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ome
  • /
  • 奇闻趣事
  • /
  • 《瑟瑟寒夜武生春》|那年刚入冬,河南全境就开始下起大雪

《瑟瑟寒夜武生春》|那年刚入冬,河南全境就开始下起大雪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基佬的故事

 三

那下一步就没得说了。

正好那天刘波去网吧修改工程图,又要打印,估计很晚才回来,武生春觉得简直在给自己创造条件啊。理所当然的就把安俊带了回来,说要检查安俊画画成果。

到了屋子里,武生春倒也不急,坐在床上让安俊画画自己。安俊拿着画板笑着摇了摇头,怕武生春不懂,他在笔记本上写:不好学画。

武生春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顺着话就问“那就不画了,那叔能不能抱抱安俊”

安俊抬头看了看,脸刷的一下红了,但也没躲闪的动作。

他当时判定安俊只是不好意思,而且一下精虫上脑,动作就主动了一些去抱了安俊。

他正打算进一步,没想到刘波突然推门进来。是回来拿u盘。武生春马上松开,这才想到忘了关门,过好一会才缓过来问刘波什么事。

刘波看了一眼什么,什么都没说,拉着安俊就出来了。

不过第二天武生春就收到了一张纸,刘波写得大概内容就是他知道武生春是同志。希望武生春能够自重,如果再对安俊有过分的动作自己就不会单单警告了。

武生春看完就扔到了手边的垃圾桶里,也懒得回应解释。因为自己从一开始都是光明正大,人家安俊主动联系自己,不推不拒的,而且都十八九岁了。他个刘波激动个什么。

武生春这边之前都打算这次不行就放弃安俊这块肉了。但被刘波这样威胁,他倒觉得自己就要和这孩子好了。

武生春什么都不怕,单位领导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家人也知道。他一没结婚,二没做亏心事的,还真怕了刘波这毛头小子。小孩赌气一样,他倒要让刘波看看自己还真你情我愿的和安俊好了,还真睡了,最后让安俊亲口告诉刘波是自己先喜欢的他“武生春叔叔”的。

第二天晚上在面馆武生春又要刘波的笔记本问安俊想不想到自己哪里,安俊马上点头。

为了故意气刘波,到了宾馆武生春拉着安俊就进了屋子。过一会刘波想去看看,发现武生春还故意反锁了门。刘波敲门,武生春喊着,干什么啊正洗澡呢。其实当时他正和安俊聊天。

上次去县城回来,武生春总觉得带着他像带儿子一样。虽然也长到一米八的个子,看样子也有十八九岁了。武生春想着真和他睡了就十恶不赦了。所以这会就是为了和刘波赌气才把安俊带回来。

他写:安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安俊看了看他,低着头不说话。

他又写:安俊,你喜欢做什么。

好久安俊写了三个字:不喜欢。

此时屋子里就两个人,武生春坐那看着安俊坐那画画看直了眼,马上就把刚才的什么仁义道德抛之脑后。

武生春觉得豁出去了,直接写着问安俊,“你喜欢哪种男的?”。

安俊写:“妈说不好,女孩好,男不好。”这句话武生春笑的不行就故意逗他说“那你为什么还下载手机里那个东西”

安俊写:我不好,男的想认识。

武生春觉得太有意思了,自己像和七八岁小孩说话似的。

第二天在面馆吃饭,武生春故意领安俊过来,让安俊坐自己旁边,刘波偏要作对似得坐过来。武生春定眼一看这俩人的穿着,觉得安俊被这衣服埋汰了。

“穿上新衣服肯定更好看”武生春想着就站起来,说自己要去街上给安俊挑几件衣服。其实这会时间紧,也没时间挑。但这事武生春就故意当着刘波的面。

武生春在本子上写“叔带你去街上买衣服”安俊看到马上摇头。武生春也不管,拉着安俊就出门了。老板在后面笑着说,“都赶着对一个哑巴好,不挣钱,不会说话的,怎么想的。”

武生春以为这次安俊还会像上次一样买什么都摇头,没想到到了街上安俊显得很高兴。

店员跑过来介绍,武生春摆摆手自己拿了一件衬衫过来让安俊试试。没想到安俊笑着指了指武生春,一旁的店员也搭话说“这衣服都是你这个年纪穿的了,他哪合适”。

武生春马上明白过来安俊的话,也笑起来,之后就由着店员给安俊介绍了。最后买下了一件粉红的运动T恤和一条短裤。付账的时候安俊要掏钱包,武生春拦下付了,安俊也没说什么。

武生春突然想着刘波那边,当即让安俊换上衣服,不要脱了。之前穿了一件泛黄的短袖和黑裤子显得有些土里土气,现在短裤加粉色短袖,一下精神了许多。

回到面馆武生春小孩子脾气似的问刘波安俊穿上怎么样,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怎么样,僵硬的笑着说挺好看。

