厉害,但是那几天他还是忍住了。同宿舍的人都骂他是败家仔。徐然也是投来了鄙视的目光。薛林的解释是,自己从小就这样,菜少了,就没有胃口。看着大家都拿他没有办法。薛林假装妥协。他提议大家来帮忙分他的饭菜。大学男生之间分菜太正常不过了,不过其他人菜也不差,最多也就夹一筷子尝尝鲜。火旺油热,薛林把握火候,趁机向徐然提议,让他帮自己分一部分,不然吃不完倒掉确实可惜。农家人懂得粒粒皆辛苦,珍惜粮食的本性促使徐然同意了。

    就这样,薛林和徐然成了关系最好的哥们。大一下学期时,徐然的营养跟上了后,竟然迎来了二次生长。尽管身体没有发胖,但个头增加了三厘米,头发乌黑,肤色洁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最能演绎青春的风采。两个人最喜欢篮球,作为好搭档,每一次拿到徐然的传球,薛林投中后,就会回头搜寻徐然,然后报以得意的微笑。眼神碰撞时,风一般清爽的徐然,让薛林突然想把漂亮这个词和他联系了起来。

    大三时,薛林有一次打篮球崴了脚,肿了两周,不能下床。打饭,洗头,洗脚,洗衣服,记上课讲义,甚至是上厕所,都需要徐然的帮忙。徐然俨然成了他的左右手。徐然经常躺在薛林的床上,陪无聊的他说话。这个行为,在薛林脚好了以后,竟然变成了习惯。有一次,两人由于一句玩笑话,打闹起来。徐然被薛林按住了肩膀,压在了身下,突然徐然在薛林的裆部抚摸了一下,薛林一下子觉得血气上涌。一看宿舍无人,竟也大胆的抓了一下徐然的。徐然突然昂起头,在薛林的额头亲了一下,时间瞬间凝固……

    在那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两人也不理解这种感情,这种行为,该任何定义。但是管他呢,游戏也罢,喜欢也罢,总之,好开心,好甜蜜,生活,太美妙。这种亲密的关系依然隐秘的继续着。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自然,不掺杂任何的杂质。但是谁也没有想过,永远两个人厮守。这样的愿望太宏大,远不是他们的世界可以达到。毕业后,薛林出国,徐然回老家城市工作。失去那份亲密,两人的关系又变为好兄弟,好朋友。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这是李小默的疑问。

    “小默,相见不如怀念,不去继续拾起,一方面是现在有牵绊,另一方面,是过去太简单美好,不忍再去打扰。”

    看着李小默似懂非懂,薛林淡淡的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小默,你知道吗,你特别像他,让人有一种想保护的欲望。”

    原来,我是某个人的影子,李小默心里这样想着。

    ​

 86.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李小默从薛林家出来,拒绝了他的好意相送。想租辆自行车,沿环岛路骑行返校。

    夏末傍晚,阳光褪去了中午的浓烈,像一杯红酒,从天边倾泻而来。但是李小默却只品尝到一股酸涩。失落的心就像身旁的夕阳,不断的后退,终于一个趔趄,掉了下去,在溅起一大片火烧云后,没了踪影。李小默的瘦弱的身影,慢慢的沉浸在黑暗中。他吃力的蹬着踏板,车轮不断前进。只留下身后那片,他和薛林曾经午夜嬉戏的大海。

    他想詹叔了,从来没有这么想。不知突然从哪冒出的力量,脚底猛等,车速加快,直奔学校而去。

    不过接到电话的詹叔,却沉浸在一片痛苦之中。原来李小默离开后,有天詹叔觉得下腹部剧痛,到医院检查,结果得了尿道结石。由于石块比较大,县城医院觉得药物排石效果不行。采取激光碎石后,受技术限制,最终也没有排干净。所以推荐詹叔来厦门的大医院做手术。这段日子,詹叔一直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他知道李小默家里有急事,不想打扰他。自己的女儿也不方便来照顾。直到他被逼着来厦门时,才无奈向李小默求助。

    李小默知道这一切后,心疼的浑身颤抖。詹叔得了这种痛苦难捱的病,还一个人去治,承受的磨难可想而知。这应该也是这段时间,詹叔几乎没给自己打电话的缘故吧。

    李小默帮詹叔咨询好了医院。还订了一个三星级酒店,好让詹叔在入院之前,能得到修养。

    然后当天就急匆匆去小镇把詹叔接了过来。刚见到詹叔时候,李小默绷着脸坐在客厅里,无言,不愿意和詹叔多说一句话。李小默心中有气。他气詹叔生病了不告诉自己,他气詹叔孤零零躺在病床上无人照顾,他气詹叔,也恨自己。这个男人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可是自己的回报,最多也就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詹叔,疼痛让他往日古铜色的脸发白,行进也失去了威武,变为缓慢挪步。心顿时就从一块生铁化成了一锅铁水。一路上,他细心照顾詹叔。不仅背着所有行礼,还扶着詹叔。尽管詹叔表示,自己可以走,但是他还是紧紧的握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磕着碰着。李小默不想让詹叔受高铁的颠簸之苦。直接打听到了一辆镇上来往厦门的野的,一路把詹叔护送到厦门的酒店。

    刚进入房间,放下行李,李小默就迫不及待的把詹叔抱进怀中。心疼,惭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詹叔也抱住李小默。

