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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景房》-谢谢你赠与我空欢喜啊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基佬的故事

真可耻,竟然渴望一段爱情。

   一

那幢房子已经废弃许久,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就几乎再也没人进去过。

那年高二的暑假闫向突然和母亲讲要搬进去,在母亲满是的狐疑下,闫向终于挤出一个理由来。马上要高三了,他想在暑假里赶上高一高二落下的课程。在家又有何不可呢,母亲纠结于此。

  里屋的父亲突然搭话:儿子想去你就让他去不得了,那里难得的清净。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也是默许了。父亲自从瘫痪了之后就一直不愿意出门,十几年里闫向觉得好像生活里都是没有父亲的声音。所以他终于说一句话,没有人愿意非要驳过去这一次。

   之后闫向在晚上给父亲端饭过去时,父亲突然笑着说,儿子,有些事你也是可以和我商量的。闫向愣了愣,回到房间睡觉时他才想到自己很久都忽略了父亲,整个夜晚睡得都不那么安稳。

   但不管怎样闫向就这样住进了大西河岸上的那处房子。

   往窗外一望就是一条绵延的看不到尽头的长河,称得上是十足的河景房。河岸两边都是缓坡,两岸是茂密的树林。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有闫向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甚至连他自己也不那么清楚。

  期末考结束那天的傍晚,闫向骑着自己那辆自行车往家里赶。他经过河边的大堤时,不知为何回头,他就这样瞥见了一个壮硕的男人驮着一个孩子在河边行走。闫向就这样被这个画面缠绕住。就再也忘不了那个孩子在父亲的背上穿过那排直挺的白杨树一上一下青色的小脑袋,就再也忘不了那个男人行走在河边在夕阳的照射下泛起金色光的手臂与硬朗的短发。

  那晚闫向做了一整晚糊里糊涂的梦,梦里他一会变成那个青色脑袋的孩子,一会又是那个和孩子玩耍的父亲。那种涌动的愉悦感让闫向在天不亮时就再也不能睡着了。直到中午的十一点,他终于向母亲说出要搬去西大河的老房子的想法。

   二

 青色小脑袋的孩子叫杜成。父亲摆弄了好一会才把鱼竿递给他,“你在这看着,等钓到了鱼才能去房子里找爸爸。”

“钓不到是不许去的”男人强调着,孩子重重的点头。

   闫向在河岸的房子里从椅子上坐起来扭过脖子望向窗外,一抬头就见男人往这里走来。闫向喊他杜成爸爸。这个称呼似乎是有些别扭的,为什么不直接喊杜叔。连杜成也问,是喊我呢还是喊我爸爸呢。但他们都觉得这样很舒服。

   杜成看着鱼浮仍没有动静有些急了,但父亲再三叮嘱过他必须要钓上来一条鱼才能去闫向哥哥那里去找他。

   那时正值日落时分,一切不似正午那么躁动,大把金色的阳光落下来,好像此时做什么都再合适不过。或者用男人的话来说,此时是感受不到罪恶的,自己像一个赤身的神仙,去完成一件像在河里掬一捧水喝下一样的事。所以,他们选择在那个时候做爱。  

 男人壮硕的胸膛下是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窗子里涌进来的阳光将两人身上浸出的汗液照耀的浮起一层金色的光晕。使这场肉体的纠缠好像变的圣洁起来。起先少年是贪婪的,他总是想男人更壮硕些会不会更舒服些,他们可不可以在河边的树林去做这些事,当然这被男人毫无余地的拒绝掉。

而在杜成爸爸离开之后的第五天,闫向想到的尽是那些温和,男人从背后抱住他,用胡茬去蹭他的脖子。他的脑袋躺在男人柔软的肚子上,男人扶着他的肩膀抵着他的脑袋与他低语的时候。

  男人指着胳膊上那条伤疤告诉他这是一次拉练时受的伤。那天是周末,大家都正在午睡,班长大抵心情不好,吼了一声就把大家喊了起来。

 “那天他生病发烧,就我的一个战友。我向班长报告他不能去,班长根本不理。他见此也就坐了起来,脸色苍白着,站都站不稳。我过去扶他,他把我推开。那时他看不起我,我当时是班里最草包的,他是真烦我” 男人讲到这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到了场地,我又去求班长说他身体根本不能参加这次拉练。班长一脸不快的说,你让他自己来请假,你跑来跑去算个什么。他和班长有过节,又不服输的性子,就这样上了训练场。”

 “晕倒在战壕坑里了,上面是放的低低的钢条网,上面全是钢刺,下面是泥水,要求匍匐前进。”

 “我电视里见过”闫向插话。

“他晕倒在半道了,整个脸泡在泥水里,不淹死也被呛死。我顾不得其他了,爬出去自己的坑道,又迅速爬到他那里,把他拎起来拉了出来”

 “那你背上的疤也是这样来的”