之后武生春为着气刘波,即使正在修路现场旁边来了卖酥糕吃的或者粽子,武生春也跑过去买来说,“回去给安俊,他喜欢吃”。

晚上领安俊回去更是家常便饭,每次还故意锁了门。

他和安俊聊天直接就用他的工程本,背面没字,那个本子有时候要交给刘波去给工人解释什么的,他就故意不撕掉。其实上面聊天也没什么,但也不乏许多挑逗之语。

譬如他问安俊:安俊,你觉得自己好看不好看。安俊回:不能说。

武生春就说:叔觉得你好看。

刘波看了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算知道了安俊同志的身份。

其实武生春也撕掉过几张东西。

有次武生春在上面问:安俊,你恋爱过没有。

安俊回复:妈告诉不好骗子。

武生春回:你觉得叔是不是骗子。

安俊写:叔人好,不好的人有。

武生春写:怎么不好了。

那次安俊愣了好一会,讲了自己之前去见过一个男的,男的说喜欢他,让他去自己家里。安俊说男的开车来接自己,刚到他家,那个男就扑了上来。没做措施,没润滑就强行发生了关系,流了血。

“骗子不好”讲完之后,安俊写。

武生春看了之后愣了很久。其实他也一直疑惑,因为安俊根本不像那种穷苦人家的聋哑孩子。会用这个软件,还能跑出去和人见面,以及接触中那样的礼貌得体。

武生春看了看摸了摸安俊的脑袋,没说什么。两个人坐了一会。

一会安俊递过来笔记本,上面写着:残疾人,不好喜欢。别人骗人。

这些日子武生春几乎能一下看懂安俊的话了。比如这句,安俊是觉得自己是残疾人,不会有人喜欢的。

武生春看完这段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孩,突然就难受的不行。因为安俊还是因为自己,他也不清楚。安俊让他想起了太多东西了,那些东西十多年了,他还是无法释然。

其实范爷口中种马武生春甚至于没有情史,如果那次也算,那就当有一次吧。

武生春25岁才大学毕业,在同志论坛上认识了一个男孩。男孩有十八九岁。那时候QIQC兴起,两个人就在上面聊天。

男孩在离武生春很远的南方,武生春甚至是抱着对南方异域的好奇才和男孩聊起来。但男孩马上就对武生春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那时男孩在武生春眼里是种怎样的存在呢,武生春此前25年间从未觉那样的渴望去见到一个人,也从未想过世上可以存在这样的男孩。

武生春看到男孩是那样的干净,善良,可怜巴巴。

他们聊了半年,每天都说话。武生春那时对那样可怜巴巴的孩子根本没有抵抗力,不快乐童年,倔强又善良。他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这样的一个男孩。

武生春和男孩说,“我去找你吧”

男孩说,“嗯”

武生春就这样真的去了,拿着半年的工资,排了一整夜的队买来的车票。武生春从没坐过那么远的火车,绿皮车,走了两天一夜,近60个小时,武生春坐的腿都肿了。武生春什么都清楚清楚,他有可能被男孩拒绝,自己打道回府。他也清楚是自己愿意来的,一切结果他都预想了一遍。

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武生春还是未曾预料到的。

他们见了面,在一个公园。男孩虽然没有发来的照片那样好看,但胖胖的,短发,干干净净,武生春很是喜欢。之后男孩跟着武生春到了他租住的屋子里,然后在武生春住的招待所昏暗的屋子里,他和武生春说,“我喜欢你。”

那时武生春有些紧张,手都在抖。那是他第一次开始恋爱。

男孩好像很是喜欢他,愈发主动,甚至于顺势压在武生春身上。武生春记得最清的是正抱着,男孩突然凑过嘴吻了上来,舌吻。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武生春现在还记着。他二十五岁了,第一次和另一个男人体验这样的亲密。

男孩做完擦干净就要走,武生春想和他说说话,但男孩好像并不想就离开了。躺在招待所昏暗的屋子里的床上想了许多。男孩喜欢自己,还亲了自己,这是武生春没想到的。武生春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想,他甚至于觉得要开始自己的爱情了。二十五岁的武生春以为要开始自己的爱情。

而男孩不是,那个男孩只是想和他睡一觉,只是想要解决生理上的急迫。所以他再联系男孩,男孩显得很不耐烦。他想让男孩出来,男孩说没时间。他问男孩什么时候有时间,男孩不说话。他以为男孩真的有事,在宾馆等了两天。他又打电话,男孩说,“你怎么狗皮膏药似得,甩不掉了”

武生春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但他还是想和男孩见一面。

他们站在他们前两天第一次见面的公园处一角,武生春试探的问,“怎么回事?”

男孩好像时刻都准备着离开侧身面对武生春,他皱着眉头问“什么怎么回事?”