    “别哭了,小默,叔知道,你气我没有通知你,但是你爸也得了重病,我怎么能够那么自私,让你过来照顾我。”詹叔的声音中透漏着一丝虚弱。

    李小默扶着詹叔躺在床上,然后半跪着对詹叔说:“叔,其实我被骗了,我爸根本就没有得病。他们是想骗我回家,然后逼我相亲。”

    “那不是很好吗,你以后最终是要结婚的。”

    “我试了,但是我不喜欢女生,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哈哈,别说傻话了,那我不就害了你一辈子吗。”

    李小默认真的盯着詹叔,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真的,我这一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我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而起还告诉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

    詹叔顿时嘴巴大张,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突然直喊身体痛。两人再也不敢耽搁片刻,直奔医院而去。

 87.我爱你,我想永远陪着你

    尿道结石被称之为最痛的疾病之一,如今在李小默看来,这种评价,一点都不为过。尽管现在詹叔已经做完了手术,但是之前病情发作,痛苦地在床上打滚时的惨烈情景,李小默依然历历在目,心颤肝抖。詹叔是一位在生活中无比坚强的男人,竟然也不顾一切,死命的捂住下腹部,嚎叫不已。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从发根渗出,短寸挡不住,瞬间就在脖子上汇聚成小溪。身上也是如此,不一会儿就把短袖给湿透了。李小默只能不停的用毛巾给他擦。在这样的特殊空间里,时间被拉长,一分一秒都太难熬。李小默心疼的想哭,真是疼在詹叔身上,痛在他的心里。

    幸亏医院没有让詹叔等太长时间,两天后就安排住院,隔天施行手术。如果再拖下去,李小默真害怕,詹叔会被这痛苦给打垮。但是噩梦并没有结束,疾病给的痛苦刚被医生终结,手术愈合留下的伤痛却又开始了。卧病在床的十天,詹叔经历了,先痛,后痒,全程无法行动,需要李小默为他倒屎倒尿,他很难为情。在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下,体重一下子暴减15斤,从一个壮汉变成了瘦子,身上也留下了一行难看的开刀疤痕。

    李小默给詹叔买了很多有助于伤口恢复的营养品。咨询过医生,听说鲈鱼有此番功效。他知道闽南人爱喝汤,但是宿舍没有厨房,没办法亲自炖鲈鱼汤。如果外边买,又担心有添加剂。所以只能到求一个当地的同学帮忙。他买了鲈鱼,去同学家里炖好,然后再给詹叔送来,天天如此。李小默几乎没什么厨艺,只能按照网上的菜谱依葫芦画瓢。但是詹叔每一次都喝的光净。

    李小默天天盼着詹叔尽快好起来,但是当医生通知说詹叔快要出院的时候,李小默却又犹豫了。自从他和詹叔相爱以来,他从来没有感受到两个人的生命会如此紧紧相依。因为詹叔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依赖过李小默。一直以来,詹叔都是李小默的大树,李小默只是偶尔回馈一点养分。现在李小默已经茁壮成长,两个人根须交织,枝叶相伴,几乎融为一体,共生共荣。他们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大到对于生活的梦想,小到对于生活的抱怨,无所不谈。李小默在这段日子里,变成了厨师,护士,心里辅导师等等。他太留恋这种牵绊。为爱付出的所有,无论多么辛苦,最终都能转化为甜蜜的回忆。李小默希望詹叔能够依赖自己一辈子。可是詹叔要出院了。为了延续这个梦想,李小默必须做点更为宏大的事情。

    出院后,在回酒店前,李小默谎称自己想吃绝味鸭脖和周黑鸭,带着詹叔转到附件一个商场里转了这两家店,却啥都没买。回到酒店,正在詹叔各种纳闷时。李小默开口了:两个人要在一起,就得互相牵绊。最好的牵绊,莫过于有共同的事业。之前初次尝试,已经让詹叔的咸水鸭,顺利走上了电子商务的销售通道。将来就应该朝着产业化发展,做大,做强。有一天能够像绝味鸭脖,周黑鸭那样,把这种风味独特的咸卤食品的分店,开到全国各地去。这绝对值得两个人一起去奋斗。

    詹叔又一次被李小默的想法震惊了。

    这个小子看起来瘦弱,其实内心相当强大。无论是给家人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这次的二次创业建议,李小默的勇敢已经让詹叔只有仰望的境地。李小默的勇敢并不是一种莽撞。对于感情,尽管他觉得李小默这样表白会伤害到家人。但是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无论是将来找一个女孩子结婚,或者期满父母,独身一辈子,受到伤害的人数,只会不断增加。对于创业,李小默有想法,有知识,有激情,更重要的是有家庭的资本作为支持,风险已经被大大降低。

    詹叔不敢再表达任何的疑虑,只能把李小默紧紧的抱在怀里,算是对他的回答。他必须跟着李小默,并且陪着他往前走。因为任何一个否定,都是对李小默巨大的打击。这个孩子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让别人无法拒绝。他爱李小默,他要一辈子陪着他。尽管还有太多的不确定,还有很多无法想象的苦难,但是无论未来有什么险阻,他们都会一起去承受。

 88.完结与感谢

    后记:谢谢各位书友一路的陪伴和支持,《小镇里的大叔》到此,也就完结了。中间因为生活太过于忙碌,而产生的断更,向大家说声对不起。但是英雄无畏的分享之旅还没有停止。目前正在筹备书连第三部小说《小河弯弯》,敬请期待。这是一位好友分享的,他与爷爷之间的感人点滴,纯粹的亲情故事,不喜欢的朋友可以忽略。

    冬日渐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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