“嗯,当时进了医院,他都出院了我都没出。战友说那天我浑身是血,把水池子都染红了。”

“那之后呢”

“之后我觉得他瞧不起我没出息,我就有出息点,所以也就拼了命的训练。几次连里选拔,我竟然当上班长了,连我也难以置信。”

“他呢”

“还是个兵”

“他的态度呢”

“他还是那样”

“发生过什么没有”

“就是他要复员那天前一天晚上,我难受睡不着,半夜爬到了他的床上。”

“然后呢”

“我俩紧紧抱着,抱的死紧,五六个小时动也不动。”

“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嗯?”男人明显顿了顿却没回答,坐了起来说一句“杜成要等急了,我们去接他吧”

“好”

对话到这里他们去找还在钓鱼的杜成。

 “你下次可以穿军装来吗”

 “行啊”男人总是满足他的各种要求。

  男人穿了自己的军装来,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那天外面天色暗沉,倾盆似的雨声大作,杜成一个人坐着床上在看动画片。而他们在那个狭窄的浴室里。浴室与杜成所处的客厅只隔着一扇磨砂的玻璃门,一切显得小心翼翼。温热的水汽慢慢弥漫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的一切变得不一样起来,包括那两个人。

  闫向试着主动,他抬起的手臂穿过雾气想要去触碰男人厚实的肩膀。虽然近在咫尺可却像穿越光年一般漫长遥远。终于迎来触碰的那一瞬间,男人身体的温热好像都汇集在少年的手掌下。他明显感觉到男人猛的抖了一下,终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尽管他的嘴里没有一点唾液,但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进一步去动作的力量。

  彼此试探的凑过脑袋,耳根才将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便不可扭转的纠缠在一起。那扇单薄的门被撞得咣咣作响。也许是一个雷,杜成略带惊恐的声音喊叫着爸爸,他们才停止了动作,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他们走出来才发现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男人刚出来用手松了松裤子去掩盖忠诚的下体,此时他的目光与闫向相撞,男人就这样一下红了脸赶快躲闪过去。就是这一刻吧,男人羞红的脸,那成为少年刻下的生命里的美好。

 父亲的话好像多了起来。那天闫向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之后心中又是喜悦却又慌乱。父亲问,你现在成绩如何了,刚上学时那么点高,可说好了考上大学要给我买轮椅的。

“成绩不好,大概考不上”闫向不知道为什么非这样讲,他不想说谎。或者因为父亲又讲他小时候的事情他总是烦躁。其实更多的是对父亲愧疚吧,他感受到父亲在讨好他,这让他接受不了。也有怪自己的因素吧,他明明真的努力了却还是靠后的名次。

     之后他和男人讲因为父亲的残疾,他从小就很羡慕其他孩子能和父亲一起游泳,被父亲驮在脖子上去集市上。

“他没有带你游泳,那我和你一起游泳”男人说着就拉住他往跳到水里。

  闫向很高兴,觉得男人什么都能答应他。而上岸后他们坐在河边男人突然严肃起来说,你不能责怪你的父亲,那并不是他的错。你答应我要好好学习,长大要好好孝敬你的父亲。

 虽然那样说教,但他不觉得男人的话让他厌烦,重重的点点头。

 三

其实结局好像已经注定。男人总是突然说,我在女人面前也是能起来的。闫向总是选择去忽略这句话,然后把手伸进男人的衣服里。他甚至不知道男人住在哪里,男人今年多大了,但他甚至相信这就是永恒了。

    闫向会突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而男人是爱他的吧,他想了又想,累了就索性睡着。他享受着男人给自己带来身体上的愉悦,被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与滚烫的身体包裹着,闫向上瘾一般。或许只是肉体上,闫向觉得已经离不开男人了。

  闫向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的,他从第一次一直到更多次都会觉得很疼。他显得有些痛苦的皱着眉头看向上方用力晃动的男人,男人便收敛些,便俯下身去抱住他,便温和的睡在那里。用他的大手去抚摸少年的脑袋。

  即使在做爱时男人也会不时望向窗外,是在看儿子。那个孩子专心致志的盯着鱼浮,心心切切渴望能钓上来一条鱼。这样他就能去屋子里找爸爸了,可他甚至一条都没有钓上来过。所以他每次只有等待父亲和那个哥哥并肩走过来。杜成此时会觉得这个哥哥分走了父亲的爱。但哥哥总会带玩具给他,陪他做新奇的游戏,他并没有觉得十分落寞,也不至于厌恶哥哥。

  而闫向呢,他好想杜成能喊自己爸爸,一个壮壮的大爸爸,一个年轻的小爸爸。少年幻想着生活,幻想着日常里的柴米油盐。他甚至不愿意承认男人每天回家都会有等待着的妻子,不愿意去想还有一个女人存在。