“不是说…就在一块了…你不也说了…喜欢我…”武生春说。

“干那事时说的话你也能记着”

“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在一块…”

男孩抬起头像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一样说“骗你的,明白了吧,为了调情,做的时候爽,这都能记住”

武生春脑袋嗡的一响,好一会,他还想再问。但男孩好像已经很不耐烦了,他走开快步。武生春还想问清楚,因为他认为的那个男孩不可能这样,就快走两步跟上。

嚷了起来,“你他妈怎么狗皮膏药似得,甩都甩不掉。”

男孩好像判断出武生春不会对他造成威胁,愈发大胆起来。他甚至嚷了起来,“你他妈怎么狗皮膏药似得,甩都甩不掉。”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毫无尊严的死皮赖脸的狗。

他猜对了,武生春不会伤害他,武生春从没想过。武生春难受的不行,难受的锤自己的脑袋,也没想过打那个男孩。

“你他妈真有二十五了?干那事说的话他妈也能信”男快步走,又回头说“你别缠着我”

那个武生春眼里干净、善良、可怜巴巴的男孩看武生春没跟上来有强调“你别跟来啊,你别缠着我”

武生春才知道,男孩只是为了和他睡一觉。那个自己眼里干净、善良可怜巴巴的男孩让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和自己睡一觉。男孩明明知道他要坐60个小时的火车,明明知道他要用上半年的积蓄,却还是让他来了,为了睡一觉。他想过被男孩拒绝,甚至于想过见不到男孩,但他没想过被欺骗。

那时候他们在QIQC上聊天,他喊武生春小叔叔。

他问武生春怕什么,武生春告诉他说怕蛇。

他打字过来:“哈哈,竟然怕蛇,我们家养了好几条特别大的蛇,我都和他们一起睡觉。”他问武生春要不要来看看,武生春马上说:不要,不要。

他嘲笑武生春胆小。

有天他突然发过来一串手机号码说,“打字太累了。武生春刚记下来,电脑一下黑屏了,那时候QIQC这软件一点也不稳定,这一黑屏账号竟然没了。武生春第一想到的是,完蛋了,和那男孩不能聊了。脑袋一响,竟然难受的不行,马上重启检测慌得不行。好一会他才想到自己手里就拿着电话号码啊。

那是他们第一次通话,不过武生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挂断了。但他马上又打了过来说“我爸的电话,免费话费,反正公司的”

这倒合了武生春的意,刚参加工作,长途一分钟一块钱的话费多说一句都觉得肝疼。

和武生春简直想的一样,声音很好听,说话也那样孩子气。

“说什么呢”男孩问。

“你在做什么”

“喂蛇”

“不聊这个”

“你们那小时候肯定很好玩吧,热带气候,各样小动物”

那边很久没说话,武生春以为手机出毛病了,正要挂了重来。那边突然说,“他们应该挺好玩,但我小时候不觉得好玩”

“怎么”

“我老和人打架”

“你小时候那么坏啊”

“对啊,我可以一个打两三个。上小学三年级好多人都老打我,我从来都坐在那不说话,我只是懒得理他们。没想到他们越来越过分,有次他们三个人突然把我拖到教室后面,压上来就打我。我没觉得疼,但我觉得要适当教训他们一下了。我用大力气翻过身就咬着了一个人的耳朵,那个人‘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另两个吓得马上下来了,开始拉我,让我松口。”

“咬着了我就不松口了,之后其他人都来拉我,搬我的脑袋。但我紧紧的咬着,他们一搬,那个人就大喊着疼。最后老师来了我没松,教导主任来了我没松,谁让我松我都不松。我看着他的耳朵都流血了,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怜。他们凭什么老打我,我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都要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就老老实实在那坐着,他们就过来…”

武生春一会就听到了那边的吭哧声,男孩哭了。他突然就心疼起来,比自己被打还揪心。

所以武生春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孩子会骗自己。但是此时再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武生春只有回去了。挂了电话武生春从招待所出来,深夜崇左的马路上那样的冷清,武生春路过一座桥盯着远处隐约的群山头,难受的不行。

武生春又排了一晚上才得了一张回程票。但是是站票,也就是说武生春要生生站着两天一夜。

其实从挂了电话到排车票的一整夜,武生春都没觉得怎么着。照常的吃饭,甚至于胃口不减。但在火车上两天一夜,那种难受后知后觉的升级到痛苦和折磨。

慢慢的好像整个人都沦陷到这件事里,整个人满脑子都是这个事。他想不通男孩为什么要骗自己,那个他眼里干净、善良可怜巴巴的男孩为什么像驱赶一条狗一样驱赶自己。

火车上武生春被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操着不同口音的男人女人死死的挤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动弹不得,武生春盯着人们动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眼前似得。那些场景开始噩梦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男孩皱着眉头赶他走,让他别缠着自己的,说他狗皮膏药。他愈想愈是不能接受,明明那半年里男孩在电话和自己讲起自己的童年还哭的不行,他眼里可怜巴巴,善良的男孩即使不喜欢自己也应该和他说。如果这样他会走,那个男孩还是那个男孩,只是不喜欢自己。可是男孩从一开始就骗着说喜欢他,只因为想和他发生关系。男孩边走边回头喊,“你别跟上来啊”在脑海里反反复复。

不知道想到了哪,武生春开始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自己要是好了男孩能会那样对自己,自己怎么就那么讨人厌恶”这一想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出来了,好像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人嫌弃,不知道为着什么就被班里人排挤了。武生春转过头,从旁边农民工一个不锈钢的洗脸盆看到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厌恶不已。武生春那时想,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到这个时候武生春已经近30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喝了点水,也没吃饭。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但是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这件事。

几乎同一个姿势武生春坐了大半天,觉得下面腹胀的刺痛才想起去厕所。脑袋昏沉,武生春觉得有点站不稳,好久才走到厕所。

回来之后武生春就还窝在那个角落,发愣,或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想一遍。其实到这时候武生春已经不愿意去想了,但是控制不了。

到这时候已经30多个小时没睡的武生春终于闭了一会眼。可是即使睡着了也不消停,做梦,梦到被抛弃,被这个男孩,小时候被人排挤,梦到被母亲抛弃。他拼命地讨好却没人愿意理他。

这一觉就是十几个小时,混乱的梦一刻没停。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要下火车,脑子里变着法回放这件事,变着法折腾自己,跑到梦里面。这两天武生春只吃了一点馒头,被死死挤在一个角落。

大概是睡眠不足加上饥饿,加上精力透支。被男孩驱赶,被欺骗的痛苦被无限的放大。

即使历经了这样的折腾,武生春发现自己竟然放不下。大概和那男孩的所有都是第一次,接下来许久的时间武生春甚至怀念之前在QIQC上的聊天,怀念和男孩那仅仅一天的美好。

而这样的怀念,付出的代价就是汹涌的耻辱感,抛弃尊严之后的负罪感。

即使在家里过了一个年,就开始很规律的每天梦到那个男孩。情节很简单,男孩突然要有,驱赶他,他乞求,愤怒,最后男孩还是离开。或者,他乞求男孩留下,他就会兴奋的醒来。同样的情节,变换了场景一遍遍上演。每次都那样真切。

其实说破天不过是遇到了一次骗子,大多数人慢慢就会走出来。可是武生春不行,这段所谓“恋爱”激发了他太多隐秘痛苦。那段日子武生春用了十多年建筑的一个新的自己一下坍塌了,他回到了那个童年一般的噩梦里。不停的被抛弃,被欺辱。

其实想来那个男孩并没有那样十恶不赦,或者那时候他才十八九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一两年过去了,这件事一旦被提起于武生春仍是一次轩然大波。

这件事不知道揉杂了多少东西,武生春混乱一番后像被换了魂魄一般。

中间两三年都没再想过所谓爱情,但前两年同志交友软件的兴起,武生春像久旱逢甘露一样开始和上面的人聊天。

武生春和许多人见了面,甚至于开始过短暂的交往。但马上武生春就突然警惕起来,像有一股力量在支使,武生春毫无理由支撑的突然消失,突然离开对方。

这种选择离开的主动权,像一剂剂兴奋剂一般给武生春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

武生春上瘾一样,一次次的勾搭那些一二十岁的男孩,然后就撒手不管。即使有时候会舍不得,甚至于会难受的不行。但好像和别人在一起就是不被自己允许,因为一旦应允,好像就交给了对方抛弃的权利。武生春再也不想了。

那一晚武生春吃了头疼片才得以入睡。接下来几天武生春都没再喊安俊到自己屋里聊天,甚至于安俊到刘波那里他也能躲就躲。

但安俊好像更喜欢和他接触,在刘波那也学了一段时间漫画。刘波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画了张武生春头像的漫画,跑武生春屋里给了武生春。

武生春看了看觉得画的挺像,至少胡子是相当的像。笑了笑让他回去。

其实武生春和刘波都觉得猜不透他,因为一旦问及他的家庭,问到比较私人性质的话题他就不再接话。平时和他说话沟通,都会觉得他是个极开朗的孩子。可他愈是得体,愈是懂事反而让人觉得他心里没那么简单。

长久下来武生春和刘波都发现安俊好像每天都心事重重,经常面无表情的呆坐在那。

刘波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武生春了?其实武生春自己也有点害怕了,害怕他真的喜欢自己。明明这些一开始是他想要的,但现在武生春只觉得心烦意乱。