他想着暑期结束后他要怎么去找这个男人,男人大抵会去学校看他吧。小杜成长大应该可以接受吧,他要怎么和父亲去宣布和男人在一起呢。他们要搬出这里吗。一下就想了几十年,起起落落的情绪想了半生。

 那两个月里一向怕水的闫向学会了游泳,他和男人比赛谁能先从岸这边到那边游一个来回,男人竟然输了。男人说你要好好学习啊,他便下定决心,甚至于真的开始写题到深夜。男人说,你的字写的可不怎么样啊,他就开始练字,字帖写了好几本。男人说自己最喜欢岳飞的《满江红》,他偷偷用攒了许久的钱买了笔墨和一轴画卷,打算写了之后送给男人。

而这些男人都看到眼里,他好像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为了让那个人不觉得他是个怂包,从一开始被人嘲笑连姿势都不标准到连续了1500个,打破了整个连队的记录,一喊结束就“咣”的一声晕倒在地上。十二小时扛圆木行军,30公里负重行军他是整个班里唯一全部完成坚持下来的,只是结束后就开始有血尿被马上送到医院。

从没有过搏击的训练却去参加比赛,没有人相信他能胜过三班那个壮硕凶狠的副班,但他赢了。满脸是血,一次又一次站起来。是,对手怕了,怕把他打死,认输。因为运动过度突发肺炎,差点丢了性命。山林火灾抢险,他拼了命往前冲,立了三等功。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为了个比赛命都不要了。这家伙想晋升出风头疯了吧。”全是这样的话。而于他来说只是为了向那个人证明他不是个怂包。最后他破格当了班长,那个人冲他笑了,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所以他看到在河里呛水,拼了命学游泳的闫向就看到了自己。他看到闫向胜了他之后抬头望着他,期待他的称赞时就看到了那时的自己。那年他也是才18岁啊。

  而当他看到了那年的自己,竟然是想要惶恐的逃脱开。大抵是那样的爱太纯粹了,太热烈了,以至于没有人敢去接受。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把自己整个人生都交付出去,这样的爱太沉重,也太灼热了。

而人长得越大反而越胆小了,他喜欢少年漆黑的头发黑色眼睛虎头虎脑的样子,他甚至也想过许诺给少年一些东西。但是他知道那时他十八时可以,可根本现在不能了。

 四

男人知道自己是要离开的,他不过是在寻找一个时机。

 而少年却觉得每天落日时分的相见与缠绵好像会永久下去,那个青色脑袋的男孩会永远钓不上来一条鱼,他们永远并肩会走向河边。

   而太过美好就好像不容许一丝差错,甚至无关痛痒。那天男孩在父亲走后不久就看到鱼浮在猛烈的晃动,他兴奋的转动着线轴,一条鱼被他硬生生的从钩子上撕扯下来。他紧紧的抓住这条鱼就往那个房子的方向跑去。

   他就这样看到父亲赤裸着身体奋力与那个哥哥纠缠在一起。他好像被吓到,一声不吭的楞在那里。他手里的鱼的血滴在地上,把他的手染成红色。

   男人发现了那双慌张的眼睛时,男孩伸出手声音有些颤抖,爸,钓到了一条鱼。

  男人一时不知所措的去找自己的衣服,他慌乱的套上后没有对闫向说任何话,抱起儿子就往外走。“落荒而逃”好像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闫向以为他就会再来,也许后天,一个月后,可是没有。他再也没有来过。

   气象局突然发出预报,连续性暴雨将至,各河流附近100米范围内人员需全部撤离。母亲来帮忙收拾东西,她被惊到一般看到儿子从未有过的死寂一般的沉默。接下来的许久她都觉的闫向被一种阴郁的情绪包围着,那么不可触碰。

  那次预报很准确,好像又被冠以“五十年一遇”这种名头。那天晚上闫向站在大堤上看到那座房子被大水冲刷着,一点点吞没着,直到消失不见。

 闫向第二年高考的成绩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母亲逢人就说河边那幢房子有灵性,闫向那时的沉默突然得到了解释。最后传言之下那里竟建了一座庙。庙里供的是孔子。香火鼎胜。

 而他也经历着,也长大着。毕业那年他用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给父亲买了一个轮椅。

其实男人消失的那天下午闫向穿好衣服一个人去收杜成落在河边的鱼钩。他一个人踱步到那里,甚至他仍能感受到这是个平常的午后。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些去看那套杜成的渔具。那个鱼钩是用一个平常的甚至称得上柔软的铝丝做成的,此时可能因为杜成的撕扯变得笔直。而就是这样一个鱼钩,这样一个蹩脚的鱼钩竟也钓上来一条鱼。

难道真的有冥冥的命数吗,闫向不知道。

只是许多年过去了,他仍相信那是他的爱情。

其实他永远都不必知道男人并不是因此事离开,也不必知道男人是否有意辜负。

                       (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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