而这么久以来关于自己的家人什么他的回答都是闪闪烁烁,因为刘波老说想去他们家看看,安俊第一次很生硬的拒绝,在纸上写:不行。

而关于他的身份,武生春问过工地那些本地人,他们每次都摆摆手,闭口不谈。

毕竟工程才是重点,关于安俊的身份武生春也没太浪费时间去想。没想到自己都不想知道了,却突然被人告知了。

那天正在工地忙,镇长副镇长连带面馆老板突然开着车就去了,说要请武生春和刘波吃饭。武生春他们根本来不及问清楚,就被镇长拉扯着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了县城里一个高档酒店,武生春坐在包房,还没想清楚这镇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边镇长副镇长就开始轮番敬酒,让武生春更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在镇长示意下那个面馆师傅从随身带的公文包拿出几张纸武生春看了才明白过来。上面是采购材料确认单,让武生春签字。因为这次工程有些特殊,采购要武生春负责。但是压根还没开始买材料,哪来的材料单。

到此时镇长他们目的已经很明确,想偷工减料,从中捞一把。

面馆老板一脸得意的嚷着说,“签个名字,一人15万辛苦费,多值啊”镇长瞪了一眼,他马上闭了嘴,低头吃饭。

“先装起来,考虑考虑”镇长示意副镇长把纸装到武生春的公文包。

武生春也算是经历过不少事,这种情况也见过,当面驳回或者签字都不妥。当时就也当没事发生,很自然的聊起些新发生的社会新闻。

酒过三巡面馆老板和镇长称兄道弟起来,看起来关系很不简单。稍稍喝醉,面馆老板骂骂咧咧讲起前任镇长。骂他们欺负人,活该坐牢。

“现在儿子落我手上了吧,有他好受的。多少年没种,最后还生了个哑巴。”

武生春和刘波他们这才得知安俊的父亲就是前任镇长,此时他父母已经双双入狱,而安俊被镇长安排在自己合伙兄弟的面馆工作。

最后刘波了解到这镇长和副镇长、面馆老板之前开了个大厂子,因为一些事和前任镇长有仇。反正几年来作为全量镇两大势利,一直在明争暗斗。最后的结婚就是他们把安俊父亲送到监狱。

安俊此时在仇人手里,而且还是个聋哑人,刘波想起这些不由得捏一把汗。

镇长见面馆老板有些失态,马上笑着说,“我让安俊待在你那面馆可是为了让你好好照顾人家”

“我知道,我知道”面馆老板咧起笑答着。那个笑刘波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怕。

从面馆出来已是深夜,路两旁零散只亮着几盏路灯。望着又黑又长街道,想到安俊父母入狱,他在仇家面馆做活,又是个聋哑人,不由得想到安俊以后人生该何去何从。刘波看了看面目沉重的武生春,突然觉得没那么排斥他了。

他和安俊聊得那些自己都看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爱。其实相处了这一段,他觉得武生春除了有些好色,并没有自己想象的不堪。

事态从那个宴席急转直下,第二天安俊来的时候一边脸肿着,胳膊上也有淤青。就是前一天他们喝了酒之后面馆老板回来打的。

刘波把笔记本递给安俊问他怎么回事,安俊顿了顿写了一个字:摔。大概为了掩盖,他甚至于马上裂开嘴,以此表现自己摔倒的困窘。但刘波和武生春都知道这种伤不可能是摔得。

那天在工地上两个人几乎没说一句话。

到晚上武生春正辗转反侧想着这件事,手机突然收到安俊发来的消息:叔省里权力,请救爸与妈。

武生春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他爸妈贪污到监狱,他怎么个救法。武生春觉得手机里也说不清楚,第二天就喊安俊到自己住处。

从安俊零碎混乱的语句里了解到安俊父母这次贪污公款完全属于被人陷害,而陷害的人正是现任镇长一众人。

“叔省里权力,能救爸与妈”武生春看着眼前站的的男孩写完这几个字啪嗒啪嗒掉眼泪,那样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只是个工程师,不能帮他任何东西。

第二天武生春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刘波,刘波也没说话。毕竟是这种权力之间事情,而且没证据。刘波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甚至于不知道能帮安俊做些什么。

本来那几天那个采购单签字已经让武生春十分烦心,十五万他不是没动过心,但这次自己是负责人,一旦事情败露他一辈子就完了。但如果他不同意,接下来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安俊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接近自己,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省里的权力。

想到这武生春竟然高兴起来,心里想着安俊这小伙子还挺聪明,知道去求助省里来的人。而武生春自觉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没想过要帮安俊,但总忍不住去想安俊的处境,竟因此忧心起来。

安俊求助的第三天没得到武生春的回应后,他选择进一步行动。半夜一两点武生春正睡觉,突然有人敲门。武生春打开门就看到安俊拎着一个包站在门口。

武生春看了看安俊拎来的东西。箱子里有安俊父亲之前的账户转账,公款资金流向表。还有现任镇长之前厂子违规一些证据,作伪证的东西,林林总总许多。总的来说这些是安俊父亲留下的证据。

武生春马上到隔壁喊刘波过来。

刘波大学修过法律,说这些证据甚至于足以翻案。至于为什么进了监狱,因为现任镇长那时动用了势力,这些资料根本送不到法庭。

至于这些资料竟然还在,刘波想着现任镇长大概觉得安俊父母进了监狱监狱,唯一的儿子又是个聋哑人,所以就觉得高枕无忧了就没再追究。但他没想到安俊父亲竟然留下那么多证据,而且还有个聪明的儿子。其实现在去暗中操作这些现任镇长肯定不会起疑心,让安俊当原告,武生春只负责资金支持就行了,但万一败露….

可以说从一开始武生春就没想过要帮安俊父母翻案,自己马上步入不惑之年,大小也混得个小领导。自向母亲袒露自己性取向,武生春就是靠着自己有这个职务向母亲保证即使不结婚也能好好过下辈子,母亲才态度缓和了些。而且他早年在机关单位待过,也知道其中利害。

刘波收拾好资料找武生春要纸笔,武生春问他干什么。

刘波顿了顿说“我想帮他”。

武生春没理他,径直拿了纸笔写下“我和大哥帮不了”递给安俊看。

安俊打算要写什么,武生春直接把安俊的包塞到他手里,示意自己要睡觉,让他快回去。

安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武生春摆手让他走。

安俊刚走刘波就说“我修过法律,那些都是有效证据,胜诉几率很大”

武生春直接就说:我不管这个,你是我带的,这个工作结束前你不能插手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镇长打电话说让武生春别去工地了,自己有事找他们。

镇长直接开车到了武生春刘波的住处,开门就进了武生春的房间,问他们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在这个地痞能一手遮天的小地方,武生春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工程负责人换成其他人。

以他的经验,他知道自己不能签,也不能拒绝。武生春模棱两可的态度,镇长显得很不耐烦,但也客客气气的。武生春知道这种客客气气也是有个限期,最后逼急了翻脸还不是说来就来。

他迅速联系上面,说自己突然犯病,没法继续这个工程了,请求上面换负责人。他的动作迅速到刘波都没反应过来,救护车就开到了镇上。武生春自己打的120,说自己有病要去医院。

而且武生春都推的工程,大家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领导找不到人就继续撺掇让武生春负责,武生春继续装病推脱。

其实那几天也算躲着安俊,他受不了那孩子看自己时那种乞求的眼神。现在到了医院住几天安静下来,想起安俊他突然又有些于心不忍。

刘波一开始以为他真病了,来了一次知道他装的就也不理会他了。而武生春怎么也没想到安俊会来。武生春看到这个半大小伙子余惊未定一般出现在自己病房里,第一想到的是他自己是怎么来的。武生春示意他到自己旁边,拿着手边就医本写下字问他怎么找到医院的。

安俊看了看武生春写:叔手机发网络,住在这。武生春才想到自己为了让领导看到,故意发了朋友圈说自己在某某医院。

不过武生春突然想到安俊之前父母是镇长,应该不少来县城玩,肯定也见过不少世面,所以也不觉得奇怪了。

武生春问:你来干什么,一个人那么危险。

安俊写:叔有病我来了。

武生春写了字偷偷给安俊看:叔没病,骗他们的。叔这两天累了,想休息。

安俊没再说话,武生春抬起头,看到他显得很不高兴。

武生春问:生气了?

安俊还是不接武生春递过来的本子。一个不会说话听不到的孩子从镇上到县城来看自己,武生春说不出什么滋味。

中午武生春带安俊吃了饭,怎么也放心不下他自己一个人回去,决定送他。

回镇上那天晚上他收到安俊的消息:“和叔睡床上,请救爸与妈”

武生春根本没想到安俊会发这种消息,一下觉得自己根本一点不了解这孩子。武生春想到安俊到底想了多少,才决定发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心疼起来。他想到这孩子的世界里那样单纯,去承受这样的东西会多艰难。

刚收到消息,没想到安俊直接过来了。武生春开了门,还没反应过来安俊就抱了过来,然后便是暖和的手在衣服里冲撞。武生春在某一瞬间想过就此发生他一直期盼的东西,但马上理性占了上风。他推开安俊,然后摇头,示意不行。两层含义,不能和他发生关系,自己不能帮他父母翻案。

他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了,没想到安俊直直的冲了过来就要扒自己的衣服。武生春推搡中贴到安俊的温热的胸膛上,身子一下僵硬了起来,马上就是浑身忍不住颤抖,脑袋也开始嗡嗡的响。

武生春当时就觉得自己忍不了了,觉得不行了,自己要完蛋。武生春少有这样的感觉,上次出现是自己25岁第一次看黄色录像。就那种一下就眩晕起来,浑身酥麻,只想停在那种感觉,其他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愿顾。这些年武生春和不同年龄的男的接吻做爱都再没找回这种感觉,没想着倒是这次来了。

武生春动作了几下,马上又告诉自己不能,随即就吼着让安俊松开,又意识到他根本听不到。没想到安俊力气竟然十分大,生生把他推到了床上。刚挨着床武生春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了,他马上翻起身,冲安俊摇头。安俊魔怔了一样眼睛直直的还要要过来,武生春皱起眉头一拳打在安俊的脸上。安俊这才清醒似的,愣在那一动不动。

过一会武生春接了水递给还站在那的安俊,安俊没接起身从武生春的床头柜找出来那个工程本写下几个字递给武生春:我不怕疼,救爸与妈。

武生春接了本子写:我帮不了你。

安俊突然哭了起来,不像上次啪嗒掉眼泪,是有声音。武生春意识到自己好像第一次听到安俊的声音,他也突然想到安俊那些天竟然没发出过一点声音。一点都没有,像不存在一样。

那是专属聋哑人的哭声,是“啊啊”的叫。只是这声音在安俊身上,武生春竟然听出了凄惨。刘波以为出了什么事马上赶过来。

武生春虽然不忍心,但第二天就回了县医院。没两天刘波带着安俊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的出现在病房。刘波和武生春说那人是他请的律师,律师说官司打赢的几率很大。武生春听到刘波竟然背着自己答应安俊插上这案子,在病房也什么不顾了喊着让刘波马上滚。

站在一旁的安俊低着头偷偷往武生春脸上看,武生春看着安俊这样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那天下午他们一行四人到了县城一家宾馆,律师保证现有证据足够,只要不让镇长他们发现提起诉讼就没事。到时候工程也会结束,武生春和刘波可以不受任何牵连。从中午到晚上十点,四个人计划了这次翻案。

安俊是原告,律师也是刚博士毕业,颇有血性,武生春负责诉讼等一系列费用,证据十足,好像打赢这场官司轻而易举。

至于采购单的事,武生春用了缓兵之计。他和那个镇长说第一批材料,上级是要检查的所以就按着之前定的规格进料。等风声过了,上级放下心,就从管道钢筋下手,也可打捞一笔。镇长答应下来,进了第一批水泥。武生春则继续申请放弃这次项目负责,到最后说不定就轻易脱身了。

律师那边忙着准备申诉材料,他们这倒轻松起来。安俊和武生春刘波熟络之后,下了班就跑到那去。刘波教安俊画素描终于有了成果,不说画的很好,但已经掌握了些基本功。

经历了那几件事安俊看到武生春就不好意思起来,就老待在刘波屋里,很少去武生春房间了。那段时间刘波给安俊科普了防艾的知识,告诉他如果要发生关系一定要戴套,要保护好自己,然后还真买了一盒回来给安俊。安俊羞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安俊很少去去武生春屋里后,武生春就来刘波这。像逗安俊似的,他问安俊:你喜欢不喜欢叔?安俊也不回答。刘波看到就又冷嘲热讽起来,说武生春为老不尊。武生春说,“看到没有,安俊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其实刘波也有些看出来安俊对武生春有些意思,可能之前没有,但现在绝对有了。他知道武生春这种性格不可能就和安俊这样的小毛孩谈恋爱的,他觉得自己至少要和安俊说清楚。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刘波在本子上写:安俊,你喜欢不喜欢那个大叔。安俊马上低下头画画。刘波定了定写了一大段话打算给安俊,大概意思就是即使现在他喜欢武生春也希望他尽快放弃,因为过上一两个月武生春就要走了。武生春不可能带着他走,他们不可能。

安俊接过来看完,好像并没没什么反应,把本子还给了刘波。刘波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武生春根本没想到他和刘波帮安俊父母的申诉那么快的败露,递给省里的材料被半路拦截下来。一大早武生春和刘波起床去工地,在路上被二十几个大汉围起来狠狠的打了一顿。

他们刚回宾馆,刘波屋子里冲进去两个男的,拎小鸡一样把刘波推搡到武生春屋子里。此时屋子里坐着镇长和面馆老板,武生春坐在对面。

“我日你妈,老子怎么也没想到防你们俩。”

“他家亲戚都买通了,怎么也没想着两个不相干的人请起律师”那个镇长气急败坏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面馆老板一改平日的热情,凶神恶煞一般冷笑着说“你们他妈是不是傻啊,你们担这个风险什么好处来着”

“你们没怎么安俊吧”武生春想起来什么的突然插过来一句。

“放心,他不会出事。就明说吧,他父母知道儿子在我们手里,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申诉”

武生春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应该考虑些什么。

那镇长冷笑的骂道“两个怂货”

当天下午镇长已经联系了上面,说要换工程师,限武生春和刘波三天内滚出全量镇。

他们走后刘波和武生春马上跑到安俊家,安俊住在一处两层小楼的民居,院子除了一条踩下的路已经杂草丛生。估计是屋子刚改好还没来得及装修,安俊父母就入狱了,所以一楼的客厅还摆着旧家具和水泥。安俊住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屋子是毛坯房,水泥露在外面,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显得空空荡荡的。刘波和武生春到那时,安俊正趴在桌子上削铅笔。

意料之中安俊也被打了,不过也不重,普通的拳打脚踢。刘波上去照着安俊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武生春站在床边远远地问一句,没事吧。刘波说没事,“那就先回宾馆”武生春说着就往里走。

三个人到了宾馆进到武生春房间,武生春从柜子里掏出那个一半工程一半和安俊对话的本子递给刘波说“你和他说事情经过”

“怎么和他说”刘波问。

“怎么着就怎么说,申诉败露了,我们要走了,不就这些”

安俊大概已经知道要发生些什么事情,所以刘波在笔记本上告诉他申诉失败了,他看了看点点头。

之后刘波转头问武生春“叔,我们走的事怎么和他说,没法说啊”

武生春当即就接话“怎么没法说”

“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之前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镇长以后指不定怎样对他呢”

“那你说怎么办,他能去哪?你能养活他啊”武生春说着夺过刘波手里的笔记本。

武生春在本子上写:安俊,我们后天要走。

安俊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看看刘波点了点头。

一会他要过本子写:我车去接送你们。刘波没想到他这样平静,一直待到晚上,刘波说不让安俊回去了,要他和自己睡一起。

武生春开口就说,“凭什么和你睡一起,我能吃了他不能”刘波一下被武生春逗笑了说,“好,那问安俊”

刘波写下:安俊,你想和武生春睡一屋,还是和我睡一屋。

安俊一抬头武生春就又没个正经色眯眯的看着,直到安俊写下:你一起。武生春马上推着刘波和安俊往外走,说自己一个人倒落得舒服。

那一晚武生春在床上辗转反侧,什么都没想,但生生的一点没睡。

第二天一早安俊就回去后武生春说自己定了中午的票,今天中午就走。刘波说那你早上不和安俊说,自己还要去喊他。

“不喊他了,我们直接走”

“他说开车送我们不是”

“你和他一样十七八岁啊,随口说说的事”

刘波突然腾地一下来了火气冷冷的“你随口说说,他不是”

武生春冷冷的说“你现在收拾东西一会就走”

刘波回到屋里边收拾东西边骂着武生春不是东西。

武生春果真订了十一点的票。

第二天安俊骑着借来的人力脚蹬三轮车过来。停定之后,安俊过来上楼见门锁着就去前台。他比比划划表达不清,最后要了笔找了个宣传单问:武生春哪里。

前台是个大妈,写了两个字:走了。

“回家吗”

大妈写字又慢又丑,好一会写清楚一句话:是,回城里了。

刘波赌气一样一路没理武生春。武生春在车上买了一桶牛奶塞包里,说要车上喝。到下车到市区车站分行李要各自回去时,刘波才发现牛奶因为颠簸漏了,自己书包湿了大半。按说里面就装了些这次的工程图,和自己笔记本和换洗衣服,刘波却突然怒火中烧。

“我说不让你买,非塞我书包里,你一路喝了吗”武生春马上接过来拿纸帮着擦,但刘波好像并不解气甚至于嚷了起来“看你像不像快四十岁的人,什么都想一出是一出”武生春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果然最后还是落脚在武生春没等安俊送他们一程。

刘波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所以在车站里他们像父子一样,武生春做错事不得不接受儿子的讨伐。

“我昨天开玩笑问安俊喜欢不喜欢你,你知道他说什么吗?”武生春好像才听进去这句话回过头看了一眼,但马上继续走。

“他说喜欢,妈的,他说喜欢你”刘波顿了顿说,武生春没接话。

走到地铁口,刘波嘟囔着说“安俊他妈真是傻,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禽兽好人”

武生春像被逗笑了一样反问刘波“是不是说句喜欢我的人,我都要养着?”

直到两个人最后分开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

 结尾

一转眼就从八九月份过到了十二月,这几个月里武生春总觉得没了之前的经历,连那些炮友都冷落了。

那年刚入冬河南全境就开始下起大雪。周末他回老家,坐车实在乏了,吃了晚饭就回房间睡觉了,母亲抱了三条新被子过来。武生春心里想这是想热死我,但盖上却也真的舒服。

那一觉武生春是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天快亮时武生春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安俊。

他梦到安俊就在自己家二楼的那个屋子里躺在席上冻得瑟瑟发抖,而几床新被子就在旁边他却不盖。他就问安俊你为什么不盖啊,安俊说:我等叔回来。

所以那天一早武生春早饭都没吃,说要回去。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雪,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奔跑。从镇上赶上去县里的车只有八点半的一班,大概三个小时能到。而从县里到全量镇的车第二班在十二点半。也就是说如果时间卡的正好,他当天晚上到全量镇完全没问题。

至于把安俊接过来住哪,怎么安置,以什么身份和家里人说。他从全量镇回来想了整整四个月,大概不会出差错了吧。

    完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